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上九重萧》於陵佳韵

6、第五章 柳岩

　　阁楼深处临窗前，站着一个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的景色。

　　门口出现了个女子，手里端着一碗汤，“既然可以下床了，那你的伤已没有大碍了。”走到桌前，汤碗放在桌上，“康复之前，不要在风口呆着。汤熬好了，来喝吧。”

　　男子像是没有听见般，继续看着前方。

　　“真搞不懂，你老在窗前看什么，我看一次就不想再看的景色，你却看了又看。”

　　男子还是没有答话。

　　女子看了他眼，“你不要每天都摆着长脸给我看，我可不欠你！”

　　男子依旧安静。

　　女子拿起碗，走到男子身边，舀了勺汤，吹了口气，送到了男子的嘴边，“来，喝一口。”

　　男子的嘴丝毫没有张开的意思。

　　“你不是想我‘亲自’喂你吧。”女子笑着加重了二个音。

　　男子的神情动了动，却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软的不行。女子叹了口气，把碗摔了出去，“难得亲自炖给你喝汤，不领情是吧！那好，多余的东西就该这样！”汤撒一地。

　　男子终于动了动，向被摔在地上的碗走去，蹲着身子，拣起地上已被摔碎的碗片，喝了口还存在于碗片上的汤。

　　女子摇摇头，也蹲了下来，双手覆膝，“为什么每次我摔了你才肯喝。”幽幽的说着。

　　“对不起。”男子轻声说道。

　　“只会说对不起？”女子问。

　　男子不答。

　　女子揉揉眉角，走出了房间。

　　* * *

　　“芍儿，回来了啊。”坐在椅上的男子，雍容俊雅，“每天都和那小子重复一样的事情你也不嫌腻？”

　　“我也不知道干吗要容忍那家伙，算了，看在他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不和他计较。”

　　容颐不禁摇头，“你把他安在阁楼上没事吗？宫里的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那又怎么样，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在天香居的阁楼上，他们就连天香多了一层的事都不知，哪儿能知道阁楼啊。”说着，落芍走到柜箱前，从里面拿出了包茶叶。

　　“平日叫你不要节外生枝，你却老要弄的自己满是事情方可知足，都不知说你什么好。”容颐叹道。

　　落芍走到桌前，“这事也在我意料之外，我只想到会有刺客杀弘钥，却没有想到自己会救那个刺客。”拿了点茶叶放入茶壶之中，往里加了适温的水，“还有就是那个降纭，我没有想到，她连我也要杀，看来，我平日对她太好，她大概忘了什么人是不能得罪的了。”茶叶浸泡了一定的时间，落芍放上几个杯子，拿起茶壶，把壶里的水往杯子上淋。

　　“以后你也要小心点，不要老以暗角的眼光对待他们，要知道，有时暗角做多了，也会被别人暗算几下。”

　　“容颐少爷，小女子知道了。”落芍笑着把所有的壶里的水都淋干，又倒了点适温的水冲泡，“不过，这次我倒是收获不小。”落芍瞥了眼一直站在窗前的男子，“以后日子看来会有趣许多。”落芍拿起个先前冲洗的杯子，倒了杯自己刚冲的茶水，拿到容颐的面前，问道：“要不要喝？”

　　容颐急忙摇了摇头，“我这有茶，不用了。”

　　“不懂得欣赏的人。”说了句，落芍又自个儿品了起来。

　　* * *

　　微风吹拂着男子的脸，落芍望了他眼，想：他到底要看什么？这阁楼的风景和五层的没差，我真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清咳了下，落芍晃了晃手中的配饰，男子突然有了反映，运功来到落芍身边，伤口牵引了下，疼痛，于身。

　　落芍扶着男子坐到床边，“不就是个配饰，我又不会吃了它，你有必要这么急着运功过来拿吗。”检查了下伤口，还好没有裂开。

　　男子不语。落芍笑笑，这配饰主要是圆木制，圆木的上面赫然刻了一个岩字。“你叫什么？”落芍突然问。

　　见男子不答，“那我就不把它还你了。”男子这才说：“柳岩。”和这小子相处了一阵子，知道只要自己找到点子上说话，他自然会回答自己。

　　“柳岩，柳岩，柳岩……”

　　“你干吗一直叫我的名字？”柳岩问。

　　“柳岩这个名字不错，垂柳绿丝念拂石，相形。虚有柳树点化，劣石。”落芍笑虐。

　　柳岩思考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要救我？”柳岩再问。

　　落芍看了看他，“就是想救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柳岩一愣，想起这好象是自己当时说的话，“你！”

　　落芍无辜的说：“我怎么啦？我真的是这么想，才这么说的。”脸上，笑意正浓。

　　“你耍我？”柳岩认真的问。

　　“没啦没啦。”其实逗这家伙真的很好玩，落芍暗想。

　　柳岩正色的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戒备了起来。

　　看着戒备着自己的柳岩，落芍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笑着调侃，“要在这呼衍王朝里救个刺客，我可算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你也不知道谢谢我，反而戒备于你的救命恩人，真是太伤我的心了。”作势手捂着胸口。

　　“对不起。”柳岩说。

　　“哎，你是不是只会说对不起？”落芍无奈的说着。“就像你前些日子一样，一定要我摔碗你才肯吃东西，可我一摔，你反而要和我说对不起。”真是个怪人。

　　“我以为你真的生气了，所以才想和你说对不起……”很轻，但落芍听见了。

　　落芍看着柳岩，他有双纯净的眼睛，他，不属于，杀手，刺客，任何一种。他，要是只做柳岩那该有多好，他的周身完全没有杀气，有的只是过于干净之势，他要是只做柳岩那该有多好……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我同情了谁，谁就能改变的，落芍摇了摇头，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柳岩你以后就留在天香居吧。”很认真，很认真，落芍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对待一件事。

　　柳岩看着落芍，嘲弄着，“要我留下来帮你做事，效忠你吗？”反问。

　　落芍眼神暗淡了，可瞬间，又恢复了笑容，“是啊，多好的出路，留下来效忠我吧。”

　　* * *

　　天香五层的北面养着一群信鸽，落芍缓慢的走到信鸽前，父亲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传信给我了，看了眼信鸽，没有一个是脚上绑了东西的……

　　父亲不会真的出事了吧？落芍想着，父亲做事一向谨慎，从来不会这么久也不给我消息，难道……

　　“啪——”落芍一惊，阁楼上？

　　落芍急走上阁楼，“柳岩，你……”话未完，就看到柳岩手上拿着一只受了伤的鸽子，脚边绑着一个东西，“这鸽子……”

　　“早上起来看到它被卡在檐上。”柳岩把鸽子递给了自己。

　　落芍看着信鸽那受了伤的左翼，不安于心，小心的拿下信鸽脚上所绑的信，打开，仅看了一眼，落芍便飞奔了出去。柳岩不禁叫道：“出了什么事？”可落芍已经下了阁楼，只留一张纸条在地上：

　　小姐，老爷去世了，园里现在大乱，沁儿斗胆请小姐速回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