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绯欢欢

5、暮雨沉沉 第五章

　　第五章　　暮雨沉沉
　　破晓时分，凌峰的温度终于下降一些了，玉梅靠着床栏打盹，莘墨撤下凌峰额上的帕子，重新换了一块小心地放上去。听着凌峰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莘墨长呼了一口气。
　　“今天真是多谢姑娘了。”莘墨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无妨……”玉梅头往前一栽，险些没有跌倒在地上。
　　“今天质问姑娘……是我的错，”莘墨转过身倒水， “揭了姑娘的痛处，是我的错。”水杯里的水已经溢了出来。
　　“没有关系，”玉梅有些羞涩，“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笑容苦涩，“后来，我卖身到了坞城堡，却没有救活娘亲。”
　　“姑娘……不如来我们云泽山庄吧！”莘墨突然转身，打翻了水杯，“我看姑娘衣裳半新不旧，脂粉也不够好，平日里赵小姐待姑娘也并不好。姑娘，不如来山庄，公子们待我们这些下人们都是极好的……公子你醒了！”
　　凌峰自己揭了帕子，挣扎着要坐起来，玉梅见状赶忙把他按了下去，“公子刚刚退了一点烧，莫要凉了汗。”
　　“多谢姑娘照顾。”凌峰一张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可是赵小姐让你来的？”
　　“哪能呢？若是赵小姐知道公子病了，怕是要高兴地在院子里翻跟头呢。”莘墨沏了杯茶端给凌峰，“公子先喝杯水润润嗓子吧。”
　　“公子这次病得着实凶险，我想着公子既然要休息就没在屋子里待着伺候，晚间传了膳，我进来叫公子，就发现公子你烧得都认不得人了，扯着我叫了几声晓燕，哎呀那晓燕是谁呢咱们院子里好像没有叫燕的啊？”莘墨绞了帕子给凌峰擦手，嘴里嘟囔个不停。
　　“发烧的病人说的胡话哪里能作数呢？兴许是你听错了。”玉梅怔怔地看着帐子上画的烟云，随口接了一句，晓燕？只怕是小烟吧？“我去看看小丫头们把药煎好了没有。”
　　“劳烦姑娘了，”凌峰笑的温和，或许是病着的缘故，颇有些力不从心，那笑就像是蒙在脸上的一层布，分毫不入眼底。
　　玉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凌峰一眼，见他微微皱着眉听莘墨唠唠叨叨地说都是公子平日里太过劳累才病得这样重。玉梅带上门，轻轻地叹了口气，公子和小姐青梅竹马，一往情深，多好的桥段啊，戏文里的郎情妾意也不过如此了，掺和个丫头在里面，算什么事呢？
　　她不是西厢记里的小红，也不想做小红。明明自己喜欢张生却不敢说，偏要借着崔莺莺之名去与张生交谈。
　　如若喜欢一个人，她玉梅必是要堂堂正正地说与他听，安安稳稳地伴他一世的。
　　如若不能，那不说也罢。
　　玉梅守着药炉子待药熬好，便交与小丫头端过去，自己出了院门往赵如烟住的枕霞阁走去。站在院外发了一会儿呆的功夫，刚刚去送药的小丫鬟碧心便追了上来，顾不上调理好气息便把一只荷包交给了玉梅，“可算追上姐姐了，这是公子赏姐姐的东西。”
　　“这东西你拿了变好，不必忙忙地给我送过来，瞧你，出了一头汗。”玉梅掏出帕子递过去，“去我那歇歇吧，退了汗再回去。”
　　“公子指明了要赏给姐姐的，我怎么敢拿了？”碧心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汗，“我不进去了，赵小姐不太喜欢我们呢。”
　　这话玉梅没办法反驳，山庄里上上下下的小厮丫鬟们就没有在赵如烟处得过好脸色的。
　　“这帕子我给姐姐弄脏了，”碧心抓着帕子，有点不太好意思，眼珠骨碌碌地一转，扯开一张笑脸，“我这巴巴地把赏礼给姐姐送来了，姐姐便把这帕子赏了我吧。”
　　玉梅知她不愿来赵如烟处送帕子，便把帕子送了她。
　　瞧着碧心的身影消失在花枝间，玉梅才收了荷包进去，赵如烟略问了几句便不再理她，任她忙里忙外一如从前。
　　只是有些东西到底不一样了。
　　玉梅每日里在赵如烟处当罢差，便往凌峰公子处走上一趟，凌峰到底年轻体壮，不消三五日便好了七七八八，依旧跟着凌庄主处理琐事不提。
