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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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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
是夜,清冷的月光柔似水。
雅音阁喧闹繁扰故我,甚至,比之以前尤甚。
流音端坐于琴案前,手指跳跃间,悠悠多情的美妙琴律婉转荡漾开来,伴随着案前袅袅青烟,在室内氤氲出梦幻般华美的意境。
他那看似温柔多情实则冷淡的视线若有似无般落在眼前几个人身上,缥缈而迷离。扬起唇角,他淡淡的讥诮的笑,看着他们愈渐的朦胧迷乱的眸子,心情激荡。
他,终于成功了,成功的运用音律控制人的神智!
这样的他,学会了自保的他,是不是终于够格站在她的身边,以朋友的身份。
自南宫静离开江州后,他过了段悠闲散漫的日子。但是,这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南宫这段时间并没有再来,不舍得让他闲着的林妈妈又开始让他接客。当然,所谓接客不过是弹琴而已,林妈妈毕竟还是忌讳着南宫的势力。
他是无所谓,甚至,还有些期待。毕竟越早赚足银子,他就可以越早的脱离这个地方。一直以来,他是本分的,只想着老老实实的接客,等为雅音阁赚足了银子,他就可以离开。或许是从小的教育使然,抑或是因为,看惯了反抗者的悲惨下场,心里早已绝望。
半个月前,点他陪的人突然暴增,预约排满了往后的整整两个月。这笑裂了林妈妈的艳唇,却让他感到疑惑。尤其是,这些人多是戴刀配剑武林人士,而有些人明显的根本不喜欢甚至是厌弃男色。他们看着他的目光也颇令人寻味,因为里面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是羡慕。没错,是羡慕,这最让他惊讶。
羡慕的目光呢!除了在同为小倌的人眼中看到过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用带些羡慕的目光看着他。非常人的世界他果然是不大懂了啊!
直到前几天,他从一波客人口中听到了轩辕陌的名字。忍着他们猥亵的语调与笑声,他细细打听了发生的事后,黯然。
在世人眼里,一个女子与一个小倌之间果然是不能有纯洁的存在的吗?!
那么,如果,他变得足够强,是不是就可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了?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手里的琴如果善加利用,也会成为足以自保甚至是可以伤人的利器。以前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开发这些,现在却感觉是必须。聪颖、精通音律如他,每天对着“客人”练习,终于在今天取得成功,虽然现在他还需要燃一点曼陀罗做助力,但相信很快他就可以只凭自己之力玩转音律,操控人的神智。
修长的手指几度跳跃,看着眼前之人目光渐转清明,他把目光移向窗外,就着空中那弯冷月,从心的最深处,遥寄出最为单纯诚挚的祝福。
轩辕陌骑着刚刚用肖某人的钱买来的高头大马,一路上威风凛凛却又慢腾腾的磨蹭着朝沧都而去。刚听到流音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确是紧张了。静下心来想想,很容易就能明白“请她过府一叙”的人是谁。如果要问她有没有注意为什么去的是沧都而不是江州,那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因为,她根本就是一极品路痴。
明白过来了,也就不紧张了。流音就算是在他的手里,也不过是他逼她就范的道具,只要她答应去,流音就不会受什么苦。可是,在去的路上,她多玩乐玩乐该没人有意见吧?
“肖大哥!”
正埋头在前面赶路的的肖影听到这个声音,个性冷淡平板如他仍忍不住哆嗦了下,无可奈何的回过头去,就看到轩辕陌那笑弯了的眸子。虽然这样笑起来的她貌似很单纯无辜的样子,可是,肖影知道那双弯成月牙儿的眸子里肯定是贼光闪闪的。
“又怎么了?”无可奈何的语调,肖影弱弱的问。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感觉很无力。同行这么多天以来,轩辕陌一路磨磨蹭蹭,花样百出,给他出尽了难题,让他着实是见识了什么叫做任性,什么叫做刁蛮,偏偏每次忍无可忍跟她理论时,她都能堵的他无话可说,只能乖乖照办。
飞鸽传书给南宫静,问是否需要采取强制动作,押她尽快回府?虽然对付轩辕陌那些毒药非常棘手,但是,他对自己的功夫却是非常的自信。用些手段,尽快回沧都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南宫静的回复却是要他凡事顺着她,在回到沧都前尽量让她适应他的跟随,放下心防。
肖影不明白,为什么一直都没放松对轩辕陌注意的南宫静现在反而不着急了?
