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相拥》罗夕

1、第一章 刚

　　打开门，陆曼瑾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把血拼了一下午的战利品放在鞋架上，直直的奔向了自己的大沙发。她的小屋是租的，除了这套沙发，大件的家具都是房东的，当初的工资并不高，买这套沙发花了她大半个月的工资。沙发有点大，放在这个小房子里是有一点不伦不类的，但是她很满意。在家里，她有一半的时间都窝在沙发，有时工作太晚，懒得回房间，就直接睡在沙发。
　　房东是个新婚妈妈，婚后搬去了男方家，这个公寓她大概舍不得卖，家具什么的都很全，陆曼瑾运气很好。
　　她斜躺着，盯着电视机发呆，今天她是白班，莫欣彤前几天过来做孕检的时候，和她约好，今天等她下班一起逛街，莫欣彤去年夏天结了婚，肚子里的宝宝已经三十六周了，最近刚休产假。
　　她们约好在新开的影城门口碰面，从办公室出来，给莫欣彤打了个电话，她已经在路上了，嚷嚷着要吃大餐。她往楼梯间走，去取车，超声科在七楼，职工电梯到不了停车场，她懒得换电梯。在一楼下了电梯，楼梯间安安静静的，在拐角处有个男人坐在地上吸烟，她有点紧张，上个月医院发生了一起医闹事件，肿瘤科的老吴医生被病人家属在停车场袭击，砍了十多刀，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她知道不是所有家属都会这样，她也不是进手术室的医生，但她就是条件性的紧张了，她不说话，安静的从他旁边走过。
　　停车场也没人，停满车的停车场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她心提得紧紧的。
　　“曼瑾也刚交班吗？”陆曼瑾吓一跳，回头看见林向阳站在他的车旁。
　　“对啊，师兄也刚下班？”林向阳一直是她们医院年轻女医生，护士心中的理想伴侣，年纪稍长医生心里的理想女婿，人很高大帅气，海归，副主任医师，性格很好，不仅和同事处得好，连病人都很喜欢他，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单身。
　　陆曼瑾和他熟悉是因为莫欣彤，他是莫欣彤和吴桐的高中同学，他们的婚礼，陆曼瑾是伴娘，林向阳是伴郎。
　　后来，他一不小心成了她的带教老师，跟了他四个月。
　　“我的车出了点问题，你可以捎我一段吗？你知道的，医院门口车可不好打。”林向阳手里拿着车钥匙，很无奈。
　　陆曼瑾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可以啊，不过我今天约了欣彤，不知道顺路吗？还是我捎你到商业街。”他拿包跟上她，和她并排走着。
　　“是吗？刚好我今天要去那边买点东西。”他拉开门坐进副驾驶。
　　还没到商业街路口，林向阳就下了车，“曼瑾，下次有时间吃顿饭。今天谢谢了。”
　　因为堵了会车，陆曼瑾着急走，点了点头，“好啊，那师兄我先走了，再见。”
　　他的那声再见还没说完，她的车已经开出去好远，他看着那辆渐渐消失在眼里的车，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笑意越来越浓。
　　停好车，还没走到影城门口，就看到那位已经九个月即将临盆的人一脸恼意，“陆曼瑾，你怎么能让一个孕妇等你呢。”说话间呼出一片白气，陆曼瑾穿过白气挽住她。
　　笑得有些心虚，“刚堵车呢，一会我请你吃蛋糕。”莫欣彤怀孕后，吴桐不准她吃这，不准她吃那的，陆曼瑾听她抱怨过很多次，其实她的指标都正常，偶尔吃一次也是没问题的。她只是身在福中很知福，吴桐看她看得那么紧，也是在乎她，恰好她很懂，偶尔向陆曼瑾抱怨，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果然，莫欣彤两眼冒光，“那我们现在就去。”
　　陆曼瑾拉着她往前走，“逛完了再吃，不然一会你又要，我的钱包会哭。”看着陆曼瑾没有半分退让，莫欣彤只好跟着她走，她照顾着她，走的很慢。
　　因为莫欣彤怀了孕，两人没逛多久，提着大包小包，进了一家很有格调的咖啡店。
