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的小妖》葭月二四

1、第一章

　　落日的余晖照进了房间里，撒在地板上，斑驳的光线与薄薄的灰尘相混淆。
　　阁楼上——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忽然发出了呓语般的声音，细细尖尖的，在幽静的空间显得格外的清晰，细细辨听，依稀是在数数。
　　“一万三百四十一、一万三百四十二、一万三百四十三……”数着数着，声音渐渐愈发的小了，最后，转化成了一声叹息。
　　啪嗒！忽然地，什么从阁楼上落在了地上。紧接着，只听得它渐渐在移动，渐渐地朝着光线靠近，模样逐渐显露。
　　先是小巧的鼻尖，随即是白得几乎接近透明的嘴唇、纯净得像是天空的蓝色眼睛、细长弯起的耳朵，短短的头发柔软的贴在耳边…..最后，是一身白皙得没有什么血色的皮肤，穿着一件奇异的衣服。小小的身子，还没走到窗户便停了下来，拨弄着桌子上的茶壶，发出清脆的响声。
　　与清脆的碰击声响起的，还有一连串嘟嘟哝哝的细小的声音，听不出在说什么，隐有抱怨的意味。
　　“就是这里。”门外忽然响起了谈话声，几乎是一瞬间的，那个小小的身子消失了，只余下茶壶还在桌子上轻轻地晃动着。
　　“怎么好像很旧？”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中对这个房间似乎不是很满意。
　　阁楼上的蓝色眼睛紧盯着房门，似乎期待而又紧张。
　　“旧不旧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差别。”一个少年的声音随即答道，无谓的口吻。
　　一片沉默。女人似乎无声的妥协了。
　　房间被轻轻地推开，一个中年的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少年，她目光打量着这间陈旧的房间，细长的眉头越来越皱。
　　目光掠过阁楼的时候，那道小小的身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这个女人给它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小小的身影随即缩进阁楼深处。
　　“妈，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少年放下了随身的行李，地板上立即扬起了一层灰尘。
　　见状，女人一边将少年推出房间，一边道：“你先出去，这里太脏了，妈先帮你打扫好！”说罢，也不管不顾少年的意愿，从厕所找出清扫工具，风风火火地清扫了起来。
　　清理干净房间后，女人又帮儿子把床也给铺好，还拉开他的行李包…….
　　“妈！”少年似乎不耐烦了，出声制止，“衣服我自己弄就好了！”
　　女人本来还想坚持，但见儿子似乎动怒了，动了动嘴唇，终是说道：“…好吧。还有什么需要妈弄的？”
　　“没有了，你回去吧。”少年的心情迅速平复了，语气风轻云淡：“这段时间就让我自己呆在这里吧，别来打扰我。”
　　女人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那…妈走了？”她小声地询问着，观察着他的表情，走向房门的脚步很是迟疑。
　　“回去吧。”少年又道，语气带了一丝无奈。
　　女人这才走出房门，却忍不住频频回头，直到房门被关上。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只有少年浅浅的呼吸声。
　　听着这久违的人类的声音，阁楼上的身影又探了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的那个少年，只见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牛仔裤，看起来很是清爽，只是他低着头，看不见模样。
　　尽管心里无比的好奇，但是它不敢贸贸然地跳下去一窥究竟，毕竟这个人类不是小孩子，它不想吓到这个新的“伙伴”。
　　想到终于有人在这里了，它的心情无比的好，小小声地哼起了曲子。
　　它的声音微不可闻，但是少年似乎还是听见了，仰起头来。它吓了一跳，连忙闭紧嘴，小小的身子僵住，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只见少年一脸的疑惑，眼睛里满是茫然，似乎没有焦点。
　　它还没有来得及细细端详他的模样，便被他虽然漂亮但是空洞的眼眸吸引住了目光。
　　他是个盲人。这个认知，让它一时松了一口气。早就看惯了世间的各种不幸，它并没有什么同情的感觉，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至少，它不用担心会吓着他。
　　少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有多想，拿出行李里的衣服，折叠了起来。一件又一件，他的手纤长漂亮，折起衣服来仿佛是指间的跳舞，它几乎看得入迷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少年几乎每天都呆在房间里，常常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既不说话，也不做些什么事，偶尔走到窗外，看看风景。
　　到了吃饭的时间，他就会打一个电话，然后就会有人把饭菜送过来。饭菜也常常是千篇一律。那个女人也没有来过了，偶尔电话会响，但是少年总是只说了几句话就挂了，似乎很不愿意和人交谈。
　　真是个奇怪的人。它不由得嘀咕道。
　　虽然很想和他说话，但是一看到他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的模样，它就担心自己的打扰会引起他的不快，默默忍住，假装自己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