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药人（下） 一磕头，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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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冬感到大限将至，不敢拖延，净台比他情况有能好到哪里去？
都说金丹增至八百年寿元，也是一虚数，百年增减误差都是有的。
见到天冬竟然把孔仪凝带到这间屋子，净台皱了皱眉，“怎么是这件屋子？荒废许久的地方了，你就是再担心，也不至于把她扔到这。”这个屋子里有通道能通往他的密室……净台想至此，大步走进去，总觉得有什么脱离他掌心的事情发生。
屋内只坐着孔仪凝，她双手交拢放在大腿上，低着头似乎在打瞌睡。
“咳咳，仪凝啊……”
孔仪凝见到天冬来了，前面站着一人，自然是净台；她连忙站起，朝净台行礼拜见，“弟子孔仪凝见过峰主。”
打量了一下此女的面孔，和较之一般女修更为圆润的胳膊、脖颈，净台满意地朝天冬点了点头。养的气色很好。
席雾肆坐在底下，也不知上面如何，努力冲破净台的灵力封锁未果，倒总算有几缕灵气自由流走全身。也不知这里的障眼法怎生如此巧妙，如不揭起便和平地无二般区别，更妙在阻隔灵气，上方的人感知不到底下的存在。
他时刻盯着来时的通道，生怕净台已经回去了，到时不顾其他也得逃命……只希望孔仪凝的师父能多拖延一会儿，好让他灵力恢复个大半。
“走罢，到我功房去，你师父特意为你求来，我怎好拒绝。”
孔仪凝心里还牵挂着席雾肆，勉强按下心中不安，笑着又向天冬和净台鞠躬行礼。
天冬生怕出岔子，赶紧拦住孔仪凝欲跪的身体，三个人一齐出去往山上走。
孔仪凝走在最后，看着师父佝偻的背影，她眼眶一酸，师父这些年不放弃她，恩重如山，她怕是一辈子都还不完。
净台的心思还在洞府中，但有炼制药人成丹的诱惑在，也不会做出为了声色欲望放弃修仙大道的蠢事。
天冬的步子最急，他便是服下了孔仪凝这丫头的血肉，也要闭关几十年，若不是怕被人看出端倪，他何苦分一半给净台？
三人心思各异，互相不说话也没人觉得奇怪。
金橘色的长排高檐，朱红圆柱之间十二扇大门敞开，站在门口往里面瞧去，只看得见一尊半个身子浸润在阴影里的三清师祖雕像。脚下踩着圆润的白石子砖块，脚底不舒服的感觉和第六感遥相呼应，孔仪凝吞咽了一口口水提腿跨了进去。
“啪！啪！”
大门全部合上，一丝缝隙也没留下。
孔仪凝吓了一跳，面露不解地看向天冬，却没找得到他，只有净台双手背着站在一旁。
“净台师叔……我师父……”
说着孔仪凝揉了揉眼睛，这里实在昏暗，仗着修士良好的视力也看不透一丈之外。
净台没搭理她，走到三清雕像脚下，在其脚背上摸了摸。
一沓封印符箓从四周飞了出来，在半空环绕成一圈，周围散发出浅蓝色的光芒。
“去！”净台低喝一声，那些符箓便飞入了墙壁，整个屋子都被包围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屏障就此形成。
孔仪凝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猜测该是金丹老祖们耗费精血为小辈彻查身体经脉的必经之路，也没起疑。
“仪凝，来，到为师这边来。”
原来，天冬是跑到侧屋去了，他手里捧着一盏琥珀高台双耳瓶；瓶里盛着不知名的油状液体，随着他的走动微微荡漾。
昏暗中天冬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难看，孔仪凝却丝毫不觉得抵触，乖乖地走过去，扶着天冬道，“师父……这是什么？”
“这个嘛……你等会儿就知道了。”天冬阴测测地笑了，打量了身边温软的徒儿一下，心中的期待无法按捺。
净台反复确认好屏障的情况，朝还在表演师徒情深的天冬哼了一声，“可以了！快快开始罢！你必然精心推演过，今日正好是十年中最适合的……”
天冬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孔仪凝的胳膊，而手里的瓶装灯盏飞落到净台脚下。
“师父！”孔仪凝心中警铃大作，但几次看着天冬的脸，想到师父的养育之恩，便无法真正起疑。她起初抵抗了一下，随即又温顺地由着天冬把她拽到了场地中央。
“乖徒儿，你且在此打坐……”天冬的脸因为求生欲望而扭曲，配上他病态的脸色，格外恐怖狰狞。
孔仪凝还担忧地看着天冬道，“师父，您身体还好吧？若是不舒服，仪凝可以下次再来……”以前天冬也有这样盯着她看的时候，久而久之她只当是师父修为停滞、身体恶化后的病症了。
哪里想到天冬大笑三声，甩开孔仪凝后退，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还在捣鼓阵法和器具的净台不满地瞪了天冬一眼，扔给他一捆红绳。
孔仪凝坐在二人的中间位置，内心惶惶。
净台双手合十念了一句，接着凝聚灵气到两掌上，猛地按在地面两处看不出的凹槽里。
天冬也是如此，他在红绳上附着灵力，红绳瞬间延伸成丝线粗细，自动飞到孔仪凝头顶，慢悠悠地落满了她的身体。
“师父……”孔仪凝觉得身上的红线往身体里钻，在原地扭动着；不久这些红线就渗入了经脉，像无数只血蛭不满足地吞食着血肉和灵气。
