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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落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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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再普通不过的轿子在浅弯城里最偏僻的巷口后门停了下来,轿子一落地,身旁的婢女便上前,撩起轿帘,对里面的人说:“小姐,到了。”
轿子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空气仿佛被抽光一样,所有人都只剩下窒息。
像是司空见惯一般,轿里的人直接往后巷走去,婢女连忙跟上,为女子引路。
破旧的后门里竟然是别有洞天,这里就是浅弯城首富温容所居之地,富甲一方的温容一向为人低调,所以只道,温家有钱,却家徒四壁,除了墙还是墙,曾有一位慕名前来参赏温家山水风光的云游之人,在看了温家之后,只说了句,有钱,家徒四壁;无钱,富可敌国。从此浅弯城首富温容只会赚钱不会花钱的声浪越传越响。
可世人不知,真正的温家,美的气宇轩昂,绝对的用钱堆出来的金碧辉煌。
淡淡笑了一下,女子穿过假山,饶过小径,来到了一处极为隐秘的房间,房里早有人等候恭迎,“小姐,老爷已等您多时。”老爷叫自己在这里等一位姑娘,说是自己的义女,现在才看清来人的容颜,不禁怔住,天下竟有那么美的人。
一旁的婢女轻咳了一声,侍仆一惊,脸一红,“小,小姐请跟照云来。”
自称照云的侍仆转身,小心的转动二层架上的玉器,暗门缓缓开启,“里面黑,小姐请慢走。”
绕路而行,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寂静的只剩脚步声,良久,点点光线透露在女子脸上,路到了尽头,女子已来到大殿。
石凳上坐着的男人,虽然看到的只是背影,但一身华服,手中握着一封信。女子已然知晓此人就是自己今天来见的人。
“天下名花,洛阳牡丹,广陵芍药,为相牟埒……”
“父亲最近开始喜欢花草了?”女子轻柔之声响起。
“哪儿是喜花,只是想我们家芍儿罢了。”男人转身,此人正是温容。
女子笑笑,也顺势坐在了石登上,“怪不得女儿近日身体异样,原来是父亲想女儿所至。”
“又和父亲没个正经。”温容摇了摇头,笑着说。看了眼手中的信,随即温容脸沉了下,“芍儿啊,那件事你真的没问题吗?一步错步步错,早知这样,父亲定不会让你掺进此事,都怪我自己一下子被蒙了心智,才搭上这样一条不归路。”温容叹道。
“有能让父亲上船的人,非富及贵,虽然女儿不知道幕后的人到底是谁,但是现在,游戏一场的主宰是女儿。”
温容看着女子,肃然的说道:“芍儿,你虽非我亲生,但一个父亲疼爱女儿的心对你将会是永远不变的。”说着,拿起手中的信,“要是以后你有什么事,父亲已不能帮你什么时,你去找信上的那个人。记住,除非父亲已帮不了你忙时,不可打开信。”
女子点点头,起身,走出了大殿。
温容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幽幽的说了,“我真希望你一辈子都用不到那封信,打开之时,必是我已死……”
* * *
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棂投进了一间又破又小的茅屋,屋子的中间摆着张桌子,上面躺着堆厚厚的书,靠近门的一侧则摆着一个瓷碗,虽然破碎却十分的洁净,最里面,是张灰旧的床,上面正躺着一位少妇,旁边的小板凳上放着碗浓黑的汤药碗,没有了热气,有的只是沉静般的死寂,显然这少妇正生着病,只是那脸红润的有些许妖异。
“公子,就是这儿了。”门外想起一阵声响。
“人在里面?”声音响起,看到了一个贵气俊雅的男子,身着白衣,话说的声音很好听,却十分冷情。
“是的,公子,人在里面,不过……看样子快不行了。”男子身边的手下又说道。
“那那东西呢,找到了没有?”
