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离人》渔锦

57、往生桥 往生通冥间

　　“你能不能不要老往身后望，搞得我紧张兮兮的”易寐举着手电往周围扫了扫，发现两边照常是灰色砖壁后才松了口气，“净岁那个小祖宗到底在哪儿！”她说完气恼地抓抓头发再一拳往墙上招呼去，墙纹丝不动，等她悻悻收回手的时候，还带回了满手臂的灰尘。

　　梅逸筝安慰道：“别慌，说不定它也在找我们。”

　　易寐和梅逸筝一前一后走在漫无尽头的甬道上，起初两人还会搭讪两句，后来四周幽暗沉寂，又迷雾沉沉，也都没了说话的兴致。

　　昏沉沉的手电光左右晃动，硬生生将黑暗撕开一道缝隙。

　　“花狐狸，易寐”发觉自己与易寐的距离拉开得越来越大，于是她在后面轻声唤道，但前方的易寐依旧自顾自地走着，梅逸筝右脚踝使不上力气，但看着越走越快的易寐不禁忍着痛又快走了几步，“易寐！”她压低声音怒道。
　　前方的易寐似乎魔障了般，脚步急促，连呼吸声也粗重了许多。甬道里泛出一丝响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方易寐沉重的脚步声就像催命的符咒，梅逸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小跑跟了上去，“易寐！”她强扯住她的手臂大声道。

　　易寐缓缓地转过头去，她面色潮红，但眼神呆滞，满面的媚色消散在了无聚焦的瞳孔里。梅逸筝暗道糟了，果然在下一秒易寐一脚就朝她横扫过来。

　　“给我清醒点！”梅逸筝连忙后退，无奈右脚使不上劲，才退几步就软在了地上。她蹙着眉头锁定易寐，见她又是一脚往下踩，为了避开，梅逸筝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才咬着牙站起来。

　　四周根本没有遮挡的东西，易寐毫无障碍地朝自己走来，梅逸筝额头直浸冷汗，她知道易寐肯定是中了魔障，但自己根本不知该如何做才能使她正常过来。

　　易寐红衣暗冷，仿若被熄灭的鸿羽，她步步紧逼，梅逸筝踉跄着后退，直到背靠在冰冷的墙壁时梅逸筝才咬着牙朝她一巴掌挥去，“就不信打不醒你”，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可没想到看起来呆呆的易寐却反应敏捷地避开了，她正吃惊时，手腕突然被她擒住，接着一拽，她就摔到了地上。

　　此刻易寐突然朝她扑了过来，她腿紧紧压在自己腿上，双手摁住自己的肩膀，梅逸筝有些臊得慌，她使劲挣扎，却不妨易寐把她禁锢得死死的，接着她做出了个令自己大骇的举动。她俯下身子鼻尖触到自己脸颊上，她在自己脸上嗅嗅，复又移到脖颈处，躁热的呼吸扑在脸上，梅逸筝觉得像受了巨大的屈辱般难受。

　　“易寐，你给我醒过来！”梅逸筝用膝盖去顶她的腹部，可她却无动于衷地继续锢着自己，梅逸筝连踢了数脚，身上这人的手劲依旧没有放松。
　　突然肩上的衣料被她扯开，如雪莹润的肌肤裸露在外，“你耍流氓啊！”梅逸筝大怒，她已经忘了脚踝上还有伤，她一腿曲起，另一脚就猛地往上顶，易寐哼唧了声，梅逸筝一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往上撑，一手猛地扇了过去，易寐似乎有些迷糊，连手上的力道也收了许多，梅逸筝趁机赶忙爬起来，哆嗦着被拉开的衣服扣紧。

　　易寐突然又贴了上来，梅逸筝毫不心软地又给了她一脚，梅逸筝明明看见这一脚正好踢中她的肚子，可她像个没事人一般紧紧将自己抱住，清淡的百合花香萦绕在周身，梅逸筝一愣，接着肩上就传来一阵刺痛，她痛的直抽冷气，双手使劲拍打易寐的后背，原来易寐死死地咬在自己肩上，不消一会儿，浓重的血腥味就飘入了鼻中。