　　看着对面那个吃的一脸满足的女人，陆曼瑾忽然恍了神，想起了她们的大学时光。莫欣彤是她们宿舍最爱吃甜品的，桌上永远都放着各种零食，李思琪最爱闹，桌上却放了很多盆栽，和她格格不搭，陈静很安静，桌上最多的就是书和各种试题，她呢，她的桌子永远都很乱，什么都有。
　　毕业后她和莫欣彤留在了附属医院继续读研，陈静考研去了另一座城市，李思琪出国。曾经每天都能看到的人，现在见一面都是奢侈，以前的日子回忆起来，只剩下美好。
　　寝室里最小的莫欣彤已经当妈妈了，时间过得真快，不过她们早就知道，她结婚不会太晚，吴桐大莫欣彤两级，大学最后三年莫欣彤和吴桐成了异国恋，但也腻歪得很，毕业后，他为了她回国，回到了这座城市，然后走进婚姻的殿堂，很完美的青春爱恋。
　　莫欣彤结婚那天，陈静和李思琪都回来了，那天很热闹，除了她们三个伴娘，还有一个她从小的闺蜜，很有气质的女孩子。陆曼瑾的酒量很好，那天帮莫欣彤挡了不少，对于那天的婚礼，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喝了一杯又一杯酒，莫欣彤换了一套又一套礼服。婚礼结束后，她没回家，和陈静她俩在酒店说了一晚的话。第二天，她上班，她们又各自飞了回去，她和莫欣彤都没有去送。
　　其实当初还在学校，都猜想的是，她们四个最早结婚的应该是陆曼瑾，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想到这，陆曼瑾苦笑了一声。
　　对面的莫欣彤抬起头来，“怎么了，小瑾？”
　　“我在叹气是不是不应该带你来吃甜品，可能你一会要被某人教育了。”陆曼瑾看着站在街对面等红灯的吴桐，他对莫欣彤很好，原本就天真的人，被宠得更加孩子气。
　　听完陆曼瑾的话，莫欣彤把盘子里的甜品全塞进嘴里，还没完全咽下去，吴桐就皱着眉站在她旁边。“你怎么又吃这些甜品了？”他对陆曼瑾点了点头，坐在莫欣彤旁边。
　　莫欣彤嘴里的东西还没完全咽下去，呜呜的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现在你没感觉，到时候难受就知道后悔了，你自己学医还不知道吗？看看今天这么冷，围巾也不知道戴着，都当妈妈了，还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莫欣彤委屈的盯着陆曼瑾，明明是陆曼瑾提议来的，现在还不帮她说话，“欣彤孕检的指标都正常，偶尔吃一次没什么关系的，你也不要太紧张了。”陆曼瑾笑着说，莫欣彤，你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她看着他俩，这么多年的异地，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苦尽甘来和先甜后苦，你愿意选哪个？大多数人熬不到最后的胜利，却又忍受不了拥有后失去的痛苦。
　　“哼，她不知道在家里藏了多少零食，我收掉，她又偷偷买，你说她都当妈妈了，怎么还是这样的不懂事。”吴桐向陆曼瑾控诉着旁边这人的‘罪行’，偏偏这人还笑的一脸的傻样，他真是有气无处出。
　　陆曼瑾看着对面那两人，一个假装生气，另一个假装听不懂，一幅羡煞旁人的画面。“欣彤，你少吃点这些垃圾食品，你想宝宝出生以后长得很丑，或者是个小傻瓜吗？”看到莫欣彤一脸惊恐的摇着头，陆曼瑾笑了，还是这么好骗，这么多年的医学知识白学了。
　　虽然没逛多久，但是莫欣彤怀了孕，喝完一杯热饮，吴桐就要求回家，陆曼瑾走在他俩后面，吴桐左手提着莫欣彤的战利品，右手拉着莫欣彤，还不忘叮嘱那个迷糊女人看路，她感慨道，莫欣彤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大概就是能碰到吴桐并和他在一起吧。
　　他的车就停在对面，陆曼瑾看着她们过了马路，上了车。
　　其实她还是很羡慕莫欣彤的，她一直都觉得从青葱岁月走到婚姻生活的爱情更能经历风霜。
　　如果，他们还在一起。可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如果。她一直都拒绝再进入之前共同的朋友圈，拒绝他的消息，拒绝着过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大中午，陆曼瑾发现自己又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左腿压的有些麻，她站起来踢了踢腿，感觉脑袋有些晕，被子滑到了地上，可能是受凉了。
