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螭魅 余唔生没那 ...
-
梅逸筝靠着墙壁一直盯着余唔生看,不觉地就有些呆住,她黑衣白剑,一根朴素的桃木簪子插在绾起的长发里,目光清冷如水,在昏暗的壁室里,仿若一朵盛开的幽兰。幻月剑被她舞得徐徐生辉,泛着寒光的剑刃照在她的脸上,为她更添了份凌厉和傲气。
“腿脚不方便就别站着”余唔生将剑收在身后侧头朝她淡笑。
梅逸筝红着脸点头,见巳姬子又是凌厉的一招袭出,不禁担心得大喊出声:“唔生,前面!”
余唔生收回目光,专心与巳姬子对战。此刻易寐与宋清婉将不断涌上前的灵虫烧得呲呲作响,好像熬油的声音,隔着这么远,梅逸筝都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糊味。
撕,衣帛骤裂,巳姬子一手背在身后望着余唔生诧异道:“你要杀我?”
“这很意外?”余唔生话落,数道金符明灿灿地腾升在她身后,符纸上下浮动,跃跃欲试。
巳姬子笑笑,“自是意外,初见你时已生心魔,却为了小娘子斩了心魔,后来见你执念深重,却又是为了小娘子赴摆渡之约。我以为你会投奔于我,毕竟心魔可治,执念难医,跟了我,你便可永享快活,永天齐寿。”
“当初陡生心魔是为了杀你,这次赴约也是为了杀你。巳姬子,别忘了当初在悟易园你还欠我一命!”余唔生冷笑出声,提及往事,神色也哀恸了许多。
“哼,既然如此,那你就陪我的孩儿们玩儿罢!”巳姬子冷冷出声,他黑色衣摆翻飞,转瞬就遁入了杂乱的甬道消失不见,在他逃走的一瞬,灵虫也如潮退般离去。
刹时间,这里又恢复了刚来的死寂。
易寐望着漆黑的甬道,不屑地挑了挑眉,“这就走了?真没意思。”可这一室幽寂,根本没人回答她,石室里突然被浓郁的阴气笼罩,一股昏沉的迷雾从地面或是石壁上升腾出来,余唔生手中的幻月剑光芒愈盛,剑身警铃大作,铮铮泛响。
“快走!”余唔生沉声冷呵,接着就抱起梅逸筝快速离开,易寐与宋清婉也急忙跟在她身后。
“这又是什么幺蛾子”易寐边跑还不忘吐槽,她不经意地往身后看一眼,接着小脸煞白,咬咬牙从唇缝中向宋清婉吐出两个字,“快点!”
身后的迷雾犹如一个巨大的屏障,里面翻云沉雾,两点斗大的血光,可却让人觉得隐藏着千军万马。
梅逸筝只觉脸上被风刮得生疼,她抬头就能见到余唔生精致光洁的下巴,却根本没有一点儿心思欣赏,她双手紧紧抓住余唔生胸前的衣襟,时不时担心地朝身后瞟去。
“别怕”柔和的嗓声从头顶传来,似羽毛一般轻抚过她焦躁的心绪。
“我,我不怕。净,净岁在哪儿”梅逸筝紧张地不知该说什么。
余唔生迅速低头看她一眼,又忙地移开,她似故意想缓和些气氛般笑道:“它逃命的功夫比我还厉害些,你有担心它的心思,不如挂念挂念我。”
梅逸筝靠在她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担心你比担心它更甚,唔生,别再一声不响就抛下我离开。”
前面昏暗一片,她们不知跑了那里,只是耳边呼呼的风声依旧不绝,余唔生的轻嗯声飘进风里,混在了危机重重的地底下。
