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作古（九）鬼阴猖獗夜惊起 去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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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走后，东堂只剩三人，父亲面有难色，故未用正眼瞧过梅逸筝，只是对我长叹一声，“唔儿，你跟我来”。
我轻声应诺，转身便细语打发梅逸筝回去，怕她有不宜之举，又唤来一个丫鬟陪同她。“你莫要担心，不会有事儿”。她只是点头，便随着丫鬟去了。屋外干冷酷寒，枝头上的黄叶被冻得泛出青黑色，一根简朴的桃木簪子将她的青丝尽数绾了起来，无论她走在哪儿都如闲云野鹤般自在和舒适，只是这次，她挺直的背影孤默萧索，脚步凝重而又决绝。我知道她骨子里是个好强之人，故而傲气极高，又加上心和良善，她是断然不会让他人为自己送命。可是，又哪来的两全之策？我望着她的背影心内有些酸楚，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却有那么多鬼怪要取她性命。奈何！奈何！
我随着父亲上了璧山，山顶上寒风大作，枯叶萧条，真是应和了我此刻的心境。
“父亲，我不会将梅逸筝交出来”我沉声开口打破了久久的宁静。
“我知晓，只是你有何良策？”父亲似乎老了，语态难得温和，我拿眼瞧他，只见他胡须泛白，鬓角结霜。他在人性与家族间徘徊。这就是当家的悲哀。若是舍了人性便能救得家族，但真要舍了人性，又何谈做人。
在父亲眼中，这不仅仅是出尔反尔之事，余家世代抓鬼，惩恶扬善，如今阴鬼猖獗，明目张胆索要人命，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还得助纣为虐，委曲求全。真是将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那个小姑娘来这儿的第二天，父亲便在此地告知我守护她就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宿命。当时我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自己是自由之身，又何须被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牢笼束缚着，可是现在看来，并非是牢笼束缚了我们，反而是我们抓住这个牢笼不放手。世间万事求不得放不下皆由如此产生。”万里乌云惨淡，冬日因为没了绿枝点缀，所以山头显得有些破败，刺骨的北风不停地吹刮着，发出尖利的嘶吼声，如被困入囚笼的野兽，挣脱不得。“可这个牢笼该有人背负，即使付出代价也该有人背负，所以我后日便会同梅逸筝离开余家，我会护她安宁”。
“为何你要这样做？”父亲眼中满是惋惜，甚至我还瞧出了点点不舍。
我淡笑出声，“我说出口父亲莫笑才是。和那小姑娘相处八个月有余，自己从未这般快活过。若那是牢笼，我也甘之若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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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至院中，她正立在树下任由思绪游荡，因她要求，我便在院中移种了棵红梅，如今日渐寒冷，那红梅开得也越盛。她着一身纹白衣衫立于树下，神色安详柔和，瓷肌玉雕，红白相映成趣，宛若雪中藏梅，不过她不似寒梅那般寡淡冷清，更多的，她眉目温婉，谈笑融洽，似春日娇杏，又似青竹朗朗。
“这红梅开得真好”我边走边笑道。
她盯着梅花浅浅一笑并未言语。
“喏，你也不瞧瞧我给你带回了什么？”我将一只雪白的乳猫抱到她面前笑着打趣道。
她见此欣喜万分，赶忙接过来抱到怀里，素白的手指不停地抚摸她的毛发，她抬头看我，“好漂亮的猫，你哪儿来的？”。
“偷的”我淡笑开口，这只猫的确是我趁着灵猫群外出捕猎偷来的，由于山上灵气浓郁，所以这只猫也天生带有灵性。
她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故而她又问，“可有名字没有？”
我轻轻摇头。
“我给她取个名儿”她沉思半刻开口，“因为要到年末了，所以取字“岁”，见它干净洁白，不如姓“净”，唔生，它就叫净岁如何”她用脸去蹭净岁的毛发，嘴里咕隆着，“净岁，净岁，你以后就叫净岁”。
净岁是只刚断奶的猫，有些怕生，叫唤起来也糯糯的，我见她一人一猫玩得起劲，心里的阴郁也消散了许多。
我走到她身边折下一枝梅花拿至鼻尖轻嗅，顿了顿便问：“逸筝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她不知我为何这般问，但也认真思索开口，“和娘亲一样，习墨作画，教书育人”她说这话时眼神明亮如一湾雨过天晴的湖泽，但是不知何因又暗淡下去，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揉弄净岁脖颈上的软毛，“可是不能够了”。
