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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启程 启程的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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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的那日下起了雨,秋风终于牵出几分萧瑟寒意。
秦央一袭圆领牙白直裾,绘着墨色山水,如同裁下一段江南新雨,清远却不显得疏离。倒真像是书香门第的翩翩佳公子,温润世无双。
她走出门来,梁蕤宾就已替她撑开了油纸伞。
走上马车的这一段短短的路途倒像是有一生那样漫长。
如果自己不同她言语,她应该始终与自己隔着一层薄薄的宣纸,他就不应该走进她的世界。张允清这么想着,雨水已经滚入他的衣襟里,可他并不觉得凉。
直到令仪催促他上路。
他看到秦央从小窗中探出头来,叮嘱了燕绥几句,车马便缓缓地行了起来。
路上的时光总是单调而乏味,张允清大部分时候都是神游在外。
他似乎很不对劲。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张允清模模糊糊地想,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他想要纵歌江湖,酒剑为伴。
是这样吗?
想要高官厚禄,紫衣华袍?
不,这从不是他心之所向。
张允清越发地感觉看不透自己,也许他并非是不清楚,他只是不敢承认。
“张兄,张兄。”
梁蕤宾已驾马来到他身侧。
“梁谷主。”张允清笑得勉强。
梁蕤宾不知是没看出来还是假装没看出来,兴致勃勃地说:“金陵美景,我直到去年时才得一见,张兄可是自小生在金陵么?”
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但这丝毫不影响梁蕤宾的兴致。
“ ‘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琦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听闻这上元夜的金陵尤其令人心旌荡漾。往年未曾得空,今次上元,定要好好游览一番。”
张允清又回想起他少年时在金陵街市流连的场景,钿车罗帕,宝马雕花,笙箫夜唱,千门如昼。
秦央从车窗里微微探出头来,又像怕被人瞧见似的缩了回去。
张允清看在眼里,他想到儿时看过的话本,说是一个官家小姐坐在车辇里,便这样悄悄探出头来瞧一眼自己的心上人。
彼时他娘打趣他,以后可也想娶这样的小姐做新娘子。
他摇了摇头。
他说,他消受不起。
一时间上上下下全笑了,娘亲一边笑一边问他,你有什么消受不起的?
他不说话,只是摇头。
他只是觉得,话本终究是话本,故事到底算不了真。
他不是什么落魄才子张生,又何况那一出西厢记的结尾,本也不是什么月满人圆。
梁蕤宾忽然开口道:“我感觉与张兄一见如故,倒像是曾见过一般。”
张允清脸色一变,他正想着如何接下这一句话,梁蕤宾反倒先否认了。
“不过玩笑之语。你与那人虽面貌上有几分神似,但精神气度终是不同。”
前面的车辇忽然停了下来,秦央走下车来道
“前面便是客栈了,今日就行到这里吧。”
梁蕤宾翻身下马替秦央撑起伞来。
秦央淡淡地看了梁蕤宾一眼,与他一同走进了客栈。
她似乎心事重重的,直接进了房间,晚饭也不曾吃。
推开小窗,望着金陵的千家灯火,她想到今日里梁蕤宾与张允清所说的东京月夜,想到了那些梦呓般的往事。
那夜她坐在父亲肩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明明灭灭的灯火。
那些光怪陆离的花花面具,那些秦楼楚馆的纱幔九重,那些高声吆喝的卖花人……
秦央觉得人生其实都是有一个巅峰的,就像一座山,跨过了顶峰,接下来的就都会是下坡路。
而那一夜,就是她人生的巅峰。
第二日,她的父亲离世。
十年后,她的母亲告诉她,其实这些年她的父亲在水月山庄。
她化名秦央,满怀希望地来到水月山庄,在密室里,只看到了一张扭曲的人皮。
听人说,她的父亲修炼邪功,早已不老不死。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那张人皮是谁留下的。
也许她的父亲还活着,可她觉得那些都不再重要了。
她不想再涉身任何纷争,无论是江湖门派,还是朝廷党争,这些对她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可有些东西,是根本躲不掉的。
从遇刺的那一夜起,她就知道。
这应该就是宿命,但是她不能认。
秦央忽然听得屋顶一阵窸嗦。
她敏锐地后退,有两人破窗而入,剑锋直指她的喉口而来。
秦央发现门已被人从外面锁上。
她冷冷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