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相拥》罗夕

2、第二章 因

　　因为吴桐爸爸在军区任职，吴桐结婚前一直住在军区大院，他是独子，婚后并没有搬出来。陆曼瑾去过他们家几次，吴桐的妈妈叫赵秀敏，很慈祥。莫欣彤和她相处得很好，爱屋及乌，每次陆曼瑾过去，她都备好了点心。
　　吴桐并没有子承父业，他出国学的是金融，回国后和朋友合伙注册了家公司，正到年关，公司很忙。莫欣彤已经三十七周，天气很冷，被婆婆叮嘱不要出门，她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刚好今天陆曼瑾没班，莫欣彤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把她给呼来了。
　　陆曼瑾觉得自己因为莫欣彤多了很多长辈的关爱，她还没结婚之前，她常常去她们家吃饭，莫妈妈对她也特别好，她很幸运，不仅是有她这个朋友。
　　陆曼瑾在家耽误了一会，到莫欣彤家里的时候，她刚好上楼午休。吴妈妈拉着她去餐厅品尝她刚烤好的小饼干，家里有专门做饭的阿姨，但她常常会自己做些小点心。陆曼瑾一直叫她赵姨，她完全没有富家太太的傲慢，很慈祥，个性柔和，吴桐的脾气大概是遗传他妈妈。
　　“好脆！”陆曼瑾看着手里那片薄薄的，有点像焦糖饼干的小脆饼，“哇！赵姨，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赵秀敏笑出了皱纹，“好吃就多吃一点，最近你怎么来得少了？你这孩子，离家这么远，不是叫你就把这当家的嘛。”
　　“最近工作太忙了。”她把碟子推过去，“赵姨，你也吃点。”
　　陆曼瑾和她在餐厅聊了好一会，她让阿姨准备茶，和陆曼瑾一起回了客厅，回过头看见莫欣彤挺着肚子佯装生气，站在楼梯上面，“你怎么比我和我妈的关系还好？”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人也有点发胖，她扶着楼梯，右手摸着肚子，浑身散发着慈母的光辉。
　　“你醒了啊？”陆曼瑾怕她摔着，走过去扶着。
　　“等了你一会，困得不行，我就上楼眯了一会，你来多久了？”她走过来捡了一块饼干，“妈，你最近都没烤这些小饼干了，我都惦记好久了。”
　　“你这孩子。”她站起来，拿着空了的盘子。“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李姐饭做好了吗？”
　　俩人对视偷笑，“赵姨心态好年轻，还给我们留空间讲小秘密。”陆曼瑾坐到莫欣彤旁边，伸手摸了摸她肚子，“你的宝宝都要出生了，时间好快哦。”
　　莫欣彤看着旁边这个一脸微笑的女人，陷入了思考，陆曼瑾唯一的那段恋爱，她很清楚，她也见过曼瑾最脆弱的时候。已经几年了，她虽然看起来很开心，日子也过得不错，但是莫欣彤知道，其实她一直把自己的心留在过去，所以这么多年才一直单着，不管遇见多么优秀的人。
　　“曼瑾，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她看着她一脸微笑慢慢消失，忽而又挤出笑容。
　　“没有啊，就没碰到合适的呗。”她抓起杯子，泯了口水，“你是不是羡慕我的自由之身呐！想去哪去哪。”
　　莫欣彤看着她未施粉黛的脸，想起实习的时候，她们刚学会化妆，每天很忙，但还是会化着不精致的妆，“小瑾，你是不是还没有放下唐晨？”
　　陆曼瑾心揪了一下，放下那个人吗？那个陪伴了自己整个青春的人，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她想起前几天王哲瀚和她聊天，聊起同学的近况，眯着眼笑，“我替了他们春节的班，我不回家过年了。”
　　莫欣彤看着她不说话，想听她的解释。
　　“没什么，太远了，回家好麻烦，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春运的恐怖，我不想遭这趟罪啊，下次轮休再回，也是一样。”
　　“没什么？你去年不是没回家吗？你上次才和我说，放假让我陪你去给叔叔阿姨买东西。”
　　手杵着脸呆了一会，拿出手机，给莫欣彤看别人发的朋友圈，是唐晨的结婚照，“他今年结婚，可是这个消息还是别人告诉我的。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结婚了，都不愿意告诉我一下吗？欣彤，我做人是不是挺失败的啊？”
　　莫欣彤愣住了，看着她，想从她眼里看出什么，陆曼瑾重重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没有放不下他，只是有点难过，和他分分合合在一起六年，这下终于可以结束了。不过，我才不去参加他的婚礼呢！礼金也不送。那天我要吃一顿好的，嘿，到时候你刚生完，也不能陪我出去大吃一顿。”
　　莫欣彤还没来得安慰她，就被端着汤出来的吴妈妈打断了。
　　吃完饭吴爸和吴桐还没回家，吴妈妈在打电话问他们的行踪，莫欣彤拉着她去房间，但是陆曼瑾坚持要回家，莫欣彤只有一脸哀怨的看着她出门。
　　出来的时候飘起了雨，给这寒冷的夜晚添了几分萧瑟。南方的城市很少下雪，只有绵绵的细雨淅淅沥沥。