　　梅逸筝能清楚地听到牙齿撕咬肉的摩擦声，她小脸煞白，痛得脑袋昏昏沉沉地，突然肩上的重量撤离，接着就看到易寐一双无辜的媚眼水汪汪地瞧着自己。

　　这个脸蛋是极欠抽的，眼神也是极欠扁的。
　　梅逸筝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她满嘴是血的话，她很可能在她的小眼神中软化下来。

　　“醒了就滚！”她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
　　易寐果然乖乖地后退了一步。

　　“再滚远些！”梅逸筝捂着肩膀疼得一张俏颜快皱到了一起。
　　易寐可怜兮兮地又挪了一步。

　　肩上火辣辣地疼，疼到最后竟成了酥酥麻麻的一片，梅逸筝觉得自己再跟她待在一处这只手臂肯定要废掉。她无意间往易寐那方望了眼，却见她低垂着头早没了往日的神气，她嘴唇边上还沾有自己的血，一张脸惨白得如被腌掉的白纸。
　　素日爱洁的她居然没把血抹掉。梅逸筝见到她颓废的模样突然满腔的怒气像打在了棉花上，“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她无奈问。

　　“可能这里的雾气能迷惑人的心智，我不小心着了道，后来吸了你的血便好了”易寐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她眼神飘忽，迟迟不肯落在自己身上。

　　地底幽深，如网丝缠绕的迷雾弥漫在整个甬道，看得见的，看不见的。

　　梅逸筝叹了口气，弯腰去捡地上的手电筒，忽又扯到肩上被咬得血肉模糊的伤口，疼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身来。

　　“漂亮姐姐，这是你的东西吗？”突然面前冒出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她小脸白净，梳着双马尾，一身清新的碎花棉裙与昏暗的地底格格不入。

　　梅逸筝被吓了一跳，但见到小孩笑眯眯地把手电筒递给自己时却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接。手未伸出，一双脚突然将手电筒踢出数米远，易寐一把将梅逸筝拉起来挡在身后，神情严肃地注视着眼前看似无辜的孩子。

　　“你傻不傻，别人给的东西不能接”易寐朝身后的梅逸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瞟了眼面前的孩子又说：“我们走了这么久没碰上一个脏东西，我正奇怪着，没想到就送上门来了。”
　　梅逸筝心里打着鼓，可这孩子一双眼睛水淋淋的，看起来和善得很。她又跑到远处将电筒捡了回来，兴许是觉得好玩，便打在脸上照照，梅逸筝面上一紧，昏白光打在她脸上，的确，有些不正常。

　　不，是很不正常，哪有正常人一点血色也没有！

　　“我想起来了，刚才我见过她”易寐压着嗓子在梅逸筝耳边低声开口，“那个时候我说净岁在哪儿，她就突然蹿到我跟前说在前面，后来我就不记得了。”

　　梅逸筝诧异地望着她，一双手死死地交叠着，“那你后来死死地抱着我也不记得了？”
　　易寐眼角上挑，脸上的笑容贼兮贼兮的，“天呐，我居然忘记了手感如何。”

　　梅逸筝：“······”

　　“说正事！”梅逸筝踩了她一脚。

　　易寐瞧了眼在哪儿玩得不易乐乎的小孩，又正色道：“我以前跟你提过，你是难得的纯净血液，身上也无腥火气息，大概刚才咬破了你的肩膀将她吸引了出来，不过我发现你的血味道挺不错的，丝丝凉凉的，喝下后精神气也恢复了不少，要不以后再来这种地方你就提前给我准备一壶？”

　　梅逸筝脸色越听越黑，温润的眼眸是难得地恼火，“一壶太少，我给你准备一坛，给你当水喝！”

　　“真的？”易寐大喜过望，她的身音陡然提高了好几度，连那小孩都望了过来。

　　梅逸筝阴沉着脸不再理她，但奈何不过她灼灼的看着自己，“用你的一斤肉换我的一壶血，干不干。”