　　一晃眼小半个月过去，这期间凌峰与赵如烟一次也没有见过面。赵如烟几次相请，凌峰都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了，这令赵如烟越发不满。
　　这一日午后，凌峰派了莘墨邀请赵如烟明日晚膳后同去逛庙会，特特嘱咐了赵如烟：多收拾些金银细软，庙会上玩意儿不少，怕是花钱的时候多得很呢。
　　赵如烟一边让玉梅去清点银财，一边嘀咕这凌峰也不知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小姐打算带多少银两？”玉梅拿着单子走过来问赵如烟。
　　“你说这凌峰到底想干嘛？去趟庙会需要带什么银两啊？好歹我是客人呢，他还能让我自己出钱买不成？”赵如烟挥着扇子，心里十分烦闷。
　　“小姐，奴婢想着庙会人多眼杂的，公子势必有监护不当之处，小姐若想回去，抽个空子回去也好。”玉梅说着，心里直打鼓，这是莘墨教她的说辞。
　　“这倒也是，”赵如烟收了扇子，皱了皱眉，“只是辛苦了你，凌峰那魔头只许我一人前去赴这鸿门宴。”
　　“小姐能回去，奴婢在山庄里待着也无妨。”玉梅心头一暖，赵如烟能想着和她一起走，也算是了了她们这八年来的主仆情分。
　　“你在这里待着也好，千机楼的血贴里也没有你的名字，”赵如烟低低的叹息了一声，“你在这里，云泽山庄必定能护你周全。况且你对凌峰公子有情……”
　　“小姐！”赵如烟话音未落，便被玉梅打断了。
　　“玉梅你何苦瞒我？每日卸了差你便往凌峰那里去上一半个时辰，回来时也总要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笑上半盏茶的时间才好。”赵如烟说着，抿唇一笑，“我虽然不喜欢他，却也不是见不得别人喜欢他，况且凌峰生的俊俏，性子也温和，你若不喜欢他，才是你的过错呢！”
　　“那小姐因何不喜欢他？”玉梅呆呆愣愣地问了一句，话一出口便羞得颊上飞过一片红霞。
　　“那是因为我遇上他之前，便有了欢喜的人。”赵如烟偏过头去，耳尖上停着一只朱鸾般的红，“你如今当是知道的，见了他心里便生出万千欢喜来，不见他心里又如猫抓般的难受，遇着他便是又羞又涩地欲躲，躲着他又是又焦又燥地想寻他，一时想着这辈子嫁了他就圆满了，一时又想着离他远远地再不相见才好，真真是寝食难安。 哎，我也不怕你羞我，便直对你说了罢，他犯下这弥天大错又如何？惹了千机楼又如何？我欢喜他，纵他把天捅破我也欢喜他，不但如此，我还乐意替他补天，与他一道浪迹天涯，只是千机楼把这笔帐算在坞城堡头上，却也触了我的底线，我想着，早早地赶回去，把这个中因缘与千机楼说清了，便去西北寻他，告诉他仇家已除，不必再缩头缩脑地过日子了，那模样本姑娘不喜欢。“
　　赵如烟停了一停，双手绞着帕子，“然后，我便回家去，听爹娘的话嫁个踏实的人家，在青瓦圈着的四方天地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也罢。”说着，赵如烟伸手抹了抹泪，“你可莫要学我，世上万千好男儿却单单看上了这个孽障。唉，你啊，爱上凌峰也罢，我在江湖里转过这么一遭还真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人了，你瞧我在云泽山庄这么些天，吃的用的无不精美细致，我想不着的他想着了，巴巴地给我送来，我想着的，便是难得他也给我寻来，对我一个不得不照顾的客人都如此尽心尽力，对自己欢喜的人，那不得供菩萨似的供着。只是你啊，可莫要嫁给他。”
　　“为何？”玉梅惶惶地问。
　　“江湖里不知有多少女侠欢喜着他呢，那日我去凌夫人的花会，那些女侠们，都斜着眼瞪我，这样子的……”赵如烟做出柳眉上竖，双目圆睁的表情来，也不等玉梅有所反应，自己先笑了起来，“要做他的夫人，就得和全江湖的女儿们为敌，哎呦呦，真是艰难！”
　　这话把玉梅也逗乐了，两个人笑作一团，没注意门外站着的凌峰主仆两个。凌峰无奈的瞅了瞅身后憋笑憋得直发抖的莘墨，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再有一两章就可以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