手下连忙接着道:“都看过了,没有。”
“处理下尸体,准备起程回去。”没有多余的话,男子下达了命令,转身上了马车。突然又撩起帘子对马上候着的手下说:“利落点,不要交给琵琶做。”
“是,公子。”
* * *
三年前,大皇子的猝死及玉妃的病逝使得宫中一片死寂。最伤心的莫过于失去母妃的二皇子和三皇子。皇帝下令,三年内不得婚娶过节,一切从简,违令者杀无赦。
而今二皇子弘钥已是太子,也早是婚配年龄,三年守孝后,盛大的选妃也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从各省筛选出的官家小姐如今能挨到最后决角的只剩十余人也于昨日入宫,被安排在宫中北殿的月映阁中。
月映阁,庭前有条细细的河流。据说,夜晚,从湖中看到的月光散开的磷光,像是点点龙鳞,故御名,月映阁。
太子妃即日后的皇后,故必是日后能母仪天下之人。在阁中休息了几日的女子们洗去了连日赶路来的一身风尘,静候在屋中,各怀心事。几日下来,多少对同来者有了些许的了解。留到至今的都是当朝重臣之女,除了拥有美貌外,才情也都是一等一的。而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江浙都督之女降纭,有名的娇生惯养,却在江浙一带素有“洛神”之称,其舞惊天。翰林院士之女清郁才情出众,十岁变作得一首好诗,自小有才女之称,只是心高气傲了点。另一位据说是这次竞选最可能获胜之人,浅弯城首富温容之女落芍,其义父为掌握十万兵权的朝廷重将,此女从小跟随义父阅历民情,处事条序有理,更主要的是,她的美貌可谓艳压群芳,只是自小体弱这点不尽如人意。
月映阁内,看的出女子们都做了番精心的打扮。听见门外有动静,无不紧张的探着头,可进来的却是个公公,尖声说道:“今日太子与皇上议事,还请各位姑娘先行歇息。”
又是漫长的等待,女子们起身,又不敢恕言,各自回到了寝屋。最后,只剩降纭闷闷的站在阁外,夕阳的光丝扫过精心描绘过的脸蛋,光彩异异。此次进宫,我定要坐上太子妃的位置,我要飞上枝头,我要所有人都跪倒在我的脚下。想着,手中的丝绢被揉的更皱了。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抹人影,缓缓道:“这香囊可真是好闻,可是珍蔻苞?”降纭喝道:“谁,谁在那边!”猛的转过身,一脸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身藕色桃色芙蓉衣裳,衬出肌肤更为皙白。头上斜簪着支虫草头,简单却更显的面容的娇艳。微微上翘的凤眼透着柔桡,紧抿的嘴多了份沉静,轻轻端起桌上的茶,靠近唇边,缓缓的吹着气,抿了口,无声的放在桌上,回看着降纭。
起初,降纭还在回忆是哪儿位一起竞选的姑娘,可当她说出自己香囊是珍蔻苞时,有的只是惊讶。来宫里前,爹爹曾拉自己到房里,谨慎的把这个香囊交给自己,说:“进宫,如果有人说出这香囊的名字,你一定要相信他,他能助你顺利当上太子妃。”说着,降纭记住了那个名——珍蔻苞。
“你……,你是……”降纭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和自己一般年龄的女子,她真的能帮我?
“落芍,记住,我的名字。”
“落芍?那个首富的女儿?你不是也参加这次的竞选。”语气中,对落芍的鄙夷显露无疑,“我又怎么能相信你?”眼前的这个落芍就是一进宫起就被告知不和我们住在一起,被请至在别居独住之人,一个一面之缘都无的人。
“今晚亥时,月映湖。”留下只字词组,落芍走出了阁中。
* * *
夜,只听的到蝉的低鸣,月光,从窗棂中透出,照亮了屋内的桌椅。亥时降纭如期走出月映阁。月亮的倒影荡在湖中,如一片片的龙鳞,又如一颗颗珍珠。不知不觉,降纭看了出神。凉风一阵阵吹来,惊醒的降纭不由的抱着自己的双臂,却没有离开,时间,在夜的催促下走着。
“你是何人,怎会在此?”身旁突然传出男子的声音。降纭惊呼一声,呆呆的看着那个男子,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难道不知道月映湖是禁地吗?”声音中,略带愠色。眼前的男子,一身华贵的寝衣,脸在夜色的包围下,怎么也看不清。降纭后退一步:“臣女住在月映阁,夜半了无睡意,故出来走动,不知此是禁地。”
“月映阁?”对方只是打量了下,“睡不着吗?”语气温和了许多。
“这儿的景色美的让人感到忧伤,臣女只是被吸引来的。”垂着头,降纭答道。
“美的让人感到忧伤……美的让人感到忧伤……”男子深吸了口气,似乎在想着什么。“你叫什么?”男子突然回身问道。
降纭的脸映在暗处,看不见表情,只听见轻声说道:“降纭。”
此时,阁中有人在看着月映湖的一切。“没有料到,你能如此配合,这也是件好事。”好戏才刚开始……
宫中密传:月映湖,玉妃生前最喜爱之地,常与皇上来此赏月。逝后,此地下令禁足,惟独二皇子弘钥每晚亥时会来此思念母妃。
* * *
降纭回到屋中,衣衫早已吓的湿透,管事宫女曾警告,月映阁的月映湖是禁地。可那个落芍到底是何人?今晚之事又做何解?难道她真的像爹爹说的那样,可以助我顺利登上太子妃之位?若是如此,我应该要好好利用那个落芍。
