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相思》一粒粟

11、六婆（上） 馋猫小九。

　　出城没多久，六婆便为顾昀和小九换了一身粗布衣服，又顺手一贴，在顾昀干干净净的脸上，贴了两块大大的膏药，顾昀白净的脸上，顿时因这难看的膏药难看了三四分。
　　小九眨眨眼，捂着嘴偷笑。

　　顾昀摸着脸上绷着的膏药，一头雾水，“六婆，莫非有人……”
　　六婆搬过顾昀的脸，左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小九也有样学样，凑到顾昀面前瞅，顾昀一把抓过他，推到六婆面前，道，“那他也要贴。”
　　“不不，”小九双手捂脸，“丑死啦，我不要。”

　　顾昀黑脸，一手撕下一块膏药，一手按住小九，啪地一下，不由分说地拍在了小九脸上。
　　“唔，”小九捂住鼻子，可怜巴巴地看六婆。
　　六婆定睛一看，撑不住笑了，只见那小巧的鼻头上，偌大一块膏药贴在上面，连鼻孔都糊住了。
　　顾昀心满意足，抱胸看小九肉肉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撕膏药。

　　掌柜的赶车很快，快晌午的时候再一处房屋前停了下来。
　　六婆在掌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抬头望望天色，就对掌柜的说了一句。
　　掌柜的点点头，便进屋子里了。

　　顾昀蹦下马车，发现这里原来是一处荒废的物资，外边挂着蒙着灰尘，破烂的招牌，从唯一清晰的“栈”字，可以猜出这里原本应该是客栈之类的屋子。
　　马车停在门口处，破旧的大门只剩一扇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站在马车边往里看，能隐约看到大堂里破烂的桌子椅子。

　　顾昀四处打量，发现这里是群山环绕，只有来路上一条勉强走下马车的小路蜿蜒至这里。
　　客栈就在小路的拐角处，周围山草树木茂盛，堪堪挡住客栈一角。
　　他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来时的那条小路，在客栈门前拐了下弯，便顺着陡坡下去了，前面又是个转弯处，看不清通往何处。

　　扭回头，发现小九正扒着马车，小腿乱蹬，想要从马车上下来，那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就是够不着地。
　　顾昀一笑，从背后托住小九的后背，带他从马车上下来。

　　六婆不知何时跟着掌柜的进去了，顾昀带着小九站在客栈门口张望了下，屋子里面黑蒙蒙的一片，大白天的也透着一层阴森之气，握着小九的手紧了紧，他有些胆怯。

　　小九却是不怕。他东张西望，看着大堂里东倒西歪的桌子椅子，跃跃欲试，想要探究一番。
　　“咱们进去吧？”小九建议。
　　顾昀看他脸上的雀跃之色，回身看看停在外边的马车，那里，还算强壮的黑马正在打着响喷吃草，牙齿一磨一磨的，露出大大的门牙。
　　可惜，他不会赶车……
　　顾昀有些犹豫。

　　小九不知道顾昀为何发呆，拽拽他的手，“小猫，怎么进去吧？”

　　客栈里隐约响起劈柴声，过了一会儿，是六婆喊小九进去的声音，小九响亮地答应一声，拖着顾昀跑进去了。
　　顾昀想着平日里六婆和掌柜的举动，心中略定。

　　穿过大堂，便是后厨，掌柜的在劈柴，六婆接了一盆水，正在洗着一把紫色的野菜，看着菜根上新鲜的泥土，像是刚从土中拔出来。

　　小九好奇地蹲下，拿起一颗举在眼前，闻了闻，只有青草般淡淡的味道，这是草？小九疑惑，拿着草问，“六婆，这是什么？”
　　六婆笑了起来，指着厨房外边长得茂盛的一丛，道，“这叫观音菜，已经快长老了，现在捡些嫩的，还能吃一些。”
　　小九跑过去，紫色的叶子凑在一起，颜色越发浓郁，直愣愣的，长势特别好。
　　“小猫你看，这些草能吃！”

　　掌柜的闻声笑道，“长在山间无人问时是草，饥饿时能果腹便是菜。现在它马上便要入锅了，哪里就是草了？”

　　小九看着六婆手中洗好的干干净净的观音菜，认真地点点头。
　　顾昀弯腰拔下一棵，在阳光下端详，认真地记下它的模样，日后行走在山间的日子还很多，记下它，腹中饥饿时便又多了一种充饥之物。