　　今天她是大夜班，她其实还不怎么习惯昼夜颠倒的生活，超声科很少夜班，一个月大概会排一次，每次夜班前她会哀嚎很久，夜班都是连着白班一起，差不多二十四小时。起身去厨房打算做些吃的，她的厨艺很好，但脑袋有些昏沉，就只煮了白粥，她看着火苗跳跃，有一点想家，她已经忘了当初想留在这里的初衷了，可是她却一直坚持着，没想过回家，没想过离开。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是林向阳的电话，“你好，师兄？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刚吃，不是的，我今天有些感冒，想在家里休息一下，晚上还有班呢，下次吧。”
　　林向阳想请她吃顿饭，为了昨天的那段顺风车，也许他只是出于礼貌询问一下，中国人的习惯而已。
　　天气有些冷，她也不想出门，打算下午在家里补眠，不然夜班很难熬。

　　陆曼瑾盯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发呆，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生活工作好多年，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她一点都不习惯。这个小屋除了莫欣彤，几乎没有外人来过，所以有点乱，她看着沙发背上堆满的衣服，坐得有些拘谨，一直以来，她的领地都比较乱。林向阳坐在桌子对面，离她没有一米的距离，她还是没回过神。
　　喝了一点粥，吃了感冒药，刚躺床上还没睡着，陆曼瑾就听见一阵有力的敲门声，打开门看见林向阳提着一个饭盒，笑着站在门边，她还以为是自己病糊涂了。她还没说话，林向阳就推着门进了房间。
　　“你的住处离医院挺远，不过环境不错。”他忽然开口。
　　原本他今天是打算请她出去吃饭的，但是没想到她竟然感冒了，不肯出来，他只好问莫欣彤要了她的住址。莫欣彤是她闺蜜，也是他高中学妹，他和吴桐关系很好，所以也和莫欣彤关系不错。她对他很不客气，“你是不是喜欢小瑾？”
　　“好像不止一点。”他对着冒泡的燕麦粥笑，他的厨艺并不好，都是以前留学的时候逼成的。
　　“我可没看出来，向阳，你是认真的吗？”她放下手中的书，坐直了身子。
　　“欣彤，我不是十几岁的冲动少年。”
　　莫欣彤沉默了一会，还是告诉了他，挂电话前，她又说了一句，“向阳，我知道，感情这种事，别人不应该多嘴说什么的，但是小瑾这么多年没谈恋爱是有原因的，还有，你放下过去的事了吗？我不想她再一次受伤。”
　　他没说话，莫欣彤也没再继续说，“挂了。”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嘟嘟声，他还是保持着刚才接电话的姿势。
　　过去的事，已经很久没人在他面前提起了，方晴，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他已经很久没想起了。
　　他把煮好的粥打包，还没来得及多想，已经到了她家门口。
　　他第一次见她是一年前，吴桐的婚礼，她是伴娘，眼睛笑得弯弯的跑前跑后，她好像很能喝，帮欣彤挡了很多酒。后来她轮科轮到心内科，带教老师刚好是他。
　　他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粥，“快点吃吧，趁着粥还热。”对面的陆曼瑾还没动静。
　　“怎么了吗？”
　　陆曼瑾没说话，默默去厨房拿了个碗，“我刚煮了白粥，你要吃吗？还是你吃那个？”她指了指桌上他带来的燕麦粥。
　　“嗯。那我要尝尝你的手艺。”
　　她给他舀了一大碗，加了两勺糖，“那个，不好意思，家里有些乱，你今天也没班吗？”
　　“刚下课。”哦，对哦，他还在学校任课，哪像她。
　　还好他吃完粥就回去了，不然挤在这个小屋里，很奇怪。吃粥出了点汗，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有一条未读信息。
