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青春不烦恼》日暮漓

13、未等出师身先损

　　晚自习心不在焉，想来想去拿出手机给表哥发了一条短信：哥，今天放假了吧，什么时候到家啊？
　　不一会儿表哥回了短信：嗯，现在在火车上，晚上六点上的车，半夜12点多才到家。这次这么主动问候你哥，是有什么阴谋吗？
　　我心里苦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阴谋，只不过是未雨绸缪而已。看来今天不用担心了，明天做好准备吧。
　　晚自习结束，因为轮到自己值日，所以和另外两个同学留下来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卫生，然后就准备回家。快走到校门口时，前面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女生说：“快看，那儿有个帅哥！”另一个女生说：“真的哎，好像是在等人吧。”
　　我漫不经心地朝门口望了一眼，顿时让我惊呆了，那个门口路灯下，靠在一辆黑色轿车上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年轻男人，不就是辉哥吗。我心里杯具地想着：怎么可以就这样突然出现，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正在这时辉哥感觉有人过来，朝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我，他脸上露出了热切的笑容，可是看在我的眼里就像见鬼一样。没等他开口，我转头就向校园里狂奔。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反正一看见他，条件反射般的想要逃开，潜意识里可能是想起网上有人告诉我，千万要避免和对方单独在一起，尤其是晚上。总之我是一路狂飙向校园里的另一个出口，那是一个小门，虽然有点远了，但是为了甩开他，绕点路也是值得的。可是辉哥却一直在后面追着我跑，还不住地叫着：“小阳！你跑什么，别跑啊！”我心里骂着：“你也当我是小羊，要是不跑，难道要等着被你这头狼吃掉。”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小门，愕然发现门已经上锁了。听着身后不断接近的脚步声，我咬咬牙，将书包从门上扔了过去，然后笨拙地攀上了门，试图从门上跳过去，这时听到辉哥急切地喊着：“小阳，不要跳，危险！”我心里冷哼一声：“危险？能有你危险吗？”然后就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谁知我跳下去的地点正好有个坑，加上自己又是个运动白痴，就这样随着脚下突然传来的锥心般的剧烈疼痛，我惨叫了一声就摔到了地上。我很可耻地崴脚了，而且还崴的不轻，半天都没敢再动一下。
　　辉哥从我身后的门上稳稳地跳了下来，急忙蹲在我身旁一边查看我的脚，一边训着我：“叫你不要跑，你不听，就你那两把刷子，还敢从门上跳下来，不崴脚才怪呢。”
　　我瞪了他一眼，反驳着：“你要是不追，我能跑吗？”
　　“是你先跑的，我才追的。”
　　“要不是你这么大晚上突然出现吓人，我能跑吗？”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鬼，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们就这样呛呛了半天，最后辉哥叹了口气：“算了，是我错了行吗，我向你道歉。你的脚肿成这样，恐怕得去医院拍个片子，万一骨折就有点麻烦了。”说完，他蹲了下来：“到我背上来，我背你。”
　　我气哼哼地说：“不用，我自己能走。”于是我硬撑起了身子，结果右脚一着地，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又坐回了地上。
　　辉哥看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弯下腰，一把就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我顿时又惊又羞，怎么说我也是个一米七多的男人，这公主抱算是怎么回事，于是我极力挣扎：“你快放下我！”
　　辉哥低头笑着安慰我：“乖，别动，这里很偏僻，没什么人会看到。不过如果你再不老实的话，我可就要惩罚你了。”
　　我立刻不敢再挣扎了，于是哀求道： “辉哥，那啥，你还是背我吧，这样太别扭了。”
　　当辉哥背着我沿着校外的墙回到学校的正门时，右脚腕上那种火辣辣的疼，让我的额头冒出了很多冷汗。他将我轻轻地放进最初看见他时校门旁边的那辆黑色轿子的后座上，我心里有些酸酸地想：有钱的少爷就是不一样，才上大学就已经有车开了。
　　在车上我不解地问：“你今天不是坐六点钟的火车吗，怎么现在就到家了。”