“怎么办,肖大哥?我突然很想去倌院!”轩辕陌一脸纯洁的样子,笑眯眯的道。
闻言,肖影眉头顿时紧皱了起来,长这么大却仍未经情事的他脸涨红了。虽然一直负责跟踪调查她的他知道江湖上的传言多有偏颇,但是,作为一名女子,毫无羞耻感的说出这样的话,绝对是惊世骇俗了。
大旻王朝的女子地位是极低的,她们被等同于奴仆、物品,遵从三从四德,整个社会对她们贞洁要求更是极尽苛刻。社会氛围要求女子必须寡情淡欲,甚至妻子主动向丈夫求欢都会被丈夫嫌弃,被冠以□□的帽子。
即便是混迹江湖的女子,较平民女子的确是相对自由些。然,社会文化氛围在她们心底打上的烙印还是使她们大多数人性格温柔谦恭,习惯逆来顺受。因此,轩辕陌说出这样的话,让身为正常大旻朝纯情男子的肖影大大的不能苟同。
他瞥了轩辕陌一眼,又快速的转过头去,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
“肖大哥?”轩辕陌看到肖影瞬间红了的脸,大感有趣。佯装不懂他目光里的不能苟同,她笑的一脸无辜。
“倌院有什么好玩的!”说这句话时肖影的脸又红了几分,连耳尖都透出了红晕。
“哟,哥们够纯情的啊!走,今儿爷教你怎么玩!”看到肖影出乎她意料的反应,本来只是信口刁难他的轩辕陌卯上劲,是非去不可了。
死拖硬拽,两人最终还是进了倌院。
进了倌院的大门口,轩辕陌顺手从肖影身上摸出荷包,向老鸨叫了几个“会服侍人”的小倌。
几个淡施脂粉的少年出现在房间里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情景:一名绝色女子自然的带点懒散的斜倚在半开的窗边,看着他们慵懒而充满兴味的笑,明明是在如此不堪的境况相逢,她却让他们只能以纯净来形容。反观另一名黑衣的男子,周正的脸上表情严谨冷酷,却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反而红透了脸。
看到明显是女子的轩辕陌他们都惊了下,毕竟这年头碰到位雌性客人实在是件足以说服太阳西升的事。而他们对怎么服侍女客人也的确是没有经验。犹豫怔愣间,就看到她给他们使的眼色,顿时明白过来,齐齐涌到那名男子身边。于是,他的脸更红了,甚至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轩辕陌看着肖影的囧样,最后还是没能憋住,大乐出声。她笑得明媚张扬,肆无忌惮。这笑感染了一干人等,整个气氛顿时活泛了起来,甚至连肖影都禁不住扬起了唇角微微笑了起来……
后来,据参加过这次服侍活动的小倌青儿回忆,这是他小倌生涯中最最难忘的一次接客,不仅因为接的客人中破天荒的有名女子,最重要的是在整个接客过程中他都感觉到温馨自在,能作为一个人而被尊重。不管是女子的朗然的笑还是男子的羞赧的脸,都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自此以后,在通往沧都的路上,轩辕陌又找到了个新的玩乐节目:带肖影逛倌院!因为,看肖影脸红透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她没想到性格冷淡平板的肖影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而轩辕陌从来不会放弃做让自己乐出来的事,所以,在去往沧都的路上,只要路过城镇,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兴致高昂的向路人打听哪有倌院,完全不理会路人异样的目光。
当年她逛雅音阁时都没牺牲到这分上,为了肖影,她果然是尽心尽力死而后已啊!轩辕陌在心底颇为感动且自得的长太息。
其实,这时的轩辕陌自己都没发现,她潜意识里已然把肖影纳入到可亲近的人的范畴了。或许是由于肖影此人做事颇为稳重老练,一路上对轩辕陌的刻意刁难多有包容,让她感觉踏实温暖,抑或许是因为肖影面对众小倌时脸红的可爱模样,让她真心的开怀的笑了许多次。