孔仪凝实在忍不了了，还顾念着天冬带她来提升修为的原意，只能低声呻吟着，满眼都是泪。
天冬哪里顾得上她，手里灵力加倍输入地面，原本隐藏着的阵法纹路就显现了出来。
这是——！孔仪凝再信任天冬，也知道眼前这繁复的花纹是什么！
早就被灭门的魔道门派——自在门的炼制阵法！
因为自在门的魔修抓捕道修来炼制，惹得众怒下被昆仑、道元六派合力摧毁！
师父、师父怎么会拿她来……孔仪凝大惊失色，正好身体里一条红线钻入了丹田，她大叫一声，趔趄着站了起来。
“好疼！”
净台冷冷地看了孔仪凝一眼，扔出十张符箓攻向了她。
只感觉千斤压顶，头昏身软，孔仪凝复又重重摔到地上，无论如何用力也起不来。
“师父！师父！救我！救我！啊啊啊啊啊！”孔仪凝满脸是泪，双手在阵法里徒劳地抓着，指甲里全是黑色的血块和糜烂的肉渣。
天冬被这凄厉的尖叫声搅得心神不宁，一甩袖封住了孔仪凝的声道，顿觉耳边清净不少，满意地叹了口气。
炼制药人时间很长，最开始孔仪凝还不敢相信天冬会这么对她，到后来整个人已经被红线侵蚀得没了人形。圆润白嫩的肌肤变成了红黑色的模糊血肉，两只眼睛里再流不出泪，手指因为疼痛硬生生被折断了一节，软趴趴地贴着地面。
好疼啊！师父为何如此对我！
孔仪凝脑海里只留下这两句，她资质不高，却何曾违背师徒道义！天冬，天冬，天冬！
“蠢货！连自己为何被提前收入内门也不清楚……便是该死之命格。”净台虽然喜欢和娈童玩些血腥的花样，不代表他爱看一具皮肤没了的活动女尸在原地挣扎，不耐烦地说出这句，果然孔仪凝没了动作。
……
“孔仪凝。”那年是周竹枝主持，他念出这个名字，略微皱了皱眉。天资不高，心性也只是中下，为何要选她？难道是眼缘？
圆脸蛋的小女孩眼睛亮得出奇，她昂首挺胸地走上前，看见那位选择她的仙人和蔼地朝自己招手。
“弟子孔仪凝拜见师父！”
一磕头，就是一辈子的师徒了。
……
师父！师父！真的是这样么！
眼泪流干了，还有鲜血可以顶上，地上的女子张口无声，颤抖地看着坐在一旁的天冬。两只黑漆漆的窟窿里莫名闪耀着光芒，看的天冬寒毛直立。
“你是天生药人，全身都是天材地宝，不炼制了实在可惜。”天冬有一丝不忍，但想到自己的寿元和下任峰主之位，那比蝼蚁还要微小的不忍就随风散去了。
从小百毒不侵，身体还因为有股药香被一些不着调的师兄师弟调笑，孔仪凝只当是自己在孤草园做多了侍弄药草的活，体质起了变化……呵，去年在于飞氏的梅林前，她还安慰席师弟，说什么“我百毒不侵”，可笑！可笑！
六个时辰过去了，净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中央只剩下一点血肉粘在白骨上的东西，朝天冬示意。
“先休息一炷香时间。”
天冬的身体比净台差，闻言直接松开了灵力供应，瘫倒在地。
净台觉得天冬这样随意断开阵法不妥，但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累得很，也坐在一旁休息。
变化正在这一瞬！
那堆骨肉模糊的东西猛地冲向了门，一时竟然让她逃了出去！
“师兄！”天冬大叫不好。
净台的脸色更难看，他明明做好了屏障，难道许久不干这样有违天道的事，手生了？！
绝不能让孔仪凝以此面目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二人果断地冲了出去，却料不到孔仪凝满心愤恨，仅剩的灵气和冲劲之下竟然飞远了！
金丹期怎么可能比不过区区筑基修士，他们兵分两路，一个往上往下找。
途中净台已快要抓住孔仪凝，谁知他的一个娈童胸口带血地跑过来，大叫道，“师父！有个赤身裸体的人从那暗道里逃了！”
净台脚下一空，想到是席雾肆，一脚踹开男孩，欲再抓孔仪凝，却又不见了！
席雾肆灵力既然恢复，不敢在此停留，强行打破头顶，翻身跳了出去。而被他打昏的男孩缓缓睁开了眼，吓得赶紧去找净台！从师父的卧室掉下来，还裸着半身的男人，想想也知道是师父的……
席雾肆跑到半路，突然一团黑乎乎散发着血腥味的东西撞到了他的怀里，他正欲推开——
这团东西见到是他，也不知是哭是笑，狠下心用半是白骨的手臂在丹田处掏挖，抓出了一小粒乳白色的丸子。
极为浓郁的药香四散，席雾肆发觉脚下枯萎的花草都重新长了回去。
“孔……孔师姐？！”席雾肆大惊，转眼想到她那师父和净台必定一路货色，又推测孔仪凝遭了暗算。
席雾肆连忙帮孔仪凝遮挡气息，带着她往山下跑。不过半天不见，他看着孔仪凝没个人形的样子，不觉心酸。
这下好了，只要带着师姐去找人，就能弄死净台，师姐也算没白白信任自己一场！
怀里的气息渐渐微弱，那只软塌塌的手固执地举着白色丸药，然后索性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把它塞入了席雾肆的嘴中。
喉咙被孔仪凝一掐，席雾肆不禁把那丸子吞了下去。
还不待席雾肆问孔仪凝，孔仪凝就从他的怀里掉了下去，只听得“崩——”地一声，血肉块炸到了他的脸上。
自爆了。
席雾肆愣着了，感觉到后侧有人，一点点转过头。
满面寒霜的路百晏。
不是……不是我杀的孔师姐……
席雾肆眨了眨眼睛，慌乱之下逃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药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