　　“好好休息。”是林向阳发来的，她盯着那四个字，休息吗？只有三个小时，她又得去上班。
　　她不知道回些什么，“谢谢师兄的粥。”发完把手机丢进包里，懒得想那么多，去上班。
　　她喜欢单调的小生活，平时没什么活动，有时和莫欣彤出去逛街，下班回家就研究做菜，或者看看资料，其实她挺喜欢动物的，但她没那个勇气，养动物很麻烦，她不能保证一直对它如最初那样耐心，况且她并没有太多时间，上班时留它一个在家太可怜。有人说养动物就像谈恋爱，拥有的时候有多幸福，失去的时候就有多痛苦，所以，她索性不选择开始。但是她买了好多绿植，如果李思琪看到了，一定会用以前她说过的话来嘲笑自己。
　　自从毕业，她就觉得时间飞逝，感觉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日子已经过去。时间推着你向前走，它在提醒你别回头。
　　这天，陆曼瑾上午没班，在办公室看资料。
　　快到饭点的时候，她趴在桌上打算点外卖，“上午没班吗？”
　　“哎，师兄？你怎么下来了？”她回头看见林向阳没有穿白大褂站在后面。
　　“上次不是欠你一顿饭吗？怕隔得太久忘了。”
　　她转过头，看见林向阳很认真的样子，“师兄你还真请我啊？等我一会啊。”她关了电脑，去更衣间脱3了白大褂。
　　她真的以为只是一顿简单的午饭而已，没想到他还特意开了二十分钟的车，到音乐广场的一家餐厅。“其实我们在食堂随便吃点就行的，中午又没多久时间，师兄你太客气了吧。”
　　他把外衣脱了，里面是件灰色的羊毛衫，勾勒出他精壮的身材，他果然有太多骄傲的资本，“这里的菜不错，老板是我一发小，这店正缺客人呢，我是给他打广告，说不定你以后就是这里的常客。”陆曼瑾越过他看着清静幽雅的大厅里坐了不少人，耸耸肩，无声地说‘真的吗？’
　　“不过这里的老板真是我发小，店里最初可没这么多客人。”他把菜单递给了陆曼瑾，“你来点菜吧。”
　　她没接，“我没来这里吃过，不知道什么好吃。你来点吧，我没有什么忌口的。”
　　林向阳点了几样特色菜，回头看见陆曼瑾侧着脸，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这个店的亮点，别的店里都是放CD，但邢慕坚持在店里弄了台钢琴，客人可以免费点曲，这也倒做成了特色。
　　“这里还不错吧？”
　　“恩，很有格调。”陆曼瑾转过头，不知道说什么，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和男生单独吃过饭，这两年也有男生约她，不过她没答应过。林医生不是他们，这顿饭也只是简单的答谢。
　　“嗨，曼瑾，最近好吗？”
　　她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熟人，是大学五年的班长张子濠，在市一工作，他们这个专业男生比较少，但他在男生中很有威信，对女生也很照顾，对班级也尽责，陆曼瑾还是挺敬佩这个班长的。
　　“嘿，班长，好久不见了，我最近挺好的，你呢？”
　　“就那样，这位是？”他刚刚就注意到坐在陆曼瑾对面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
　　“哦，他是…”
　　“你好，我是曼瑾的朋友。”他向张子濠伸出手。
　　“你好你好，我是曼瑾的大学同学。曼瑾，我那边还有个朋友，我先过去了，下次有时间聚一聚。”
　　“好啊，下次同学聚会记得通知我。”
　　他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坐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虽然当初班里女生很多，但男生宿舍聊到女生这一话题时，她一定在里面，不过她那时有男友，大家都不敢对她有什么想法，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一起。不过，似乎她和刚刚那位更配。
　　张子濠刚走，他们的菜就上来了，幸好林向阳没有点牛排这种费时的东西，他们俩赶在两点半之前回到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