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信》米甜甜

1、来茶馆的男人 一连半个月

　　王二的茶馆儿坐落的地方，是东城城中心顶棚通道市场后面，第三条街上。那里颇有些大饭馆，但王二的茶馆却也从没被比下去，早晨总有很多人要去茶馆喝杯茶，交换些闲言碎语、市井新闻什么的。邻里街坊的，大家熟识，都愿来给王二捧捧场，王二也是个灵巧的人，地处闹市，却价钱公道，人也勤快，任是哪个客人，都招呼得周周全全的，叫人心里头舒畅。到了中午，附近店铺上工的人也都聚到王二茶馆来歇个腿，吃碗饭。到了下午，人可就散了，晚上更是没有什么人生气了，王二也看得开，让侄子僧儿就在屋前的桌子卖些斑鸡肉。
　　王二没有成婚，哥哥早逝，嫂嫂又嫁了人，留下个僧儿，一直跟着王二。以前总有闲言碎语说僧儿命硬，更是刑杀之相，带着他没好处，王二确是个实心眼的，心想我们家世世代代为人忠厚，以诚待人，看到谁家有个困难的，能帮就帮一把，就算没积下什么厚德，祖宗也都在看着呢，会佑护僧儿这跳血脉的。我若是没心没肺地不管僧儿，那才是立时就要被天打雷劈呢！也对不起从小把自己拉拔大的哥哥呀。所以王二默不吭气地将僧儿留在身边，叔两个守着茶馆，卖卖斑鸡肉，日子也过得不错。

　　这天本没有什么特别，都下午了，天气很热，街上没有什么行人，王二茶馆也空荡荡的，僧儿坐在靠门的桌子边守着烤熟的斑鸡肉，有点昏昏欲睡，王二则在洗茶壶，二十几个一排，放在一层架子上，刚收拾完，正要坐下抽袋烟，舒舒服服地歇息下，忽然瞧见一个高个子男人走进茶馆儿来。

　　这个男人穿着很一般，但仔细看却看得出都是好料子。人也生得挺拔，宽宽的肩膀，坚实的腿脚，眉毛粗粗的，黑眼睛低低洼洼的，两眼分得有些开，鼻子很大，也很挺拔，总之长相有些特别。他走进茶馆，低声问僧儿可还招呼客人，他只是歇个脚，喝杯茶。僧儿本昏昏欲睡的，抬头瞧见他竟说不出话来，王二忙迎上去招呼，说请坐请坐，这个时候没什么人，可是我们店开着不就是迎着盼着客人进来歇个脚嘛。您老喝杯茶？来壶碧螺春吧？要不要来碟花生米，解解厌气？那客人瞧瞧王二，几不可辨地笑了下，行，就照小哥您说的，来壶碧螺春，来碟花生米吧。王二刚转身，却听见他有开了口，……哎，小哥，再上几碟小零食，那些是什么来着？瓜子肉，腌梅子，还有那种一条一条的，我也不知道，小哥您就给上几碟那些姑娘爱吃的吧。
　　王二应着声，回去准备起来，先是泡壶热热的茶给端出去，接着装了几盘小吃食，放在客人的桌上，想想又问，爷，您是等女人家呢？要不再来碗酸梅汤？姑娘家都爱喝。

　　那男人笑了起来，说，哎，好，小哥您就上来吧。王二有些呆，回神又问道，那还是等姑娘来了再上吧，要不然里面的冰粒子化了，吃进嘴里可没什么味儿了。男人微笑的脸忽然黯下来，点了点头。

　　王二把吃食端上了桌，便回到柜台后面，是不是瞅瞅这个官人。王二向来没有见过他，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三教九流的人都到这个茶馆儿来，也就因为这个，开个茶馆儿是很有意思的。买卖人、买卖人的家人、读书人、铺子的伙计、赌徒、骗子，还有各形各色的过往行人，全进来歇息，恢复一下精神。可是以王二见过各色人等的眼睛，居然估摸不出这个男人的背景。他确实有点神秘。不过他身上高人一等的气质也是无法掩盖的。总而言之，这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

　　坐在门口的僧儿此时可不打瞌睡了，瞪着大大的眼睛瞧着男人，一会儿又看看外面，似乎在想，叫这个男人等待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样？

　　过了两个时辰，茶早就凉了，男人也没有喝几口，只是呆呆的坐着，他等的姑娘没有来，王二的酸梅汤也一直没有上。天黑了，收工回家的人群也开始在王二门前走过，有些熟人会跟他们叔侄俩打个招呼，那个客人却全然没有走的意思。王二也不在意，今天的烤斑鸡肉没有卖出去，天热得人也没什么胃口，叔侄俩的晚饭也就打算将就着吃点斑鸡肉吧。

　　王二烫了壶酒，撮一口，瞧见僧儿又在瞅客人，便踢了他一脚，没想僧儿本来便心不在焉的，一下子哇的喊了出来，这一声喊似乎惊醒了客人，他抬头看看，见天都黑了，王二叔侄俩坐在门口的桌子前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肉。低低地呼了一口气，便站起身来。王二赶忙迎上去，爷，您不多坐一会？他摇摇头，不了，谢谢。说着掏出个钱口袋，倒出来一百个钱，问，够了吗？王二赶忙说，多了多了，用不着这许多，五十个钱就够了，那男人笑笑，却不收回，“我都坐了几个时辰了，耽误了小哥你们吃饭，可过意不去。明儿还来，您就收着吧，我明儿来还是吃这些。”“哎，好。那您慢走啊。”

　　第二天，还是差不多老时候，那个高个子的体面男人又来了，这回却叮嘱王二，“那酸梅汤这就上了吧。”他还是那样，一个人，盯着对面的位子，一动不动，坐着，到了天黑，便走了。零食根本没有动过，对面的酸梅汤也是，冰粒子化了，有些溢出来，就是那壶碧螺春，也是才喝了一杯便冷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那个男人一连来了半个月，聒噪的僧儿早就按捺不住好奇想要搭话，王二却每次都郑重地警告他不要。因为王二看的出来，这个男人的身份不是他们这种平头百姓可以套近乎的，僧儿一个小孩子，没见过什么市面，若是说错了话，可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