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烧梦醒记》怜安生

4、禀赋 怜安第一次

　　Side A. 怜安异族之城

　　天色慢慢暗下去，天空中火红的残阳一点一点被地平线给吃掉了，一切变得柔和而安宁。
　　有志送我回宫殿的路上，一切都是那样的静谧跟美好。
　　暮色下阑珊处的江枫渔火如同星辰点点闪动在傍晚的空气里。越靠近宫殿，气氛越是肃穆了起来。远远地，看到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隐隐绰绰的是守城人挺立的身姿。
　　“怜儿想什么呢。今天小树林回来后就总是愣神不说话。”身边的少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温和而体贴地询问。
　　“有志啊......”你说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人生那么的不一样呢？
　　我想要这样对有志说，却话到嘴边愣是说不出来。面对他一脸好奇，耐心等待我下文的表情，我只有无奈地摇摇头，勉强笑了笑：“算了，没什么要紧的。我只是玩得累啦。”
　　“噢......”他将眼神从我的脸上移开，投到渺远的地方，“那么今晚好好休息吧。”我知道他定是不会相信我的欲言又止毫无意义，然而有志最令人安心的地方，在于他年少老成的懂事和体贴。他不是热血地直逼真相的小男孩，而是一个只有抚养他数年的老奶奶的孤儿。
　　有时候我想，有志长大后必然是一个玉树临风的谦谦公子吧，绝对不会比大户人家的贵族少爷气质上相差分毫......

　　那么，那个人呢？一瞬间眼前闪过的画面，是长风吹动他英气的褐发；矫健的身姿共棱角分明的脸庞；潇洒不羁的笑容挑起细长的眼眸，笑声清朗......

　　我正沉溺于无可救药的神思游离，忽的“啪”的一声，随之肩膀突如其来的拍打把我惊得猛地抽搐一下，也将我的神思拉回了身体里面。接着是一阵铜铃般清脆的熟悉的笑声传来：“哈哈哈，我的小妹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嘛。行啦那也别回家吃晚饭啦，姐姐带你逛集市吃大碗拉面去！”
　　“唉...？等......”没等我说完，面前这个婷婷少女便用力地攥住我的手，对着有志说：
　　“谢谢你送着傻丫头回家，小弟弟，看好你哟。~~”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吹得我满面乱发。赶忙撩开头发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集市上。身边站着一脸得意的少女。
　　“嘿嘿......难得休息日回家吃个晚饭竟然在家门口碰到你，一会儿捎个信给父亲母亲，今天姐姐请你客啦！”说着，又是如同刚刚那样不由分说地把我拽进了一家拉面馆里。我被她拽得莫名其妙，好像上一秒还在想着某些悠悠然的憧憬，下一秒就已变成了观看我的姐姐，用电眼和柔媚可爱的声音催促拉面店的老板快点来两份招牌拉面，魅惑人家多给加一点料的场景。无奈地坐下来，托着腮膀子看着对面少女人畜无害的微笑：一双无可挑剔的杏眼泛着梦境一样的粉紫色，及腰的褐发打着小波浪，肤色白皙，微微咧一咧嘴，一对小虎牙俏皮地露了出来。好像要轻嗫男子的脖颈，被咬的人就再也逃不开她妩媚的诱惑。
　　她是很美的，那种灵动的美不同于母亲的端庄温和，不同于灵儿的冷若冰霜。那是属于春天和花园的美，轻舞花瓣上的仙子一般。只是这个集市上没有人能够在这俏女孩的模样中读出她神圣至极的魂灵，她是掌管花草树木的这个世界的神灵之一，花之神。
　　母亲曾说，姐姐出生的时候伴着一股甜香的气息。年少她走进花园的时候，指尖轻点，那朵等待多年的昙花就开了。

　　“啧啧，”有一阵晃神，她便趁机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露出有些不怀好意的笑：“我妹妹是不是有点心不在焉哪，唉，也是到了青涩的年纪啦，我懂的我懂的。”
　　“咦？......才不是这样，姐姐不要乱说了！”我连忙为自己辩解，刹那间觉得脸都烧了起来。“哈哈哈，不过呢，刚才走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少年确实是很帅呢，又很温柔的样子，适合你哟。”“才不是有志啊。”“喔？那是谁？”“是......不对，没有那回事！！”
　　争辩无力的时候，两碗热腾腾的拉面已经放在了我的面前。氤氲的热气下，我看到姐姐并没有很把我的手足无措放在心上，而是云淡风轻地捧起大碗，丢下一句：“快吃啦。吃完了我要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又是“呼”的一声，“欢迎下次光临”的招呼几乎还没有从耳畔消失，我们就已经置身于一个阴森黑暗的地方。瞬移速度太快了，可这恰恰是姐姐引以为傲的禀赋之一，弄得我刚吃的拉面都快要吐了出来。环视四周，除了破旧的城墙，呛人的烟雾，就只有死气沉沉的黑暗。

