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离人》渔锦

17、开黄泉 曼珠沙华，

　　余唔生对着梅逸筝轻笑出声，笑声像流淌在石涧的水声，愉悦，清亮，梅逸筝不明所以的回头，余唔生凑了过来眼角含笑道：“有我在，不需要逸筝走在前面”。
　　梅逸筝被余唔生清柔媚惑的嗓音吸引住，但更为了那声逸筝。

　　“余小姐”。
　　“怎么了？”听起来余唔生心情仍然很愉悦。
　　“我们该上去了”。
　　“四层楼的教室，随便选个”。
　　“又要休息？”
　　“逸筝累了吗？”
　　梅逸筝摇了摇头。

　　“不是睡觉，是教室里有饮水机，你刚才呕了半天，我想给你接杯水润润嗓子”
　　梅逸筝：“······”

　　梅逸筝和余唔生说着话，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四楼楼道口，只感到前方黑雾密布，阴风阵阵，嘶哑的啼哭怪笑等诡异声接连响起，她俩自觉地闭上了嘴。

　　黑暗像张开的一张血淋林的大口，等待着食物的自投罗网。一排排鬼兵站在了黑暗的最深处，蠢蠢欲动。余唔生习惯性的将梅逸筝护在了身后。

　　鬼兵，她只见过一次，而那次的经历她这辈子也不愿回想起来。

　　“王强，你用这么大的阵仗迎接你老师吗？”余唔生冷冷地开口，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楼道，显得越发地空寂。
　　“吃血肉，食骨髓”王强用干涸的喉咙艰难的重复着，余唔生能清晰的瞧见他的嘴边流下乌青般的血液。余唔生冷哼一声，衣角翻飞猎猎作响。又是这样，同样猖獗狂妄的话！余唔生很生气，她很厌烦有鬼打梅逸筝的主意，她厌烦干净的梅逸筝会成为他们口中的食物。余唔生的眼眸渐渐发红，她恨不得马上将他们灰飞烟灭才肯罢休。

　　余唔生始终无法忘怀那件事，即便梅逸筝依旧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她仍然无法忘怀。她有过内疚，有过后悔，也生过滔滔怒意，本以为这事会深沉心底，最后被岁月的风尘掩盖，却不知它就如烙印般生了根，只需轻轻触碰，往事就会如岩浆般喷涌出来。
　　殊不知时漫长久，而她，仿生心魔般执拗。

　　“余小姐，——”梅逸筝盯着余唔生消瘦但修长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听清楚了王强所说的话，她虽然惧怕，但是看着如此护住自己的余唔生，她从心底里泛出一丝感动，还有一丝温暖。
　　从未有人如此待过她，更遑论舍身护她。

　　“唔生”她拉着她的衣摆低声开口。“唔生”她又低喃一声，两声，她觉得好似已唤过千遍万遍般顺口。就好像，与生俱来一般。

　　余唔生向前踏出的脚步顿了顿，她缓缓转过身子，眼眸中依旧带有血色，但凌厉的眼神渐渐温和下来。她黑色的身影隐匿在暗色的背景里，但梅逸筝却看得分明，她就如暮色中的一株墨莲，傲然挺立，风清俊骨。

　　“何事”余唔生清柔道，如清风拂过。
　　“你，小心，小心点”。

　　余唔生靠近她一些，盯着她温润的眼睛点点头。然后站在她旁边静静地瞧着那一排排身穿乌色铠甲的鬼兵。

　　“你们的主人是谁”余唔生淡淡的开口询问。
　　“吃掉，吃掉”他们的声音如同老朽的锯子在锯生锈的铁钉，撕拉拉的刺耳难听。

　　余唔生不等他们机械般的喉咙再发出一个字，一张张金黄地符纸已如利刀向他们脑袋飞去。不消一会儿，被射中的鬼兵就有三个倒下，金黄色的符纸在他们的脑袋上发出耀眼的黄光，慢慢将他们乌黑恐怖的脸吞噬，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卦者无情，离人有意。对于被奴役的死魂灵，它们的下场只能是神形俱灭。

　　手持巨斧的鬼兵向余唔生走来，咚咚咚咚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文科B栋，，丝毫不逊现代训练有素的军队。余家古册记载，鬼兵分两种，一种横眉赤眼，怒发铠衣，但是速度缓慢，头脑呆板，特殊的是力大无穷，足踏铁板，巨斧可劈开山石铁木，双脚可踏碎城墙砖石。一种精瘦干瘪，双眼深陷，毛发稀疏，但是手段凌厉，身影诡谲，无特殊招数。很显然的是，今天这一排排鬼兵是属于第一种。

