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吴央乐

6、怀孕 郭欣惊呼:

　　B
　　早上八点.
　　徐强的手刚放在郭倩的门上，准备叫她一起走过去上课，门“嘭”的一声被打开了，一团黑影滚了出来，在楼道幽暗的灯光下冲到电梯面前一通猛按，披头散发的黑影嘴里还不停碎碎念着：“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徐强扑哧笑出声来，郭倩跳着转身：
　　“你站在后面怎么不出声啊！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那你装贞子就不会吓死人了？”
　　“还笑！今天专业课计分小考，课前五分钟开始，我居然忘了，死定了死定了！”
　　“迟到五分钟没关系的，大清早的课，教授可能都还没起床呢。”
　　郭倩白了徐强一眼，然后在电梯到达一楼的短短两分钟时间里，梳好了马尾辫，理整齐了衣服，拉好书包，摆好了冲刺的姿势。偏偏豆腐渣电梯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几厘米的地方停下来开了门，郭倩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落差，脚一跨出去就栽了。徐强从后面扶住，连声说小心，郭倩爬起来，小声嘀咕说：“不会是考试有霉运吧？怎么一早起来就不顺。”然后又呸呸呸，迭声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拍拍灰，像子弹出膛一样向教学楼奔去。徐强还想说什么，郭倩根本听不到，回了句“考完试短你”就已经没了踪影。徐强摇摇头，自去上课。

　　两小时后的经济学基础是和室友小迪一起上的选修课。
　　小迪是个特别热情可爱的女生，长得也不错，英语流利，时常出去泡个老外什么的。照理说她人缘很好，可偏偏好动的她分到了其他三人都是读书猛女，一心想保研的寝室。那三人对她这个丝毫没有向学之心，整天玩乐的“异类”很是看不顺眼，再加上小迪习惯随手乱放东西，而那三个因为保研要看平时积分，是连寝室卫生评比0.1分都要争的人。巴以冲突就不可避免了。
　　有天小迪很晚回到寝室，发现平时早睡早起的三个人居然都还没睡，每人捧本书坐在桌前翻着，似乎是在等小迪回来，又似乎是没有看到她，只是三个人在相互聊天。
　　A：痛心疾首状：“哎，寝室评比分数下来了，怎么又比第一名差了0.2分啊！”
　　B：沉痛反悔状：“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把自己这里再收拾整齐一点，就不会扣分了！”
　　C：急忙认罪状：“不是不是，都怨我的。如果我把自己的桌子再擦一遍，给评比老师的印象好一点，今天也不会输给隔壁0.2分！”
　　小迪立马明白过来她们这是在指桑骂槐。自己的东西是多了点，但评比前好歹也收拾过啦，哪像她们为了评比，桌子上连个台灯都不放，全部收到柜子里，桌子擦的干净光滑得连苍蝇走上去都要拄拐杖，哪里需要“再收拾一下”“再擦一遍”了？骂人就骂人，还拐弯抹角，也不嫌累！哎~知识分子啊！
　　想来散漫的自己是不可能和这些书呆子过下去了，于是收拾收拾去租教师公寓住。正好碰到郭倩，两人一拍即合，成了室友。
　　徐强曾经奇怪郭倩怎么会选小迪作室友，两人性格一动一静，实在相差太远了。而且郭倩还说租房前她们根本不认识对方，徐强就更不能理解了。郭倩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小迪虽说活泼外向，和我不同；但为人直爽热情，很好相处，自然就成了好朋友。”

　　正在涂指甲油的小迪坐在郭倩旁边轻轻吹着手指，斜了她一眼说：“你咋了？”
　　“啊？哦。今天特别倒霉，早上出电梯时摔了一跤，眼皮直跳，刚才考试又考砸了，神啊，不会还有什么衰事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正说着，海龟的经济学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他比较洋派，喜欢在教室里穿梭着装潇洒，不喜欢站在讲台上死念稿----边走边指着郭倩放在课桌上的水杯说：“什么是通货膨胀呢？我来举个例子。就拿这个杯子来说吧。。。。。。”话音还在半空中飘着，郭倩的杯子居然应声而倒！众人狂汗：老师，你不会是练过一阳指吧？！郭倩迅速起身躲过流下来的水，整张脸拧成一团，天啊，流年不利啊，是不是要到庙里请佛烧高香才行？