　　“干！”

　　梅逸筝与易寐不约而同望向出声的地方，那个小孩子笑得脸上都快开出花来，“言而有信，我用身上的肉换你的血，姐姐，你跟我去前面换吧。”说着她还俏皮地眨眨眼。

　　“她不跟你换，你走罢”这时余唔生和宋清婉从甬道的转角处走来，四周迷雾漫漫，两人提着剑像是踏着朦胧的轻纱布般降临，美好得让人不忍亵渎。宋清婉换上了同余唔生一样的黑衣，两人身高相差不大，面容又是各有千秋，背后昏沉的暗色像是裂开了一道明亮的缝隙，连周围单调的灰色砖石也显得亮堂起来。

　　两人绕过孩子直接走了过来，梅逸筝喜形于色，忙凑上跟前去，问：“那个怪物如何了，你们受伤了没？”

　　余唔生看着她的眼睛淡道：“你肩上有血。”

　　易寐又挨紧了宋清婉些，一双勾人的眸子左望望，右望望，最后停在那个看起来很乖巧的小孩身上。不等梅逸筝作出回答，她迅速扯着宋清婉走到小孩跟前大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在这儿？”
　　果然另外两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那个孩子似乎对梅逸筝肩上的血液很是垂涎，她咽咽唾沫，笑道：“我叫溪囊，漂亮姐姐能给我一筒血吗？”

　　“溪囊！”易寐大叫出声，见三人怪异地看着自己忙讪讪问：“就是喜欢拉人走的溪囊？”

　　“对呀”溪囊指着梅逸筝笑道，“刚才叫漂亮姐姐跟我走可是她不走，最开始我要你跟我走又被她拦住了。”她复又盯着易寐笑嘻嘻道：“要不你跟我回家罢，过了前面的桥就到家了。”

　　“桥？”易寐趴着宋清婉的肩膀垫着脚尖探头朝后望了望，除了昏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余唔生取出一张止血符盖在梅逸筝肩头上，她闭着眼颂念咒语，符纸就隐入了身体中。她抬头朝溪囊淡道：“那桥在何处，可有名字没有。”

　　“有的，因为极乐无边，生死往复，所以称为往生桥，听鬼吏说，过了往生桥就再也不能出去，可我还是偷偷跑出来了”溪囊捂着嘴眼睛都笑成了缝，只是见到梅逸筝肩头不再冒血时鼓着的双颊一下就瘪了下去。

　　往生桥，情缘散，寻了往生难两全，浮生挂心间。今日招酒庆往生，明日惆怅思凡尘，过了往生桥，再踏黄泉路，幽幽两岸又奈何。

　　往生通冥间。

　　“那个地方我们去不得，也不想去，你还是快走，别让我动手撵你”余唔生沉声开口，她双手翻转，泛着白光的幻月一沉一浮，然后剑尖一转，直指溪囊。
　　易寐站出来打了个哈切，她瞟了眼气势陡变的溪囊，弯下腰半眯着眼睛道：“刚才我神志不清是你弄的？你想把我弄到往生桥那头去？”她复又叉着腰，颇有些神气道：“可知姑奶奶开黄泉的时候也往哪个地儿瞟过几眼，以为那儿昏沉沉的，孕育不出什么生灵出来，没料到还别有一番天地。”

　　“我略施了小计姑奶奶就跟着我走了，你吸了漂亮姐姐的血才清醒了过来。那姑奶奶现在是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溪囊恬着脸上前去拉易寐的衣袖。

　　余唔生冷着脸扫了眼易寐，梅逸筝赶忙对她安慰笑笑。

　　易寐笑眯眯地一手将她拍开，但嘴上的话却跟刀子一样尖，“丑妖怪，姑奶奶百年之后也不一定会去那儿，你还是赶快滚罢！”

　　迷雾更重，甬道似覆了一层深灰。深黑处泛出紫红，最后又泛着青黑。易寐的话空空荡荡，好像没有落脚点一般。陡地四周全暗下来，幻月白光大作，等四人再次相望时，这里哪儿还有溪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