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吴央乐

4、怒火 徐强对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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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劲，很不对劲，郭倩这丫头非常之不对劲。
　　一反平常做事干练，雷厉风行的作风，郭倩抱着本杂志发了两天呆了，徐强好心提醒说可以给她的伯父婶婶打个电话，问一问。郭倩一拍脑门说，真是笨字当头照，我无可救药呀。结果手机里的电话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婶婶的电话。想来每年除了过年过节用座机请安问好之外，也没有什么联系。只是姐姐全家搬走之前的所有寒暑假两姐妹都被扔在奶奶家，所以感情深厚。
　　郭倩想了想，拨通老妈的电话问婶婶的号码。老妈奇怪她怎么突然想起婶婶来，郭倩心想一是碰见姐姐这事确实不能肯定，二来如果姐姐真做了内衣模特，凭着多年阶级感情，也不能随便暴露了，于是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电话那头的老妈不耐烦了，说了句：没事别烦你婶婶，就挂了电话。
　　郭倩被老妈一句话打懵了，什么叫“别烦你婶婶”？不会是大人们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吧？眼看证实姐姐动向无望，也就甩甩头，权当自己眼花，不愿深想了。
　　徐强守在一边问怎么了，郭倩回了句没事。徐强一听不乐意了，小火苗蹿啊蹿，一层薄怒笼上心头，提高声音吼道：“你怎么什么都不愿跟我说？！”
　　“已经没事了，说什么？”敏锐地感觉到徐强的怒气，郭倩愣了愣，徐强平时极少发火的，自己摸到他哪根虎须了？但还是解释了一句：“老妈不让我问婶婶”。然后迅速提起包，丢下三个字“还有课”，赶在徐□□龙复生，怒火狂喷之前，夺门而逃。

　　徐强闷闷地蜷缩在沙发上，逃课一天了，就为了把自己和郭倩之间的关系捋捋顺。但是越想越烦，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然后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可郭倩那死丫头不听招呼，还是在脑海里跳来跳去。直到夕阳透过窗户撒在他身上，有点热，但不想起身拉窗帘。
　　这套教师电梯公寓是分给同为N大教授的徐强父母的。新校区扩建的时候匆忙修建的两栋二十几层的电梯公寓，在这荒无人烟的郊区可以算得上是鹤立鸡群。夏天太阳夕晒烈烈，冬天寒风呼啸凛凛。下雨屋顶浸水，打雷电梯卡壳。冬冷夏热，豆腐渣至极。住惯了城里的父母当然不会住这种破房子，只是把课时尽量调得集中一点，开车来学校讲课。三年前考进N大的徐强，不愿住学生宿舍，自然而然接手这套空屋，开始独居生活。
　　徐强这个人，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普通”，普普通通。身高，长相，家世都很普通；一个人住着教师公寓，很少和系里面的同学厮混；因为读的是计算机系，平时有空就跑到校外帮个忙，打个工，修修电脑什么的；最主要是本来就很不起眼，很不合群了，他还自由散漫，不爱说话，对人爱理不理，以至于大三的人了，不要说找女朋友，就连学校里面认识他的人都很少。
　　但就在两年前的一天，徐强正准备出去和哥哥还有几个哥们儿喝一杯，走到门口，看见住在楼下的老教授被两个女生围堵在单元楼外。名唤“小迪”，打扮时髦的女生手拿合同书，对着老教授软磨硬泡，让人家把教师公寓租给她们。老教授明显很犹豫，迟迟不肯点头。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女生静静等了十分钟，清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始跟老教授摆事实，讲道理：“您看，第一，也不是只有您一个人出租，学校查什么？法不治众不是？再说合同都填好了，有钱您不赚？第二，学校不让老师出租公寓是怕学生不住宿舍，肥水流入外人田。另外不好管理，我俩这么乖，怎么可能给您惹麻烦？第三，学校不可能入室检查的，私闯民宅犯法的，房子是您的私人财产，这钱您挣得心安理得。退一万步讲，他入室检查，我们两就是您的孙女，家属借住也不行吗？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一席话愣说得老教授憋气闭嘴，一句反驳的话也讲不出来。秃顶的脑门浸出点点细汗，又光又亮，最后变得红光闪闪，令人即刻联想到《红灯记》里面铁梅手里高举的红灯。
　　一旁的小迪趁机双手奉上合同书，递笔，递纸巾，递放在信封里的头三个月的房租，一气呵成之后还搂着老教授的胳膊撒个娇：“我就知道教授爷爷对我们最好了。”弄得一生谨慎的老教授稀里糊涂签了字，握着房租落荒而逃。
　　就是她了！躲在角落里看好戏的徐强，从冷淡的个性里破冰而出，突然有了追求女生的冲动。目标对象就是小迪旁边的郭倩。虽然比起穿着入时，大眼睛，化着淡妆的小迪，郭倩衣着随便，身材普通，加上高挺的鼻梁，长相也只能算作清秀，但那蛇打七寸，抓重点的聪明，认真争取却不咄咄逼人的可爱样子，特别是淡笑的脸上透露出的沉着冷静，从容不迫，深深吸引着徐强的眼球。这些通常男生才具有的优点，放在她身上，却丝毫不显得突兀，而是自成一格，别有气质。
　　这丫头有意思！徐强买通了其室友小迪，对郭倩进行了长达半年的两面夹击。直到把郭倩挤压成了夹心饼干的馅儿，终于撬开姑奶奶的金口，承认了“女朋友”的封位。