　　医院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忙，临近春节，发生交通事故的频率也高了起来，很多急诊病人，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幸好科室里有王子妍，每天都元气满满的，空闲时听她说一些自己没听过的趣事，倒觉得上班其实并不那么枯燥疲惫。王子妍是科里的护士，刚工作，很有激情。
　　最近安杰好像在追她，还找了陆曼瑾换了几次班，今天大概是有什么事，不然正处于积极状态的他，哪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陆曼瑾在刚察觉出安杰的想法时，就无聊的分析过，他俩其实挺合适的，一个是时尚美女，一个是潮流帅哥。安杰挺成熟，王子妍年轻，每天充满元气，安杰会包容她，她又会让他的生活充满活力，他们在一起应该挺合适。
　　超声科的夜班没有其他科室忙，快到下班的时间，她整理着资料。
　　“曼瑾姐，明天我们去逛街好不好？”美女最爱的当然是逛街啊。
　　“好啊，明天你什么时候出门，给我发个消息。”她伸着懒腰，哎，腰酸背痛。回头看见脱了护士服的王子妍提着包包站在门口等她，还是精神抖擞的，果然，年轻就是好，陆曼瑾收拾好，向她走去。
　　“听末末说，商场在做换季促销活动，我要去买几件外套，整天穿着护士服，我都没有审美了。”
　　“嗯，好。”
　　王子妍叽叽喳喳地说着明天的行程。
　　陆曼瑾安静的听着，下了电梯，和她摆摆手，“好好好，明天陪你开心的逛，回去好好睡一觉，路上小心点，明天见。”
　　“明天见，拜拜。”
　　走在她前面的那个人也去停车场，听着另一个人的脚步声，陆曼瑾不害怕，大步的朝自己的车走去。
　　“刚下班？”真的是吓死人，陆曼瑾回头一看，果然是林向阳，他车停在她的旁边，他开着车窗笑着看她。
　　“哎，林教授，在这么安静的停车场忽然出声，很吓人的。”
　　“抱歉抱歉。”
　　她用手拍了拍自己胸口，“你也刚下班吗？”
　　“我没班，过来有点事情。”他拍拍副驾驶，“刚好碰上了，一起去吃个早餐？你应该还没吃吧。”
　　“走吧，就去门口吃点，昨晚事太多了，我要早点回去补觉。”她关上车门，按下中控锁，站在车前等他，没见他有下车的动作，疑惑道，“不去吗？”
　　“上来吧，走出去太冷了，一会再回来取你的车。”
　　上车陆曼瑾见到一束花放在后座，“来探望谁吗？”
　　“一个朋友的长辈。”哦，陆曼瑾点点头。
　　他们选了医院门口的拉面馆，虽然是一大早，也有一些客人，多半是病人家属，陆曼瑾点了大碗牛肉拉面，拉面送过来，她大勺大勺的加辣椒，旁边的林向阳看着她，有点惊到了，“你太能吃辣了吧。”
　　陆曼瑾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闪烁着光芒，看着他，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倒影。
　　陆曼瑾有点尴尬，低下头拌着自己的面，“当然啊，我是湖南人嘛！”
　　他当然知道她是湖南人，不仅知道她是湖南人。“曼瑾，我们在一起吧？”
　　“啊？”陆曼瑾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夜班导致她出现幻觉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很优秀，她愣愣的，没说话。
　　他脑袋里响起莫欣彤和他说的话，“小瑾前男友要结婚了，也许她是该进入下一段恋爱了。”
　　“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虽然我已经不小了，但我还是希望自己是因为爱而结婚，而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
　　“啊？什么意思？”她呆住了，看着他满脸茫然。
　　“感觉年龄大了，说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有点不合适了。”他看着对面那个嘴巴吃得红彤彤的人。“我们可以试着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我知道你没男朋友，也没喜欢的人。”放不下的已经过去的人不算吧。
　　“可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师兄，你那么棒，比我优秀的女生大有人在，医院的女生很多啊，如果你觉得大家都是医生，很忙，你也可以找像你前女友那样不在医院工作的。”她说的很认真，虽然不知道林向阳为什么会对自己说那些话，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说。
　　“对不起，是我着急了。”
　　吃过饭，他没有让陆曼瑾回去取车，直接送她回了家。之后再回医院，他今天是来看方晴的爸爸，他昨天不小心摔倒了，撞到了脑袋，医生让他留院观察几天。
　　人不能预知未来，你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发生，否则每个人不都过得平平谈谈，一帆风顺嘛！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和方晴能平平谈谈的走下去的，直到结婚，直到老去，也许未来会出现很多困难和矛盾，但是当下他们还是很幸福的，谁知道呢？意外总是那么多。