“后日我便带你离开如何？”我也伸出一只手来抚弄净岁，没想到手感比抚摸上等的绸缎还好。
“离开？去哪儿？”她有些呆愣。
“去看锦绣山河，去游奇异险景，荒漠，森野，河流，集市，幽谷，逸筝想去哪儿，我便带你去哪儿”我正经道，“等你游玩够了，我们便找个远村，寻一院子，然后建个学堂，你就去当教书育人的女夫子”。
“可你不是余家的少主子么，怎么能于我一起逃亡”她神色迷乱，怕是自己心里也想不清这是为何罢。
我淡笑，“不是逃亡，是游玩。而且，从后日起我便不是余家的少主子，我将成为梅逸筝的同伴，与她一起游历万千美景”。
她紧抿着嘴唇，眼眶通红，连脸颊上也带有两分粉色，“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她带着哭腔问道。
“因为你是梅逸筝，值得我这般待你”我伸手用指腹将她眼泪抹掉，却不料这个傻姑娘的眼泪似决堤的清流般擦不尽，“莫要哭了，难不成我要带两只猫上路？一只灵猫，一只花猫？”。
她听此方破涕为笑，只跟我狡辩说自己比灵猫聪慧机警云云。
这日我与她在屋内将行李打点整齐，她舍不得那些古卷书，可是带在身上又多累赘，故而急得不知怎样才好。我摇摇头，起身便逗净岁去了，只留她一人在屋里着急。
第二日我带她逛遍了长安城，我替她买了一个马状的糖人，她却笑着摆头说太丑，我嘲笑她以前只贪多不嫌丑，但还是重买了两个兔形的给她。我又带她去茶楼喝茶听书，去了戏阁听戏，还闲逛到了秦河买了些小巧的玩意儿，至黄昏时刻才回家。
是夜，想着明日就要启程赶路，故早早歇息。至子时三刻，屋外灯火通明，人群嘈杂。幻月不唤自出，剑身金光大耀，铮铮作响，我从梦中惊醒，大惊失色，急忙打入一道睡符入逸筝额心便握住幻月便推门而出，只见院内上方乌压压的一片，俱是恶鬼凶灵，半空中鬼火惨淡，绿光莹莹，我口念七字真诀，符咒密语如利剑朝天空射去，呜咽嘶吼声震得我耳膜刺痛。我屏息矗立，手握幻月腾空而上，与恶灵厮杀一团。
此时父亲已率族中弟子赶至我院中，奈何恶鬼数众，敌多我寡，便渐渐露出下势来。我突然发现在恶灵的正中央盛开着一枝墨色花朵，那花朵正中央坐着一个带着黑色面具之人，它只露出乌青色的嘴唇和通红的双眼，周身黑气涌动，怨气冲天。我冷哼出声，隔空画出齐密的金符杀出一条通道来，片刻，我便立在了它跟前。
“你是谁”我拿剑指着它冷道。
它却不应我，只是笑着开口：“你杀了我很多孩儿”。
“都该死”我此时心中已是魔障，素白的衾衣上沾满了恶心的污血，我却觉得快活异常，恨不得将他们尽数剿灭才能填满心中的空缺。
“你将梅素之女交给我，我便饶你不死”它的声音嘶哑干涩，分不清是男是女。
我剑柄一转，默念咒语，幻月顿时化作数排，“妄想”。
对面那人狂笑起来，衣袂腾舞，但并没有与我交手的意思，“我见你已生心魔，不如跟着我怎样？”，“取那人心头血浴火锤炼，吃那人血肉，食那人骨髓，快去，快将那人捉来，我可与你齐天共寿，永得长生，你快去将那人抓来，快去！！”，他似个颠魔之人在半空乱嚷。
我暗骂一声疯子便扔出一道银符，他却轻易躲开，“你不是问我是谁，我告知你，我唤巳姬子，记住了傻姑娘，我唤巳姬子”。说这句话时它已移步至我身后，我剑尖一挑，便将它一缕银发割下。
“你好生厉害，可还是不足以伤我”它又退回到花朵上惨笑出声。
“巳姬子，三日之期未到，便光临蔽府，可是想我这老头子了？”父亲立在我的身侧拱手笑道。
“是呀，可是想你得紧，不过我更想屋里那个孩儿”它窥头朝我屋内一看，便欢喜异常，“我都闻到那孩儿的香气了，真香”。
“将这些阴灵撤去，我们坐下来好生谈谈如何？”父亲相对平常宾客那般欢迎至极。我深知父亲已放低了自己的身段，下方弟子损失惨重，若是再拼下去，余家就完了。
“我不想同老头子谈”它斜躺在黑色花瓣上，银白的头发随意铺洒在上面，若是没这些恶灵作扰，倒也是幅美景。只是它那猩红的眸子太过刺眼，生生将这慵懒之感折煞了三分，这下看来，此人更像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嗜血绝情，“你旁边那孩子倒生得出尘俊俏，你让她跟我谈”。
他垂涎的双眼停留在我身上，我只觉恶心反胃，冷笑一声便冲上去想直取他的咽喉。
“瞧瞧，投怀送抱来了”它一手化开我的剑气，一手便要捞我入怀。却不料幻月一转，剑柄直没它的腹中。我冷眼抽出直退十尺。剑身上鲜血淋淋，我大骇，这居然是人血！！它居然是人，可又怎能唤万千恶灵于股掌之中？
“好疼，好疼”它捂住腹部痛叫起来，只是那叫声不似痛苦而来，更像是高---兴----
突然他周边幽火通明，不过多时他便立起身子朝我诡异一笑，迷雾蔓延，乌黑若网，此刻铺天盖的冤魂恶鬼袭来，我甚至还见到两只高大无比的鬼兵。
这时房门大开，一个薄瘦的身影走出，她怀中抱着净岁，脸色温和，眸子里毫无惊惧。
梅逸筝！！！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作古（九）鬼阴猖獗夜惊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