　　下午郭倩进城买书，徐强本想陪她去的，被郭倩拒绝了，说什么谈恋爱也不用天天像狗皮膏药似的粘在一起。想这丫头一向独立，自己也别逼太紧了，于是徐强转而提条件说那晚上一起吃饭吧，郭倩微微眯眼，做藐视状，转身走人。

　　徐强正投入地玩着电脑游戏，手机响了，他不情愿地起身到沙发上摸电话，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哪个傻B这时候给爷打电话也不怕爷我阉了你，突然看见是郭倩的号，马上接听：“丫头，啥事？”
　　“徐强，快，新区医院，带钱，急诊室门口,快!!”
　　听者郭倩用少有的焦急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词，徐强比她还急：
　　“丫头！！你。。。。。。”
　　“不是我，是我姐，你快来！”
　　不是你就好！徐强这才恢复正常呼吸。抓起外套和银行卡就往外冲。

　　远远看见郭倩把脸埋在手心里低头缩在急诊室靠门的椅子上，徐强冲上前推推她，岂料郭倩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扑到他怀里。徐强踉跄一步，任由她抱得死紧，轻抚着她的背说：“不怕不怕，没事的，没事的”郭倩慢慢抬头，饱含惊吓却强自镇定，盯着他喃喃重复着：“没事的没事的，她不会有事的。”
　　“三号，郭欣家属？”医生站在急诊室门口叫道：“过来旁边打点滴病房！”
　　医生等他俩走到近前，严肃地说：“病人怀孕了你们知道么？她那么瘦，低血糖晕倒，对胎儿和大人都不好的。”
　　“等等，你说什么？谁怀孕了？”郭倩已然处于双眼空洞，大脑空白的状态，这暴风雨也来的太强了点吧？

　　郭倩下午从书店出来后，就顺便到旁边的超市买东西。孰料刚推着购物车走到食品架前，就看见一个女子倚着推车倒下去，推车受力，撞向旁边的货架。郭倩大叫了一声“小心！”上前一手扶她，一手护着旁边的商品，以免东西掉下来砸伤她。结果仔细一看，这不就是才碰到过不久的姐姐郭欣吗？她怎么了？怎么会晕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无数的问题在耳边叫嚣，大脑却在此时黑屏！怎么办怎么办？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嘴巴里面下意识地跳出徐强的名字，仿佛他是那个随时能够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如果现在自己溺在水里，他就是那跟救命的稻草！于是告诉自己镇定镇定，现在大致可以肯定她就是姐姐，其他问题等下再说；即使不是，也不能见死不救。郭倩赶快请人帮忙拦车去医院，再给徐强打电话求救。

　　徐强待她情绪稍稳，让她先进病房，自己到医生值班室去了解情况。现在郭倩不说他也猜到了七八分，这个郭欣肯定是那天他们碰到的在大街上呕吐的女子，这么说来她怀孕也不足为奇，而郭欣，看样子真的可能是郭倩的姐姐呢。

　　输过葡萄糖，郭欣慢慢转醒，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生静静坐在病床对面，正呆呆地看着自己，见她睁眼，就轻声说：“姐姐，是你吧？醒啦？”
　　郭欣眨眼默认，并没有开口回答。她苍白的脸色和盖在身上的被子差不多，两腮无肉，颧骨楞生生地支出来，眼睛显得大而无神，烫成波浪卷的乌发杂乱地披洒在枕头上，更衬的下巴尖得可以戳洞了；露在被子外头输着液的左手皮包骨头，精瘦精瘦，蓝色的血管突兀的在手背上拱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脆弱的爆裂开来。郭倩侧过头不忍心去看她瘦削无力的模样，趁着拿棉签蘸水给她润嘴唇时狠狠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
　　棉签轻触姐姐血色全无，因为上火干裂而翻起白屑的唇，郭倩低声问：“你知道你怀孕了吗？”只敢垂首盯着棉签的郭倩听到姐姐嗯了一声，瞬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正沉默着，徐强跟在医生后面走了进来。

　　郭欣在看到徐强的那一刻猛然睁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只能挣扎着用嘶哑而细碎的嗓音惊呼：
　　“徐劲！？”
　　而后颓然倒回床上，略带萧索地低喃：“不是，不是他。”就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