　　他还是把他们当自己的长辈，不时去看看他们。
　　“向阳，你怎么来了？”方国伟一个人躺在床上，看到林向阳进来有点惊讶，“是不是佩兰告诉你的？”
　　“我就在这里上班，兰姨和我说也是为了您好，有什么事也好照应一下。”他东西放好，坐了下来，“兰姨去哪了？”
　　“她去买早餐了，你吃饭了吗？今天有没有班？”他看着林向阳，又欣慰又难过，晴晴走了这么多年，他还一直对他们尽心尽力，真的难能可贵，如果晴晴还在，现在又是怎样的光景？可能他们结婚了，也该有孩子了。“向阳，你今年三十二了吧？”
　　“是，过了这个冬天就三十三了，时间真快。”
　　“我听佩兰说你现在还没有女朋友？你不小了，该正经的找个女朋友结婚了。”他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人，和八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年轻，还是常常来看他们，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八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好，那我先去上班了，方伯伯，下班再过来看您。”
　　他今天其实轮休，凌晨兰姨给他发了微信，他早上才看到，匆匆赶过来，没有什么大问题，他和管床医生打了招呼，问了情况，和兰姨叮嘱了注意事项便回去了，家里有保姆，也请了护工，方晴的舅舅和姑姑一会也会过来。
　　去年吴桐结婚，他是伴郎，婚礼很忙，很多事都是伴郎和伴娘打点，还包括帮新郎新娘挡酒，他酒量不好，站在后面，大家都很激动，一杯一杯的灌他们，但其实都是灌到了伴郎和伴娘胃里，他见帮挡酒的伴娘一杯接着一杯，走到她旁边，帮她接过了酒。
　　伴娘都是莫欣彤的同学，他不认识，但是喝太多酒本身就不好，何况一个女孩子，他酒量不好，喝酒上脸，没几杯便感觉脸很烫。
　　这桌是高中同学，大家都很激动，也算是见证过他们爱情的人，一杯杯的敬酒，吴桐和莫欣彤各自喝了一杯，大家嚷嚷着再喝一杯，他拿起杯子，打算替他们喝，旁边的一只手拿过了他的杯子，他转过头，看见她端着杯子一口喝了。
　　感觉他在看她，转过头，眼睛笑得弯弯的，“你别喝醉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其实我酒量还好。”
　　做他这一行，很少有机会喝酒，他也不喜欢，所以，他没有感受过有人帮他挡酒的滋味。
　　“谢谢。”他拿过她喝完的空杯子，低头看着站在她身旁帮新娘端着酒的女孩，她说话声音柔柔的，瘦瘦小小的一个，没想到酒量还挺好的，他看着她的侧脸，发了呆。
　　之后是怎么呢？好像没有再见过，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加，他也渐渐忘了这个酒量很好，还帮他挡过酒的女孩。
　　后来，她轮科刚好排到他。
　　那天，他在办公室看病历，有人敲了门进来，站在他办公桌旁，他抬起头，看到是她，“林老师，我是超声科的陆曼瑾，我这个月轮科到心内，杨老师安排我跟你。”
　　如果不是她自报家门，穿着白大褂，他还真没认出是她。她可能也没认出他，或者说可能都不记得他了。
　　他看着她弯弯的眉眼，“好，你去护长那里报到了吗？班表有了吗？”
　　“班表有的，那些都已经弄好了。”
　　“嗯，你坐那里吧，帮我整理一下病例。”
　　她安静的坐在桌旁，穿着白大褂，头发束在后面，一页页的翻着病例。
　　这些年，他带的学生有很多，实习生，研究生，轮科。可能因为上次她帮他挡了酒，还是欣彤的朋友兼同事，所以他时时会关注她，也比较照顾她。
　　在临床科室不比她们自己科室，夜班很多，要出门诊，管病区的病人，很多女生都喜欢在轮科的时候生孩子，或者来科室打个卡，忙着各种自己的事。
　　但她没有，他安排的事她都会仔细的做好，永远积极向上并充满阳光，带着她就像带自己的研究生，他可以放心地安排很多事。
　　“曼瑾，你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呢？心脏还是什么？以后会在哪方面发展？”
　　“腹部浅表或者心脏吧，妇产太难了，不太适合我。”说完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她右脸颊有一个酒窝，笑起来或者抿着嘴的时候很明显。
　　今天的夜班没有什么事，她坐在一旁写东西，大概是课题或者文章吧，他原本不想打扰她，见她关了电脑，起身倒了杯水。
　　“那我这几个月可得给你好好感受下心脏的魅力，以后你去心脏了，我们就靠你了。”
　　“好啊好啊。”喝完水，伸了个懒腰。“林老师，要不要给你倒杯热水，刚烧好。”
　　“不用，我晚上不喜欢喝水，对了，你叫我师兄就好，跟着科室其他人叫就好了。”
　　可是其他人要么叫你林教授，要么就叫你林老师，也很少人叫你师兄啊，她心里想道，但是没敢说出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