　　梅逸筝盯着这些看起来来势汹汹的鬼兵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她只是好奇跟来瞧瞧，哪里知道一来就碰上这架势，她有些担忧地靠近余唔生。

　　“别怕，他们还奈何不了我”余唔生冲梅逸筝安慰一笑，然后转瞬到踏在首位鬼兵的身后，将身上一根闪发着绿光的绳索系在他粗大结实的腰上，然后如一条滑润的泥鳅在各个鬼兵中间来回穿插而过。梅逸筝看不清余唔生的表情和面容，她的步伐太快，只能模糊的看见一抹移动的衣角。
　　不到一分钟，余唔生又回到了梅逸筝的身旁，只不过手上多出了一根幽绿的细线。余唔生将细线绕到自己的手腕上，然后口念咒语。前方刹时幽光大作，一根根隐藏在鬼兵身上的绳索不断膨胀，直到将鬼兵完全束缚。余唔生双唇闭合的频率越来越快，随着她轻呵一声，被束住的鬼兵全部被绑成一团，动弹不得。

　　余唔生将绕到手腕上的细线取下，原来那根细线就是这些巨大绳索的另一头。她握着细线朝梅逸筝淡笑说：“不用担心了”。

　　“唔生，前面”梅逸筝着急地喊着。
　　原来前方虽被一团团阴郁之气笼罩，但一双赤红的眼睛在黑雾中格外显眼。大荒年间，魍魉鬼怪多生自异类，饮地狱阴水，食碎骨腐肉，被天道下令看守受销骨刑法，风露刑法，焚烧刑法，冰冻刑法等各司刑政。他们生存在不见天日，终日阴湿的阴界，阳间从不曾出现过。只是这次——
　　余唔生将梅逸筝护在身后，神情严肃地看着朝自己露出残恶凶光的魍魉鬼怪。它的双眼长在额头上，塌陷的鼻子，嘴角还流下黏腻的黄色液体。突然他抬起头朝余唔生邪魅一笑，原本慢吞吞的速度一下子提升，转眼逼至跟前，还好余唔生快速将梅逸筝横抱而起离开。不然恶心的黏液差点就沾到了手臂上。梅逸筝半是羞涩半是害怕的将头埋在余唔生的胸前，但是不经意间就触碰到了一团柔软，她大脑停顿一下，方才惊慌失措地将头抬起来偷瞄了眼余唔生，见余唔生并未注意她才放下心来。

　　“榆木头，小筝筝，你们在干嘛？”突然在楼道口传来一声娇媚的女声，只见一个全身艳红的女子一手提着葫芦，一手拿着卦盘在火焰的簇拥中缓步走来，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青衣的娴静女子。
　　梅逸筝听闻从余唔生的怀里下来，她整了整衣袖，面色从容地看向魍魉鬼怪，突地觉得它有些恶心，于是又将目光移开了。

　　“小筝筝，你们在干嘛”易寐一上来就歪在梅逸筝身上，好像全身骨头都酥软了似的。
　　“提高警惕”梅逸筝推开她，将余唔生先前说的话对易寐道。

　　“你们----”易寐还未说完就被余唔生打断。
　　“你眼瞎了瞧不见？”
　　“······”

　　梅逸筝咳嗽两声，有些讪讪地看了眼易寐，见易寐还在与余唔生理论眼瞎问题，她识趣地站在宋清婉旁边装聋作哑。

　　魍魉鬼怪在一旁发出扑哧、扑哧的叫声。易寐气不过，吼道：“小声点，没见老娘在吵架”。
　　可惜话刚落下，它就朝易寐袭了过来。
　　易寐叫道：“四眼怪，老娘才来，你有没眼力劲儿”。说着又朝余唔生道：“死疙瘩，快来帮忙”。吐息之间，易寐和余唔生就将魍魉鬼怪困了住。

　　“长得真丑”易寐嫌弃开口，见没人附和，她又拉着梅逸筝上前证实它的确很丑，梅逸筝不说话，她又去拉宋清婉。

　　“哎，榆木头···”易寐抬头对余唔生道。
　　余唔生只望了她一眼，认真道：“的确很丑”。
　　“······”

　　“我是让你开黄泉道送四眼怪回去”易寐怪笑出声。

　　余唔生点点头，脚步有规律地踏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她把手指割破，让鲜红的血液滴在黄纸上，血液将一张黄纸染得半红，余唔生盘坐在地上吟唱着咒术，声音清明悠远，那张半红半黄的纸悬浮在了半空中，在空气中渐渐裂开一道细微的口子，半空中的黄纸烈烈燃烧，口子越开越大，在口子的边缘还盛开了一朵朵血红色的曼珠沙华，璀璨夺目，撩人心扉。

　　曼珠沙华，指引迷途的亡魂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