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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吹月三更 初月羞躲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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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分,梅逸筝盘坐在床上。她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觉得诡异又不可思议。自己赖着脸皮要求进入文科B栋,遇见鬼就算了,一向不爱与他人多做交流的自己还大半夜邀请“陌生女子”到家里过夜,还跟她做了一笔交易。她躺在床上,一手捂住自己的双眼,一手将刚从头发上取下的桃木簪子握在手里,觉得自己离疯掉已经不远了。
桃木簪子上还留有那女子身上幽幽的檀木清香,她突然又回想起自己在那个女子面前的窘迫神态,就更加觉得不对劲。莫非自己是受了蛊惑不成,既然她会抓鬼,那给自己下个蛊,画个咒应该不成问题罢。梅逸筝又觉得她不会是这种害人之人,这种矛盾的心情折磨得她越发烦躁不安,而且在这种烦躁不安中还夹杂着一丝疑虑和从未体验过的惊惧,梅逸筝叹了一口气觉得头疼得有些厉害。
疑是闲愁无外处,有人吹月到三更。
夜晚总是伴随着冷清和寂寞,梅逸筝踱步到窗台望着下方一片阑珊的灯火不禁生出了这样的感慨。星星点点的残光和着被树梢遮住的那抹冷月就这样跌跌撞撞洒入她的屋里,她沐身于这片冷光残月中,像披了一层清薄朦胧的蝉纱。
她温润的眸子盈盈一片,折射出点点哀愁。窗台上栽种的月季花树有几根陡峭树枝的影子投影到身后那片雪白的墙上,微风从未间歇过,那抹枯瘦的树影毫无规律地不停摆动,陡地一瞧,颇有些吓人,但是瞧久了,便觉得有些萧索凄冷。
“该种点海棠花才好”梅逸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然怎么在失眠的时候学川端康成说自己看见海棠花未眠”。她披上一件衬衣,开门向客厅走去。想着客房里有人的缘故,故脚步放得极轻,也没有开灯。她摸索着向装饰台走去,踮起脚尖将那个最上层的紫木盒子拿下来,便打算回房。
“谁?”她余光一瞥,发现离阳台不远的暗黑角落处有一抹人影,她的脑海中快速的想到了那个鬼狰狞的面容,不禁打了个寒战。
“梅老师半夜将那个紫木盒子抱在怀里作甚”熟悉的清冷嗓音传来,梅逸筝松了口气。但她没有理会余唔生的古时腔调,也没有回答余唔生的问题,反而薄愠道:“你在客厅做什么”。
“当然是口渴了来喝水”余唔生端起水杯示意,“莫非梅老师将我当作了贼,亦或是,鬼?”她说这句话真是百转千回,但重音还是落在了最后一字上。
梅逸筝讪笑,“怎会,我不怕那些东西”。
“梅老师是个实诚的人不会说谎”余唔生将杯子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你说不怕应该就是真的不怕罢”。
“——”
梅逸筝被这个女子呛得满面通红,还好没有开灯,不然又不知她又会怎么打趣自己。“我先回房了,你早点休息”梅逸筝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疾走,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梅逸筝背靠在门上脸还是止不住发烫,她跺跺脚将紫木盒子放到床头柜里,然后泄气一般将灯关掉,蒙着头准备睡觉。
她重新躺在床上,突然发现今晚万籁俱寂,连车鸣声都不曾有,不过几分种的时间,她渐渐感到疲惫,思绪也有些恍惚。突然,一阵嗡嗡的震动声传来。她一瞬间清醒过来,啪的一声打开灯,看着不远处的手机。
手机只是震动了一会儿便停止了,她走下床去,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便试着拨打回去。
嘟嘟嘟地没有人接听,正当她要挂断时便又接通了,“你好”她礼貌道,回应她的却是一阵忙音,慢慢的转变为电流流过嘈杂声音,像收不到信号的老式收音机咯咯作响,再到后来又出现了在文科B栋所听到的滴水声,似近似远。梅逸筝觉得自己手上,颈上都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低呼一声,快速将手机扔了出去然后慌忙地爬上床,她将被子抱在怀里,直勾勾的盯着墙角依然闪光的手机。
门被突然打开,余唔生原本淡然的神色出现了一丝慌乱,但看见蜷缩在床脚的梅逸筝后明显缓和了不少,“怎么了”她低声询问道。
“电话”兴许是见到了余唔生她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她将被子掀开指了指被她摔到了墙角的手机。
余唔生将手机拾起,顺着号码又回拨了回去,只是这次不在服务区。“骚扰电话罢了”她望着梅逸筝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安慰道。
“你莫要怕”余唔生实为不忍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梅逸筝现在早没有了刚才那般恐惧,反而是从心中萌生了一股大无畏的胆量,她从余唔生手中接过手机,然后将那个陌生号码记了下来,明天她就把这个号码上报给警察。被采访了这么久不提供点线索怎么行。
“你怎么进来了”过了半晌梅逸筝才发现这个问题。
“我听到了你的叫声就来了”余唔生深墨色的眸子仔细盯着她瞧。她不信这个女人这么快就恢复了过来。
“你听到了什么?”梅逸筝回到了床上坐着,因为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短裙,所以扯过被子将那一双纤细的玉腿遮住。
“你的叫声”余唔生一本正经道,只是眼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错了,你什么都没听到”梅逸筝皱着眉头纠正,“刚才你是出现了幻听,也做不得数”。
余唔生无奈叹道:“我可能有些疲倦,所以出现了幻听,不合时宜地闯进来打扰到了你的休息,真是很抱歉”。
梅逸筝的的脸颊有些微红,她正色道:“你也不用抱歉”,接着她又说:“再则言,道歉得有诚意,你画一张伏妖除魔的符给我如何”说完这句话梅逸筝连耳垂都染上了一抹绯红。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自己居然涎着脸皮向这个女子讨要一张驱鬼符,她开始鄙视自己了。见余唔生半晌没应声,她便咬着牙道:“是要收钱罢,我出就是”。
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清冷悦耳的笑声,仿若清风拂过山涧幽谷,又恰如朱玉粉翠自带一抹娇羞。梅逸筝低着头有些无地自容。余唔生坐在床前,浅笑道:“我在这儿,定能保你,难道纸符等死物比我还管用?”,“睡吧,我陪着你”。
“那要钱么?”梅逸筝也实在是困极了,她的身边充斥着安神的檀香气味,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逸筝,别闹”余唔生蹙着眉头无奈开口,一双深墨色眸子泛着柔波。
梅逸筝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她半睁着眼低声轻喃,“你刚唤我什么?”
