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烧梦醒记》怜安生

5、繁星如许 灵安能力第

　　Side B.灵安 繁星如许

　　他的眼睛很好看。
　　他的五官也很好看。
　　初次见面的时候，除了一身贵族公子哥的气质，以及对着我和父亲尊敬的态度外，吸引我的不得不说，就是他那秀气的容貌。是否可以用英气来形容呢？似乎不那么贴切。他清秀白净的脸上有书卷气，却没有一丝丝柔弱，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坚毅和肃穆，怎么说呢，在他身上的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似乎经过精心安排，不多一丝，不少一分。

　　此后的每一个午后，我都会被辇车专门送到白府上，而他和家丁们则总是提前许久，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了门口。伸出手，小心地扶我下车，向车夫们礼节性的点点头，然后牵着我转身步入庭院里，直到夜幕降临以后，再由车夫、守卫等一行人接我回去。而整个过程，他都丝毫不会怠慢，一切由他亲力亲为，似乎他已然成了这个家当家的主人。
　　那时候，他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在白府的日子里，和他朝夕相处着。
　　有时候，和他一同坐在书房里听专门请来的老师讲书，有时候练习些修身养性的东西，譬如写字、茶艺、水墨画、插花等等。种种学习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享受，因为每天所体验的东西于我于他都是兴趣所在，在这些方面我们很相似。如此一来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一天一天，每一夜合上眼都在期待着第二天的课程、期待白府管家老爷爷精心准备的下午茶、还有那个矜持但不失亲切的白夜。
　　我也曾经好奇为什么他不去贵族学院学习，每天呆在家里请老师特别辅导；为什么他似乎无时无刻不保持着自持到有些冰凉的态度，有些刻板而不苟言笑；为什么家里巨细之事不由父亲直接管理而几乎都是他来接手；又是为什么，父亲要把我送到白府，在他身边学习……
　　后来我才明白，其实白夜从小是个智商、能力都超群的孩子，五年前也就是差不多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被贵族学院破格录取了。他也去上过小半年的课，而那小半年除了实战稍稍逊色于那些大孩子，理论课等已经完完全全掌握了。白叔便应他的想法接他回家，安排特殊课程，进行特殊训练。
　　五年后，他将是学校特殊部队新任讲师的不二人选。
　　而在他身边学习的我，一者是父亲对年少还不能够去贵族学院学习的我提前的教育，虽然说我很感兴趣，但这些适合天才白夜的理论课程对我来说确确实实是太深了些。二者也是父亲对白家，对白夜信任的一种表达方式吧。或许未来，白夜会成为父亲的心腹之人。

　　是夜，如同往常一样，在白府早早地和白老爷白夫人还有他用完晚膳，坐在走道上，静静地看庭院池塘底下摇着尾巴的锦鲤鱼、假山石边上几朵粉蓝的夕颜花，消磨着晚膳之后静谧闲暇的时光，这对年少的我来说是一种习以为常，而对白府忙碌的家丁们，皇宫上下的侍卫侍女们，还有如同兄长姊姊那样的大人物来说，都是一种奢侈吧。
　　“哒…哒…”
　　谁的脚步声敲打着浓重的夜色，打破了悄然无声的境地，慢慢靠近我的背后。
　　我并没有转过身去，仿佛笃信了下一秒就会有一张英俊的脸庞出现在我的旁边。
　　不出所料，是他。

　　白夜在我的身边坐下，递过来一杯香味沁甜的花茶，我垂下眼睛，不看他，接过精致的茶杯，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此后我们再也没有什么交谈，各自将目光投向院落黑魆魆的角落里。只有时间一点一点在我们之间缓缓流淌。
　　多数时间，我们是没有什么话好说的。倒并不是彼此矜持的尴尬，而确确实实是我们两个太相似了，都是冷静到极致的人，不交谈或许使我们更加舒坦。
　　恩，那就让沉默继续填补着这份空白好了。我这么想。

　　“灵公主。”“是。”
　　可是似乎他并不这么想，也许是为了不让空白继续蔓延，也许是他觉得沉寂地太过分，他温柔的嗓音响起，唤了我一声。
　　“恩其实……”我略带犹豫，但还是开了口，“叫我灵安或别的什么的就好，不用那么拘束……”
　　他看着我，顿了顿，“小灵，可以吗？”
　　温热的感觉慢慢爬上了我的脸颊和耳根，只好把脑袋慢慢别过去，还假装很自然地回答了一声“好”。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似乎是他在斟酌到底要和我聊些什么好。末了，他低头看着我，我的余光里似乎瞥到了他嘴角浅浅的笑意：“其实小灵你很了不起，是个聪明有天分的女孩。”
　　“为什么这样说？”
　　“这些日子以来和我一起学的东西，超过你这个年纪接受范围许多，可你进步的速度非常快。”
　　“不……其实白夜哥哥才是天才少年，我听父亲说过。”
　　“你也是一样的，假如现在送你去学院，你也一定很快就能掌握全部课程。”
　　听了他的话，我缓缓地将目光抬起来，犹犹豫豫最终仍是落在他的脸上。看到他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神不同于往日的严肃，变得温暖柔和起来。
　　和他目光这么一对上，我立马又没出息地低下了头，这一次连谢谢都没有好意思说出口。只能慌慌张张地说：“我……其实我灵力什么的……完全都还不会……”声音小的大概只有我能听清楚，不知他有没有听到。端起茶啜了几口以掩饰慌张。
　　这对我来说，是失态。

　　突然，他站了起来，迈下了台阶，走进院落，转身看着我说：“灵力是天赋，可是天赋也需要培养起来。”说罢他向我伸出手。牵着我走进了院子。
　　我们穿过白天那一小片绿意盎然的竹，来到了最幽暗的地方。庭院里灯笼的红光并不能照亮的地方，那里有一片空地，泥土湿哒哒的。
　　“小灵，今天的夜色很黑，因为月光很暗淡，没有星星。”
　　“恩…是啊。”不明白为什么白夜要对我说这些。
　　他牵着我的右手，慢慢抬起了我的手臂，蹲下身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放在我的背上。慢慢的，一阵清凉从我的背后涌了起来，像清泉跳跃着拍打着岸边。忽然，我的手上渐渐亮起来，从白光，渐渐变成冰蓝色，再渐渐变成淡紫色，一点一点，最后变成亮紫色，和我的眼睛，他的眼睛，一样的紫色。
　　“小灵你看天上。”
　　他握住我的手，向穹庐划出一道弧线。
　　而我手划过的地方，厚厚的云层一点一点消散开去，几颗，几十颗，几百颗星星发出了钻石一般的光芒。
　　“这是……夜哥哥做的吗？”
　　“不，这是你做的。”
　　我偏过头，看见他脸上依然温柔的表情和一抹微笑，忽然觉得一切都停驻在了这一刻。
　　只有繁星如许，只有我，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