　　“呐，怜儿，听好啦。”姐姐的语气忽然之间没有了平日里的轻松可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与残酷：“这个地方父母亲应该是不会允许你接触到的。你的生活在那个平安的宫殿之中，最多也不过是那周围的小片区域。你甚至没有见过底层的煎熬，更不用说是这里。
　　“怜儿，我们的世界并不是只有我们一个国家，一个种族。虽然现在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王，那就是父亲。但是却存在着别的种族。我们直呼异族的种族，危险，血性，丧心病狂。诚如你从小听过的那些故事的套路，现实就是这样，正是我们的祖辈率兵讨伐征服了异族，使他们数量大量减少几乎灭族。几百年过去，他们不断的繁殖，生长，甚至时不时地闹出一些小的动静......”
　　“动静？”我不禁发问，“可是，为什么好像我们的生活那么安宁从来没有过战火。好像那些动荡不安早就是书上的历史概念。”抬头看见姐姐漂亮的脸上浮现毫无生气的表情，着实吓了我一跳。她轻动嘴唇，吐出了接下来的回答：“那只是暂时的，还不够强大。总有一天会爆发的，我们的宁静不过是少了块丢进水里的石头。”说着，忽然间她跳上了后方的高墙，冰冰冷冷的眼神在夜色中微微发亮。我不禁背脊发凉。
　　“怜儿，你天赋异禀，是命定的王者。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接受所谓的学院专训对你的影响能有多大，不过或许你现在就必须开始使你身体里的灵力苏醒。”
　　姐姐直截了当的话在脑子里盘旋着，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幽幽的黑暗里忽然漂浮着几个影子，唯一能清楚看见的是他们发着绿光，好像野狼一样的眼睛。几个影子慢慢悠悠，飘忽不定，却一步一步地向我围过来。本能的，我想后退。却无处可退：身后就是姐姐跳上的那堵高墙。她知道我没法运用灵力跳上去，把我一个人扔在了这逼近的恐怖当中。
　　“不要躲。你躲不掉。想办法反抗，或者死掉。”姐姐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那一刻我知道，她不会救我。可我能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呆呆的站着，听着心脏如同快爆炸一样迅速的跳动，看着黑影慢慢靠近，快要将我小小的身体吞噬。慢慢地，压抑感从胸腔一直蔓延开去，血腥味在嘴巴里一丝一丝升腾起来。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那些影子什么动作都没有，仅仅是步步逼近就让我的五脏六腑开始颤抖，快要碎裂。说不出话，喊不出姐姐帮帮我之类的字眼，慢慢地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听力也开始慢慢衰退了，只有阵阵“嗡嗡”声，好像模模糊糊的能听见姐姐的声音：
　　“怜安，做点什么。”

　　要做什么，不知道啊，我从来都没有学过，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什么，能做什么，却忽然就被推上了战场，面临无情的炮火......
　　眼前模糊一片，好像忽然轻松了起来。意识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飞走了。
　　我又回到了今天下午的小树林，面前是几个笑得丑陋，肚子上的肉都在颤抖的大汉。
　　身后，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少年。要做点什么......否则，他就要死了啊......我慢慢地举起一只手，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慢慢地，紧闭的双眼似乎也能模模糊糊看到些什么：那是些蓝色的小气泡，像水珠一样散落在冥冥的意识里。
　　我似乎发现它们能够随我的意志组成不同的样子，不同的形状，很好看很好看。我似乎听见它们还能够对我说话。它们轻快地跳动着，围成了一个小圆圈。它们像孩子一样咯咯笑着，“把你的手伸出来，触摸中间的空白。”“来呀来呀。”我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指尖慢慢地触碰到了那圆圈的中心......像一个不会破裂的泡泡一样有弹性。

　　突然，一颗蓝色如同鬼火一样的光球从我的指心迅速飞出，几乎只有秒速，便爆出“轰”的一声巨响。我睁开眼睛。一棵古树已经断成两截，随之的是我指尖淡淡的青烟，落荒而逃的男人们，还有那个少年深邃看不到边际的眼神。深深的褐色把我卷到了莫名的世界，像焦糖浆一样把我融在一个只有柔光的世界......再次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阴森的地方。或许是我根本没有离开过。而此时并不应该思考自己刚才的那瞬间就进是回到了下午的森林，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少年还是只是意识模糊的幻视。
　　只是，我看到那些差一点将我吞噬的黑影发出了一阵阵尖锐恐怖，几乎可以将我耳膜刺破的尖叫声。然后一点一点，慢慢褪色，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空气里。剩下的，仍然是那连月不开的烟雾......姐姐从高墙上跳了下来，一把将我拥在怀里。“用光的力量驱散了他们啊......怜儿很聪明......辛苦了。”其余的已经听不见了。一下子陷入了深深的睡眠。只剩下淡淡的声音在脑海中回想。

　　“我是Ri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