　　“这是什么！”
　　小九惊奇地问。

　　顾昀看过去，发现是一把奇奇怪怪，没有叶子，只有茎子弯弯曲曲卷在一起的东西。
　　小九抓着那草，在顾昀跟前晃了晃，发现他也不懂，便匆匆跑向六婆。

　　顾昀眉头微皱，想要叫住小九，“还不知有毒无毒……”

　　掌柜的捋了捋胡子，擦了把汗，笑道，“放心，这也是能吃，无毒。”

　　那边，六婆已经跟着小九过来了，问道，“在哪儿摘得？这个凉拌起来，也很好吃。”
　　小九知道自己也找到了菜，得意洋洋地带着六婆过去，嘴里还问道，“这个是什么菜？”话音刚落，自己也猜了起来，“刚刚是观音菜，唔，这个莫不是叫童子菜？”

　　“哈哈，”掌柜的笑了起来，“哪有什么童子菜！”

　　六婆摇摇头，边折菜，边解释，“这个呀，叫龙头菜，我们今天吃龙头……”话未说完，掌柜的便连连咳嗽，六婆心中一惊，连忙住口，看了眼顾昀的脸色，强笑道，“这也是民间好事者胡诌的，其实就是拳头菜，”她面上也有些不好看，“平民百姓的，哪里敢造次。”
　　掌柜的又咳嗽一声，瞪了她一眼，六婆咽下话头，沉默不语，静静地摘菜。

　　小九扒拉着拳头菜光秃秃的茎子，一无所知地点头，“它的叶子是卷起来的……小猫你看，真的好像拳头！”他握着拳头摆在那草旁边，一脸惊喜地让顾昀看。

　　顾昀笑笑，对小九点头称是，弯腰学着六婆的样子掐下拳头菜的嫩茎，过了一会儿，指着那新发的嫩芽笑道，“叫龙头菜，取意倒也贴切，这模样，可不就是龙抬头的模样么。”

　　掌柜的与六婆对视一眼，笑道，“可不是，这菜正是取潜龙抬头，欲腾冲而上之意。”
　　顾昀端详了手中的菜一眼，微微翘翘嘴角，没再说话。

　　小九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拿了条不知哪里捉来的蚯蚓，背着手颠颠地跑到掌柜的面前，趁他不注意，一扬手甩到了掌柜的脚下。
　　“哎！”掌柜的吓了一跳，手里拿的生锈钝斧头差点扔出去。
　　小九拍着手咯咯地笑个不停，看掌柜的没生气，又偷偷摸摸地去找蚯蚓，想要接着吓吓他。
　　掌柜的看见小九撅着屁股玩得高兴，摇着头笑笑，抱起劈好的柴去灶间生火去了。

　　顾昀一个人站了一会儿，扭身看见六婆在打水洗菜，便接过六婆手中的木桶，沉默地打起水来。
　　六婆看看他，也跟着不说话。

　　顾昀洗好了菜，随着六婆进屋。
　　六婆洗锅，添水，绰菜，一气呵成，顾昀站在她手边，递盘子接菜地帮些小忙。
　　屋里一时很安静，小九在外边嘻嘻哈哈自得其乐的笑声听得很清楚。

　　“掌柜的，送出山，您与六婆就回去吧。”顾昀开口。

　　六婆哼了声。
　　掌柜的拿柴的动作一停，问道，“为何？”

　　顾昀看着外边，那里小九正跑来跑去追蝴蝶。
　　“您的酒馆怕是离不了人，久了不行。我与小九，兄弟俩去淮县投靠亲戚，也没什么危险的，不必相送。”
　　原本，掌柜的只是送他出城而已，现在一路走下来，离城已经不知多远，掌柜的一生追求逍遥自在，实在不宜再送。

　　六婆不吭声，掌柜的拿出别在腰间的烟筒，就着火点好，缓缓地抽了一口，才说道，“也罢，出了山，我便回去。”

　　顾昀垂下眼帘，点点头。

　　六婆把绰好的菜用凉水冲了冲，拿出包袱里带的盐洒了，拌好之后放在案上。转身又把之前放在火中烤着的饼拿出来，那饼散发着热气，透着一股焦香，闻之食欲大振。

　　六婆把饭食摆好，还未开口，小九已经蹬蹬蹬地跑来了，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是不是要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