突然间余唔生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紧跟在身后的易寐骂道:“抽什么风,还不快—”她咽咽口水,最后的跑字从嘴里呜咽出来,“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原来前方也是迷雾一片,大有向她们蔓延的趋势,迷雾里面血光闪烁,煞气十分浓烈,她们都无法确定里面有什么,或是,等待她们的是什么。
呜呜呜,里面传来激亢万分的嘶吼声,似一只巨大的凶灵在作威。梅逸筝捂住耳朵仍觉得耳膜刺痛。易寐青白着脸后退一步,不料身后传来相同的嘶吼声,她被惊地小腿打颤,后来不知怎么又发怒起来,“吼个毛线,没瞧见姑奶奶在这儿”等待她的是一声更大的嘶吼声,噗呲噗呲,又有些像沉重的喘息。
易寐退到宋清婉身旁,将白影紧握在手上,哭丧着脸观察着迷雾里的动静。此刻余唔生扶着梅逸筝也同样望着前方昏沉一团。
这一方通道都弥漫在昏暗的迷雾中,腥气逼近,四人紧靠在一团伺机而动。此刻两方的巨灵都已经显现出来,它每向前踏一步,整个地面都会晃荡起来,四足兽形,獠牙巨齿,猩红双眼,它的身上披着乌黑发亮的战甲,连头上也套着头盔,只是头盔上印着一朵娇艳欲滴的噬尸花。
“余少主,你们就陪我的孩儿好好玩,我就不奉陪了”巳姬子嘶哑兴奋的声音突然从甬道深处飘来,仿若一只勾魂的鬼魅。
“靠!”易寐低吼一声,连梅逸筝也怒气冲冲骂了声“疯子!”
余唔生看了她们一眼,便对易寐说:“你带着逸筝从石室进去,去找净岁,它知道哪儿有出口。”
“要走一起走”梅逸筝红着眼眶开口。
余唔生低下头去瞧她的脸,柔声安慰,“我等会便来找你们,记得要找到净岁,它嗅觉灵敏,一定知道出去的路。”余唔生眼角盛着柔情的光,温柔点点,缱绻温存,“你放心,余唔生没那么弱。”
“我知道你很厉害”梅逸筝胡乱抹一把脸,她向宋清婉打过招呼后就跟着易寐往身后的石室走去,轰地一声,石门落下,与外面的昏暗隔绝。
“你可怕眼前的怪物?”余唔生对宋清婉笑道。
宋清婉摇摇头,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花,“螭魅者,不过是山林异气化形,凶族浑墩、穷奇、梼杌、饕餮合共御之,不巧今天却被我们碰上了,说到底,我还想试试它的厉害。”她的声音依旧柔和,仿佛在与春风低喃。
“我也正有此意”余唔生背对着她淡道,“一人一只,解决完了就收工。”螭魅靠近,扑天倒海的气势汹涌而来,可这两人依旧在交谈着。
宋清婉点点头,褐色瞳孔泛出饶有兴致的光彩,她目光在面前螭魅身上徘徊,顿了顿又问,“你放心小筝跟着易寐走?”
余唔生敛着眉头低笑,“难道你还不放心她?既然这样,我可托付错人了。”
“一天到晚每个正形,要我怎么信”宋清婉叹道。
余唔生清笑出声,剑柄在她手上转了个圈儿,她复又将幻月背在身后,“要信也好,不信也罢,没了命都是虚妄,我还要留着命去找逸筝,就先上了。”说着黑影消失在了迷雾中,宋清婉笑笑,青衣一转,也没入了迷雾中。
刹时里面火星四射,兵器相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余唔生跃上螭魅的后背,一手紧紧扣住盔甲的尖角,螭魅突然暴躁起来,扬起后蹄重重地往墙上撞去,余唔生躲避不及,从它背上滚落到地上,余唔生一脚蹬在墙上,翻身又上了螭魅的后背,她一路屏住呼吸往它头顶飞奔而去,幻月剑重重划在盔甲上,但盔甲坚硬无比,根本对它造不成伤害。