轩辕陌一直都是一个狂傲而自我的人,品性学了苏汐十成十的凉薄,对无关紧要的人向来冷淡。
可,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尚未及笈的孩子,虽难免孩子心性,凡事放肆任性了些,但她对人情世故始终还是单纯稚嫩了些。之与此,在心底她对能与她玩闹在一起,能让她开怀大笑的人,总是比较容易放下心防,就如此时她待肖影般。即使,她嘴硬的强辩肖影是站在她的对立面的,是不能成为朋友的。
人,总是容易对能让自己快乐的人产生好感的。
肖影也注意到,一路笑笑闹闹间,轩辕陌已经越来越习惯他的跟随,对他也越来越不加防备。特别是每每从不同城镇的不同倌院里闹完出来以后,在言谈间,她对他的态度更增了些她自己都不察的亲厚。
发现这点后的肖影,再也没拒绝过贼笑着故意把他往倌院里带的轩辕陌。
这样,在即将进入沧都之时,当轩辕陌把一粒江湖人千金难求的可解百毒的圣药随手送给他的时候,他便给南宫静回了封信,只四个字:任务完成。
从锦城到沧都,本来只要一个多月的路程,却生生让轩辕陌给磨蹭了近三个月。
睿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反射着冬日温暖柔和的阳光,仍折射出让人睁不开眼的光彩。大门两侧蹲坐的巨大石狮威风凛凛,称得整个府邸越发的威严庄重。平民百姓,一到这跟前仿佛都平白矮了几分似的,短了几分气势。
不过,这自然不包括狂妄惯了的轩辕陌。
走过一幢幢沉静中自带威严的屋舍殿堂,轩辕陌被管家领进了客厅时,南宫静还没有来。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她细细打量着这客厅,直到此时,她才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肖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轩辕女侠大驾光临,我睿王府真是蓬荜生辉啊!”伴随着一道朗然磁性声音,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对上了轩辕陌的眼睛。那双眸子里隐隐透射着王者的霸气与威严,似笑非笑的注视着轩辕陌。
轩辕陌微微挑起黛眉,眸光似有若无的扫了眼南宫静的□□,勾起了唇角,讥诮挑衅的笑了下,直奔主题:“流音呢?”
南宫静压下被挑起来的怒气,冷冷的笑:“轩辕女侠就这么想见流音,难道就这么不想见到本王么?”
“没错!”轩辕陌一点也没打算客气。
“哼,这可由不得你!”话到这里半句多,南宫静冷笑出声,一个不稳,手中的茶碗失手坠地,发出一声脆响。
与此同时,轩辕陌突然感到身后劲风袭来,待要躲避已来不及。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她周身各大穴都被刺入了一枚银针。顿时,她全身瘫软,倒在了地上。
袭击她的人居然是肖影!
一击得手的肖影面无表情的扫了眼瘫软在地的轩辕陌,看见她的目光在片刻间从震惊到了然,最后到蕴含着淡淡悲伤的沉静,心里莫名的一恸,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单膝跪地向南宫静行了一礼后,他默默的退立在一旁。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轩辕陌黛眉微蹙,冰寒的眸子冷冷的看着勾着唇冷笑着慢慢走近她的南宫静,暗中运功,想要冲开被封的穴道。可是,她却发现穴道封的手法极其诡异,她的内力竟像是瞬间蒸发了般,了无踪迹。
南宫静走到轩辕陌的跟前,拇指和食指捏起她小巧的下颌,讥诮冷漠的笑道:“美人,你还欠本王个交待呢!”