　　辉哥笑了：“怎么，对我的行程这么在意啊。”
　　我扭过头：“不说拉倒，谁在意你了。”
　　辉哥：“你哥下午有考试，所以坐晚上的车回来，我上午就考完试了，因为想早点见到你，所以提前走了。我可是刚到家就来接你下晚自习的，你不仅不感动，还一见我就跑，真让人伤心！”
　　我小声嘀咕着：“又没人让你来，你伤心，我还伤身呢。”
　　辉哥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从倒后镜望着我，突然语气有些严肃地问：“你看见我为什么要跑？你真的那么怕我吗？”
　　顿时我心中怒火升腾起来，这段时间心里的郁闷，所遭受的委屈、惊吓一股脑地统统发泄了出来：“你还好意思问我，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的骚扰，对我造成了多大打击，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旦睡觉还会做噩梦，成绩就像坐滑梯一样往下降。是，我是很怕你，我怕你再这么纠缠我，我会崩溃掉。辉哥，你也知道我心里素质很差，所以我求你放过我吧。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以后改掉还不行吗”
　　出乎我的意料，辉哥听了我的话，并没有出声反驳，他连一句话都没说，就那样安静地开着车，只是双手把方向盘握得死死的。
　　他的沉默，让我的火气也消了一半，所以我也没再出声，车里的气氛一时安静得让我感到有些压抑。不过这种气氛没持续多长时间，医院就到了。
　　辉哥停好车后，打开车门蹲在我面前，这次我没反抗，只是顺从地趴在了他的后背上，任他背着我上了三楼的外科门诊。
　　前台值班的小护士困得直打哈欠，一抬眼看见辉哥，顿时睡意全消，两只眼睛精光发亮，从座位上站起来，热情地说：“这不是小辉吗，这么晚了来这儿，怎么了？背上的是谁啊？”
　　辉哥也笑着打招呼： “丽丽姐，今晚你值班啊。我弟弟不小心把脚崴了，我看能不能先给他拍个片子，今晚的值班医生是谁啊？”
　　小护士一边带路去门诊，一边回答着：“还真是巧了，今天是孟医生值班，他刚替一个急诊病人做了应急处理，这会儿应该还没休息，你们先在这里坐会，我去值班室叫他。”小护士说完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看见辉哥来医院就像回到自己家的样子，我的心里又泛起了酸意：普通人来医院就诊还得看医生护士的脸色，有个院长老爸还真是很管用，这医院就像是自己家开的一样，医生护士都得看你的脸色。
　　而此时辉哥则是轻轻地脱掉了我的鞋袜，皱着眉头看着我高高肿起的脚踝，他用手轻轻试探着按了按，我疼得一咧嘴。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走了进来。
　　辉哥转身笑着和他打招呼：“孟哥，今晚你值班啊？”
　　孟医生微笑着看向他：“是啊，你放假回来了？”
　　辉哥点点头：“嗯，今天刚回来。”
　　孟医生又低头看了看我：“听丽丽说你弟弟把脚崴了，我看看。”
　　说完孟医生把我的脚微微抬起，用手指毫不客气地按了按我的脚踝，这几下的力道可比刚才辉哥按得要重的多，我疼得拧紧了眉毛，嘴里 ‘咝咝’地倒抽凉气。接着他又慢慢转动着我的脚腕，这下让我痛得“啊”地叫出了声。
　　辉哥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安抚地说：“忍一忍，一会儿就好。”
　　孟医生一会儿按按这儿，一会儿按按那儿，还一边问我这里痛不痛，那里什么感觉，我忍着疼痛咬紧牙关极力配合着他。不一会儿，孟医生放下我的脚，轻描淡写地说着：“只是足踝扭伤，踝关节周围的肌肉和韧带有些撕裂，还没到骨折的程度。”
　　听到这里我松了口气，刚才为了分散注意力，我盯着孟医生仔细打量了一下，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白皙，斯文秀气的脸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神态，竟与韩国著名影星裴勇俊有七八分相似。瞥了一眼衣服上的胸牌，原来孟医生叫孟园，这个名字还真是有些怪，不过如果反过来念成园孟（圆梦）就很好听。再看一眼他的级别，竟然是副主任医师，我不禁有些吃惊，虽然对医生的级别不是太了解，但也知道像他这样的年纪做到副主任医师的可不常见，如果不是毕业于名牌大学，医术高超，就是家里有权有钱有背景的。看他刚才气定神闲的样子，我猜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对于他说我只是扭伤，并没伤到骨头，我还是比较信服的，但是有人却胆敢向权威挑战了。
　　我旁边的辉哥正满脸不放心地问：“孟哥，要不要拍个片子。”
　　孟医生当时脸色微微一变，向他望了过来。