“畜生!”余唔生低骂一声,狠狠将幻月往它的天灵盖插去,头盔变形,可仍没有穿破。余唔生冷笑一声,将剑刃往手臂上轻划,刹时鲜红的血液沾湿了她黑色的衣裳,黑衣红血,暗藏生机,仿佛她的手臂上开出了朵暗红的花。
取血歃魂,祭剑灵,通天识。
余唔生单膝跪在它头顶上,幻月剑腾空而起,瞬间金光大作,一剑幻作百剑,剑剑飞旋,余唔生踏着乾坤步子,阴阳相生,如鱼得水。她腾空而起,一手将幻月握在手中,然后俯冲而下,咔嚓,头盔破碎,剑身没入血肉中。她冷笑出声,猛地将幻月拔出,鲜血溅了她满身。脚下的螭魅发疯似的左右乱窜,它伸出前肢往头上拍去,余唔生防不胜防,被它扫在了墙上,她落地时又朝螭魅的身下滚去。
螭魅双脚在地上乱踏,余唔生暗道不妙,又翻身而起,提着幻月又准备来次俯冲。“余唔生,后面!”宋清婉站在另一只螭魅头上大喊。
余唔生回头,发现另一只螭魅正歪歪斜斜朝自己这方跑来,宋清婉单手撑在盔甲上,只是盔甲呈着铁红,而越是靠近,就能感到一股滚烫袭来,还未到二十米,衣服就以被汗水浸透。
余唔生紧靠在墙面,感受着热浪与她擦肩而过,千钧一发之时,她抓住螭魅乱晃的长尾,手掌瞬间被烫起燎泡。
“接着!”一张三角符隔空飞来,余唔生抓住后立马吞入口中,身体中翻滚的热浪瞬间被平息下来。她一手抓住长尾,一手将幻月镶入盔甲缝隙之间,“嗷呜”,螭魅癫吼出声,身子晃动的弧度越来越大,余唔生使力越上螭魅的后背,却不料螭魅好像明白她的意图一般,猛地在原地打圈,宋清婉把她拉住,将她带到螭魅的脊背上。
“这东西水火都不怕,而且盔甲极硬,很难下手”宋清婉沉声道。
余唔生双手探试盔甲的温度后又将一根捆妖绳的一头递给宋清婉,“把捆妖绳锁在石壁四角,我将两只螭魅赶到里面去。”说完又翻身朝另一头螭魅踏去。
脚下的螭魅突然停了下来,宋清婉趁机跳了下去,她翻身上墙,将捆妖绳的一头用符纸包住,然后诵念咒语,绳子就没入了墙壁中,如此三次,等做完后,余唔生已经驱赶着螭魅往里跑去。两只螭魅相互摩擦着身子,猩红的双眼宛若高挂的大灯笼,颇为忌惮地站在原地扬起前蹄。
灵兽者,知恐惧却杀人无数,得天地精华而生,不违人伦。
“清婉,你杀过灵兽吗?”余唔生突然问。
宋清婉沉思一会儿,道:“以往家里养过龙犬、青蛇、盘龟,但都被我杀了,怎么,你以为我下不了手?”
余唔生淡道:“并非这样认为,只是等会的杀法有些意外。”
宋清婉侧目听她叙说。
“我发现只有它们身下并没套上盔甲,而且腹部极其柔软”余唔生神色清冷,脸上的表情宛如迷瘴,让人捉摸不透。
宋清婉打断她的话,将青剑握在手中掂量掂量,“这个长度,足够了。”说完朝余唔生柔柔一笑,两人默契十足地点头后,同时朝螭魅身下滑去。
宋清婉一手抓住螭魅身下的一撮白毛,一手将青剑没入它的腹部中,然后在它身下滑拉,螭魅发疯地狂吼起来,猛地往墙上撞去,可前爪刚碰到墙壁,隐在墙里的捆妖绳忽然弹了出来将它的前爪捆住,螭魅被绊倒在地的时候,宋清婉已经将它的肚子划开,刹时血流成河,青色的衣裳被溅满了腥臭的鲜血,她的脚下源源不断涌出螭魅的胃肠。她抬头朝余唔生望去,此刻她也正看向这边,两人仿佛同时被抽光了力气,撑着各自的弑神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