“什……什么……交待?”此时的轩辕陌周身酸软,想要挣扎开钳制,却连说话都有些吃力。
“怎么,还要本王帮你记起来吗?”南宫静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邪邪的笑着,在她的下颌上捏出一块红痕。
轩辕陌吃痛,却无法挣扎,只能冷冷的看着南宫静。她的目光倨傲锐利,在这样的境况下居然仍散发着绚烂让人移不开眼的光彩。
南宫静目光一闪,挑眉笑道:“陪本王玩个的游戏吧,美人!游戏结束后,以前的事,本王既往不咎,怎样?”
“我……可以……不答应吗?”所有挣脱的努力均告失败,轩辕陌扫了眼垂首立在一旁的肖影,讥诮的笑问。
“不可以!”南宫静修长带薄茧的手反复勾勒着轩辕陌的精致的脸部线条,低沉的笑,“哈哈,现在,游戏开始!”
站起身来,南宫静冷竣高傲的俯视着瘫软在地上的轩辕陌,冷声道:“肖影,你带她下去沐浴更衣!本王要你在旁监督,仔细着点,务必把她身上不该有的东西都给‘清理’干净了!”
“是!”肖影深施一礼,俯身抱起轩辕陌,迅速走出了大厅。
“来人!”
“是!”老管家垂手接受吩咐。
“立即着人去后院那帮女人间散布消息,就说,哼,本王新纳了一名侍妾!”南宫静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冷笑道。
轩辕陌全身上下只着一件单薄的亵衣,僵硬的躺在睿王府一间卧房里,尤带着几分不正常潮红的脸上有明显的羞恼愤恨,目光更是冷厉的似能将人冰冻刺穿一般。
刚刚肖影带她下去沐浴更衣,帮她沐浴的是王府里的两个粗使丫鬟。这本也没多大问题,问题是,整个过程肖影都站立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过去去个倌院都要脸红的他,今天居然可以面无表情的参观完她的沐浴全过程!甚至,他还亲自动手,剿了她的配剑、收了她的毒药,更甚者,他从旁指挥,要那俩丫鬟修剪掉她便于□□的指甲,仔细清洗梳理了她的长发……他,真的很仔细,沐浴完毕后,她身上所有“危险物品”都被清理干净了。
轩辕陌虽然是由藐视礼教的苏汐养成,自身更是视礼法为无物,但是,这并不表示,她会不介意任人参观她沐浴。实际上,这等私人的事向来是她自己打理,不曾假他人之手,以至于她甚至连被同性看见身子都会感到不自在。而这次,不仅是由别人代劳,甚至,旁边还有一个异性“监工”!
连为她清理的两个小丫鬟,看着一直在旁的肖影,都不自在的很,她们红着脸为她清理时,难堪的频频出错,粗手粗脚,弄得她皮肤生疼。
不仅如此,在她沐浴期间,居然有好几个丫鬟模样的人出入浴室。她们大都经过了这样的变化:刚进入浴室时,她们目光是带着主人赐予的高傲和挑衅的,看到她的那瞬间,目光变得有些忐忑复杂,待再看到站在浴桶边的肖影时,她们则会像松了口气般,审视她的目光则变成了掺杂着嘲讽、幸灾乐祸、庆幸、鄙视……种种情绪的目光。
当时的她,面临这样的难堪,只觉得全身的鲜血都涌到了头上般,脑子闹轰轰的。第一次,她体会了什么叫做乱。
直到此刻,想着刚才的情境,她脑中还是有些糟乱。可是,想到肖影伫立在旁的冰冷身影时,她却越来越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心底升腾而起的寒意。脑中走马般闪现这三个多月一路走来嬉笑打闹的情景,那些能开怀大笑的日子……想到最后,却只觉虚幻不实,所有“真实”仿佛都消弭,无影踪。心底,仿佛有什么碎裂风化了。
不知不觉,已是残阳浴血时。天光残影渐行黯淡,整个卧室慢慢陷入完全的黑暗。
轩辕陌愤怒浮躁又有些悲凉的心在沉寂深沉的黑夜的包裹下,渐趋平静。思量自己目前的处境,她方明白,何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么,在何方才会柳暗花又明?
正待细细思量,却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王爷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