“梅老师”余唔生起身将灯关掉,清冷的回了一句。
她一动不动地在梅逸筝的床边站了良久,月光不知何时从树梢上钻了出来,冷冷的清辉洒在了她消瘦的脊背上,增添了一份凉薄之意。
初月羞躲林梢后,平添佳人一脉香。冷寂清风无所从,采摘冷色献仙佛。
“逸筝,好梦”。
梅逸筝的确做了一个“好梦”。她梦见自己被困在了黑暗之中,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恐惧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她试图走出黑暗,但是没有一点光亮,突然,前面出现了一口棺材,她很怕,就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又有一口棺材出现在面前,梅逸筝很慌,她无论从哪个方向跑,前面总是有一口棺材挡住她的去路。她无助的望着四周,她发现棺盖渐渐的移动,最终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一具带有尸斑的尸体发着恶臭向她逼近,她能清楚地看清尸体狰狞的脸上死鱼般的眼睛与腐烂的骨肉。
在她崩溃之际,不远处有一扇门徐徐打开,一束白亮的光线照了进来,一个陌生的女子背着光线,慢慢的走近那具腐臭的尸体,只听见她嘴里念念有词,空气中就燃起了明亮的火焰将那尸体包裹,无数道黄色的符咒似刀剑般飞向尸体,然后将它击倒。在火焰下,尸体最终化为一抹灰烬。
陌生女子朝她走近,因为背着光,看不真切她的面貌,“莫怕”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余唔生,是余唔生,梅逸筝记得那声音,她激动的站了起来,快步走向那个女子。那陌生女子的样貌越来越清晰,精致的脸庞,熟悉的眉峰,深邃的眼眸,还有那总是微抿的嘴唇。“莫怕,我在”,周围的黑暗渐渐被光明代替,在余唔生的身旁,她感觉不到恐怖,感觉不到疲惫,只是感到了无比的安心与放松。
梅逸筝半眯着双眼,只觉得头疼好了些,她翻个身子想赖在床上不肯起身,混混沌沌的脑中正在回想今天是星期几来着,突然听到有纸张翻页的声响,她的意识马上清醒过来,侧着脸果然发现在书桌旁余唔生正拿着一本书翻看,阳光不偏不倚的照在了她的肩头,将她的笼罩在一种亦真亦幻的柔和光线中。似乎是有感应般,她转过了头,发现梅逸筝醒了过来,于是站起身子,将一身的阳光撇下,在床的不远处停了下来。
“该起床了,CV大学的梅老师”余唔生指了指手表,带着浅笑看向梅逸筝。
梅逸筝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脸上腾升起一股潮红,似瓷玉般白翠的手臂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揉了揉头发,乌黑柔顺的发丝略带凌乱地披洒在肩头直垂至腰间,吊带丝质睡衣微微敞开,一片春光裸露在外,她藕白的颈间还挂着一个月牙形的绯红项链,与粉嫩的肌肤相互衬托,露出不可言说的风情。
余唔生疑惑地将她颈间的绯红月牙瞥了一眼然后道:“我去做饭”,来不及放下书,就出了房间。
梅逸筝到现在才想到难道余唔生在她房里待了一晚,对于这种问题她不好意思去问,索性就这样过去罢。待她梳洗完毕,找出余唔生赠她的桃木簪子将长发绾起,她看着镜中素颜明眸头插木簪的自己,越发觉得像是从古代走出的秀女。她挑了一件雪白的风衣穿上。梅逸筝知性,优雅,漂亮,言行举止透出一股大家闺秀的典雅与端庄。一身雪白的风衣将她称得如雪中的一枝红梅,明媚皓齿,挺拔秀丽。
在她换衣服的时候,余唔生却是在厨房里忙碌着。从祠堂醒来后,她一直在找寻梅逸筝,将好些的厨艺都忘得干净。现在她找到了她,她和以往一样,温润的眼眸,良善的性子,和婉的眉目,还有身上一如既往的水墨书香。只是,不认得了自己。
余唔生将洗好的青菜倒入锅中,撒上了一些盐,用锅铲翻了翻。
梅逸筝端着一杯温热水踱步到了厨房,将水递给了余唔生,然后将她手中的锅铲接了过去。这一系列的动作,像是每天都会上演一般的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