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苔藓在阳光下枯萎》北棠无射

4、他会知道答案的

　　我怀疑朱阳真的喜欢上袁露了，他越是不说我越是胆战心惊，因为对于某些人来说，说与不说的区别就在于认真与不认真。
　　“小徐说晚上请你吃饭。”我不介意再骗他一次。
　　他愣了一下：“不会吧？”
　　“怎么？”
　　“上次吃饭之后她就没有跟我说过话了。”
　　“啊···”我忏悔一秒之后继续，“那借这个机会好好联络下感情啊！”
　　他认真的想了一下：“不去了。”
　　“为什么？”
　　“我答应了晚上给她送莲子粥。”
　　“···”还顺便哄她说是天山雪莲熬的，一个弱智的人欺骗另一个更弱智的。
　　“谁啊？”明知故问。
　　“还有谁？”他奇怪的看我一眼。
　　“你喜欢她？”单刀直入，反正他不会不好意思。
　　朱阳仰望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嗯···其实我到现在都没看清她具体长什么样，哈哈！不过···她很可怜啊···”
　　我很严肃的说：“你听着朱阳，我不希望你喜欢她，更不希望你因为同情而“好像”喜欢她。她是很单纯，但没有理由被你这样不明不白地同情！”
　　他被吓住了，正是我要的效果，我承认，我故意严肃起来是挺吓人的。这孩子，让他自己认真地想一想，他会知道自己的答案的。

　　七月的第一天，不是好日子，袁露的病情不太稳定了。本来她的这种病，拖到现在已是不易，再多撑几年甚至几个月都是种奇迹。
　　对她的检查也从原先的一天两次增加到一天四次，她都觉得烦，不停地说：“我没事···有事了我再叫你们来抢救。”她房里的花还是常常换，她的色彩事业还在进行着，但是所有的色彩都蒙上了一种黄昏的阴影。
　　倒是朱阳表现出令人惊异的认真，他一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可是我知道他心里已经非常清楚，我不需要知道。

　　这一个月朱阳瘦了七斤。
　　他本来就不是很结实，这样一瘦更加显得形销骨立的。小护士们还调侃他是不是最近流行骨感美，他一笑而过，连笑容都是疲惫的。大家都知道他忙，医院里也不只他一个人忙，但是只有他是在为一个人忙。
　　快下班的时候小徐敲了我办公室的门，进了门又立在门口半天不进来。
　　“干什么呀？平时没见你这么害羞啊，就我一个人你怕什么，朱阳又不在这。”
　　她红着脸放了一包中药在我桌上：“护士长，你···拿给朱阳吧，可别说是我给的啊~！其实···本来也不是我一个人去抓的。”
　　“行了，会给他的。”我头也不抬，现在这么羞涩的女孩子已经很少见了啊，她要是真跟了朱阳那是他的福气。
　　她还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这些小孩啊···

　　“林姐，朱阳最近怎么老出差啊，这花都成干花了。”
　　“嗯，业务需要呗！”这话真俗，像生意人，可是袁露“恩”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朱阳可是拼着命地到处查资料，找病例，找新药，这些事情医院里都不会报销的，也就是说，他总共欠了我六个月的债了。
　　他哑着嗓子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真想说没事再借一年都成，我还巴不得借一送一。因为我们都不知道，袁露还可以让他借几次钱。
　　袁露被转进了加护病房，搬房的时候清洁大妈不小心打破了她放在墙角的一个玻璃瓶，我怕那是她的艺术品，打破了她会心疼，没想到她很大方的说：“没事！不要了，就搁那吧。”
　　她搬病房的时候还是开开心心的，因为医生没换。
　　墨绿浓稠的液体在墙角静静的淌着，我捡起破碎的瓶子，上面用贴了一张小小的标签“苔藓”。这是袁露的保留艺术品，她心里的苔藓。
　　316房的胶膜被除掉了，这些“苔藓”在金色的阳关下一点一点蒸发，最后只剩下一点淡绿的痕迹和一种淡淡的忧伤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