窗边,落芍依旧斜靠着,脸上的装容依旧妖娆。从怀中掏出包药粉,酒进杯中,白色的粉末,融化在了酒中,清透的好似一杯清水,最后看了眼停驻在湖边的男子,轻声呢喃:“这杯就当落芍提前喝你的喜酒,太子。”说摆,一口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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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月映阁中早已议论纷纷。“听说那个一直不和我们住在一起靠关系进来的落芍病了,好似还不轻呢!”“我听说她父亲是个富商,不就有几个臭钱,拽什么。”“说来也巧,我曾见过她一次,狐媚一个,一点也不似大家闺秀。”
不一会儿,公公来到阁内,“落芍姑娘因急疾,已经出宫。也请各位姑娘保重贵体。”
出宫?女子们对望着。出宫就意味着落选,也就是说她们少了个最强劲的对手——落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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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纭站在角落,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却是凉的不能动弹。她身后的婢女,紧抿着嘴,嘴角却隐隐上翘。那双凤眼,没有了艳丽的装容,清丽的像是初升的第一道光芒。
原来从家中带出来的婢女小杏,如今,正被送出宫外“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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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中,降纭叫住了装扮成自己婢女的落芍:“这样好吗,不会穿帮吗?还有你为什么要帮我,按你的样貌和心机你要是做太子妃也定不难,为什么?”
“真正的落芍一直住在别居里,见过的人少之又少,而且你不用知道那么多,只道我是能让你如愿的人,即可。”
“那,昨晚的男子是……?”降纭又问。
“你将来的夫君,太子弘钥。”
真,真的是太子……降纭随即又追问,“你怎么会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那里?”
“你问的太多了,你现在只需准备好下次竞选时要表演给皇帝和太子看的洛神舞就可。而在你成为太子妃前,我只是你的婢女。”
留下一脸震惊的降纭,落芍走出月映阁,从宫中望天,天依然是那样的蓝,只是却少了那份自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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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月映阁的人都躲在房中偷练自己的绝技,没有必要,决不出房门。
“我要你每天都在阁外练半个时辰。”
“什么,那不是被其它人看去了!”降纭又说:“还有,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知道我会洛神舞?”
“就是要被看去才好。”落芍笑笑,“江浙一带素有‘洛神’之称的降纭,在竞选时又怎会不用上洛神舞。”
一连几日,降纭穿着降红色的纱裙在阁外翩翩起舞,不知引来了多少斜眼和蜚语。
竞选那天,降纭和清郁这两个压轴之人被安排在了最后出场。
曲子一起,降纭身着玫瑰色纱裙,转着回旋,行云流水的舞动起来,好似一朵蔷薇不停的绽放。曲完,降纭矜持的一笑,退出了场。
下面是清郁的“回鸯舞”。场边的落芍微微一笑,清郁手拉两条长长的丝绸带,挥出了场。落芍只是一直盯着清郁的脚裸,看着双脚不停的交叉,旋舞,跳跃,唇边的笑意更浓。舞刚过一半,落芍退出了场,在外面,同样能听到转来的乐声,不一会儿,只听见“啊呀”一声,弦乐声止。落芍只是吸了口气,离开了竞选场。
御医诊后,清郁只是扭伤,不碍事,只要稍加休息即可复原。这次的大赢家,无疑是降纭。只见一身银色华袍的弘钥走到降纭前:“我们又见面了,降纭。”降纭羞红了脸,垂了下来。
降纭成了太子妃,成婚前,“你是怎么做到的?”落芍只是不开口,“今日我就要出宫,要是以后想找我的话,就到天香客栈留名。”
降纭看着落芍的背影,要是这个人是为我所用的效忠那该有多好,也好,只要她不和自己作对,不是自己的人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