　　我心里冷笑一声，饶是哪个医生被人质疑了自己的医术都会很不爽吧，更何况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副主任医师，就算辉哥也是学医的，但毕竟只学了一年多的书面知识，恐怕连尸体都没解剖过呢，竟然敢质疑人家的医术，这不是自己找骂吗？
　　我坐等着看热闹，脑子里已经闪现出孟医生和辉哥吵得面红耳赤的场景，可谁知孟医生看了辉哥一眼后，又看向了我，眼里流露出有些复杂的神色。我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怎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孟医生收回望向我的眼神，冲着辉哥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好啊，既然你不放心，那就拍个片子吧，你等一下把他带到放射科，我去拿钥匙。”孟医生说完就走了出去。
　　我转头碰了碰辉哥的胳膊，有些抱怨道: “不用那么麻烦吧，医生都已经说了不是骨折，还拍片子干嘛？”
　　辉哥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很郑重地说着：“足踝扭伤，不是一件小事，虽然孟哥的医术是很好，但只有拍过片子，看见你真的不是骨折，我才能放下心来。”我避开了他关切的目光，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不过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也不赖啊。
　　在放射科拍完片子，我们又回到门诊室坐等结果。辉哥突然冲我说道：“把你手机给我。”
　　我愣了一下，难道他是不满我之前将他拉进黑名单，而是想再拉出来，不由得惊疑地问：“干嘛？”
　　辉哥说：“不然你自己往家打电话报个平安好了，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回家太晚怕你爸妈担心。”
　　一想起我那神经大条的父母，我忍不住唠叨了一句：“就算我彻夜不归，他们也不会担心的。”
　　辉哥问： “你说什么？”
　　我忙回答: “没，没说什么。”
　　听了他的话，我还是往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是爸爸接的，他有些惊讶地问 : “阳阳，怎么了？”
　　我回答 : “我放学回家的路上把脚崴了。”
　　爸爸有些担心 ：“怎么样，严不严重，你现在在哪里？用不用我去接你？”
　　我忙回答：“不用了，我崴脚时正好遇到了鹏程表哥的好朋友辉哥，他带我来医院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过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爸爸语气放缓：“既然不严重，那我就放心了。对了，你说的辉哥，是那个在JL读医科大学的叫明辉的那个小子吧。别忘了好好谢谢人家。”
　　我不耐烦地答应着：“知道了。”心里恨恨地想，还谢谢他，难道谢谢他让我崴脚吗？
　　不一会儿，孟医生拿了两张片子走了进来，和辉哥两个人对着片子比比划划，说着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医学术语。但是辉哥脸上慢慢浮现出了满意的微笑，我就知道我不是骨折了。后来孟医生开了一些药，又叮嘱了一些回家后的注意事项和处置方法，我们就离开了医院。而孟医生竟然把我们送到了医院门口，这时我才看出他和辉哥不是一般的熟，而我之前还可笑地盼着他们两个掐起来呢。
　　站在车旁，辉哥笑着对孟医生说：“孟哥，今晚可给你添麻烦了，回头我请你喝酒。”
　　孟医生也笑着说：“好啊，等我们都有时间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说完，孟医生转头看了一下车里的我，然后压低声音不知和辉哥说了一句什么，辉哥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一下孟医生的胳膊：“孟哥，你眼睛可真毒啊，这都看出来了。先不和你聊了，我得送小阳回家了。”
　　孟医生笑着冲我们摆了摆手： “慢走啊，照顾好你的小老弟。”
　　我很好奇孟医生究竟对辉哥说了什么，为什么辉哥会说他的眼睛毒，但我更好奇的是，刚才拍片和开药有没有付钱，因为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医院看病没花一分钱呢，心想是不是辉哥已经把钱付了，有心想问一问却不太好意思开口。后来自嘲地想，这医院就相当于他家开的，付钱不付钱又有什么区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使他真的付了钱那也是应该的，毕竟我的脚是因为他才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