　　太阳落下去了，天色渐黑，徐强坐起来喝口水。和郭倩在一起两年了，自己喜欢和她呆在一处的感觉。两个人都比较散漫，都很好静，不斤斤计较，很少吵架，相处很轻松，也很愉快。相处久了之后才发现，郭倩其实幽默搞笑，很喜欢和人耍嘴皮子，当然，仅限于非常熟悉的人。徐强纵容郭倩的贫嘴，因为总觉得自己是她安心放肆的对象，甚至有一丝得意，就好像有的女人只在老公面前穿情趣内衣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徐强不满意这样的状态了。虽说两人从来没有互诉历史的经历，只是静静地呆着，安享眼下的时光，但徐强越来越觉得自己想知道郭倩的一切，不希望她隐瞒自己任何事情，这股强烈的欲望搞得他坐立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连面对郭倩的时候都有点手足无措。就拿郭倩碰到她姐姐这件事来说，她不仅不告诉自己前因后果，还做出“你无理取闹，发什么火”的表情，弄得徐强忍无可忍，实在控制不住，直接导致了今天早上的发火。

　　当墙上的时钟走向六点的时候，徐强猛然清醒过来：完了，栽在郭倩这丫头手上了！！自己对她的感觉已经不是“有意思，感兴趣”，而是“喜欢”，甚至有可能是“爱”了。徐强能够感受到心意的转变，郭倩却不一定明了自己的心思。虽然徐强确信郭倩很喜欢自己，但是到什么程度呢？不知道。这么说郭倩对自己发火感到迷茫也情有可原。
　　多想无益，明白自己的心思最重要。徐强想着，翻身起来，穿上外套，准备到楼下堵截郭倩一起去祭自己饿了一天的五脏庙。

　　走出电梯，迎面碰到进单元门的郭倩，徐强紧走两步，拉着她说：
　　“没吃饭把？一起吃去。”
　　“你放手，我不吃。”
　　“你不吃饭做什么？”
　　“买卷纸去。你快放手！”
　　眼看郭倩放弃进电梯上楼的意愿，反而转身往门外走，徐强拉她的右手紧了紧：
　　“你陪我吃饭，我就放手。”
　　这人真是，早上莫名其妙发脾气，不道歉不解释，现在还霸道地让自己陪他吃饭，还讲不讲理啊。单元门口拉拉扯扯，被人看见可怎么好！正准备甩手走人的郭倩瞥见徐强用右手拉着她，于是停下挣扎，微微点了点头。
　　徐强痞痞地笑了，就知道死皮赖脸地用这招最灵。
　　于是小两口就近拐到教师食堂吃饭，笑闹半天，卷纸也没买成，到徐强那里搜刮两筒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