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放弃攻略女主后》雪松茶

33、云起时 长街上

　　长街上难得的冷清，沟渠里填满了艾草和石灰，几个家仆捂着嘴戴着口巾匆匆跑过，远处五人一队的卫军押送着一担蒙着脸的东西往城外走。

　　阳光一点温度也没有，从天际升起照亮了这条城民最引以为豪的贸易街道，驱散了疫病带来的阴寒与绝望，却依旧吝啬，在暗道口盘旋许久终是忽略。

　　刀疤五天没吃饭了，腹部的绞痛感催促着他往前走，用手里的这口麻袋把这个不知是谁丢弃的婴孩带走。只要交给城外那两个自称会法术的道士，他就能换来一小袋黄黍和豆腐块大小的干肉。家里饿到没神的婆娘还在床上，前年出生的小子死在了这场瘟疫里，不然……他可以拿着自家孩子多换些粮食。想至此，刀疤很不愉快的看了看手臂上的抓痕，如果能熬过这个季节他就把疯婆娘卖了，不过是个屁事情不懂的小孩，眼下人都活不成还非得买个薄棺材下葬，真是疯了。

　　眼前的婴孩看上去就是平常人家的，满脸污垢，手上只有一串浸润了汗渍的红绳，长得模样怪俊，却因为饥饿和寒冷浑身发紫，怕是没有他插一手也活不长了。刀疤在没讨媳妇前就是个混混，虽没做过这等断子绝孙的阴毒事，但在求生欲望的催使下毫不犹豫的提起了婴孩，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塞入他的嘴，看着这孩子冻得红通通的鼻子和懵懂纯真的眼神，嗤了一声赶紧把孩子扔进麻袋里。

　　既然被你爹娘扔了，不如就助那两个道士炼丹吧，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许还能有一番超度。刀疤眼下饿的没力气，提着一个孩子都让他连连喘气，只能一点一点挪着走出去。

　　耳朵里传来一阵大口喘气的声音，刀疤手下动作一顿，就看见一个脏兮兮的乞丐……乞丐模样的男人站在了街道口，堵住了出路和清晨的阳光。男人像是一路跑来的，明明腿脚不好，却这么用力大胆地消耗着，见到刀疤和手里的麻袋，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了。

　　男人长得很丑，头上好大一个癞头疮，稀少发黄的头发油油的贴着脸，只有一双眼睛闪着慑人的光芒。他大口的喘气，一手撑在墙壁上，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你、你干嘛？”刀疤紧张的吞了一口唾沫，抓紧了麻袋，想从这个乞丐的边上走出去。

　　“把他留下。”男人看着麻袋，露出了刀疤觉得十分渗人的表情。像是他年少时跟着兄弟们去偷看船娘，见到那船娘的风情时的痴迷，又像是和婆娘争吵时的怒不可遏，还像是、像是——刀疤说不出来，总之在这么一个地点和一个神经乞丐撞上，他很不舒服。

　　刀疤想着这样可不行，他难道还打不过一个腿脚不好的乞丐么，大爷我虎落平阳却轮不到你这虫子欺负！即刻一个软绵绵的拳头挥上去，正中了乞丐的脸。刀疤颇为得意，提脚就走——

　　乞丐却没如他意的倒下，反而脚下绊住了他，伸手就是一阵拳脚。比刀疤还饥饿的男人，打起人来却像是道上最厉害的那个，拳拳到肉，专门往痛点打，刀疤一个自己混出来的赖皮混混，哪里承受得住专业的单方面虐待，只能不甘心的求饶。

　　“爷爷，爷爷，您拿去吧，您拿去吧，饶了小的，小的家里上有小下有老，儿子才死了没几天等着下葬呢！哎呦，您饶了小的吧！”

　　看着刀疤涕泗横流的恶心模样，男人毫不动容，他先是把孩子从麻袋里拿出来，几下把泥土掏了出来，再把试图逃走的刀疤打到昏迷才离开。

　　这是……是他被谢癞捡到的时候么？席雾肆有些迷糊，不明白怎么就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他开始有意识的时间点。这一年中山国有一半行省都陷入了瘟疫中，加上持续了一年的干旱，可以说民不聊生，满目疮痍。

　　据谢癞说本有两个道士要抓婴孩炼丹，他是道士们不要的，扔在沟渠里被谢癞捡到……如果眼前才是真实的，谢癞为什么要说谎呢？

　　“芜城，我……”男人十分克制的看了看婴孩，伸出了手却怯于指甲里藏满的污垢。

　　从未见过谢癞这样温柔到能把人溺死的眼神，他想一定是梦吧。谢癞怎么会喊他“芜城”呢，又怎么会抢先从混混手里救下他呢？他记忆里的癞子是个十分性情的家伙，态度粗暴，满嘴脏话，有时候又透露出对整个国家的不屑；他于谢癞，只是无聊时顺手捡的孩子，乞讨时能加个同情分罢了。只是相处了几年对赚钱工具有了一点感情，才会在最后关头为他抵命吧？

　　“芜城，芜城，我……”男人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芜城”，啊，那一定是个很好的地方吧。烟花三月下扬州，芜城啊……待他醒了总要去那里瞧瞧。

　　哪怕是梦，他也无法清醒。谢癞是席雾肆唯一的亲人，看着他十分痛苦而脆弱的表情，他无法冷静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亲眼见到谢癞死在自己面前后的恍惚。

　　“席子——”

　　谢癞给自己起的名，却一直不高兴喊他，只是席子草席的叫唤，别的乞丐还以为他养了只叫席子的狗。

　　“席子，你很难受吧？我叫你去昆仑修仙，你后悔了吧？”

　　不后悔啊，席雾肆张了张嘴，才发现他只能咿咿呀呀的说些无意义的话。

　　“你愿不愿意到我这里来呢？”

　　哪里？阴间么？可是修士死了是无法轮回的啊。

　　“我在——”

　　“三哥！你在做什么！”

　　席雾肆猛地睁开了眼，看见突然出现在对战广场上的于飞嵘扑向了那个银头发的修士。

　　银发修士见到于飞嵘，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他缓缓抬头，露出的脸却变成了于飞枢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之前于飞枢是如何保持另一个面孔的，席雾肆总算知道见到此人的莫名熟悉感是从何处而来。

　　“三哥，你怎么也在化山河里？大哥呢，他来了没有？”于飞嵘见到哥哥，觉得行事可靠不少，要不是看于飞枢满身是伤就要扑上去了。

　　于飞枢摇了摇头，低声道：“阿嵘，把席雾肆杀了。”

　　！于飞嵘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哥哥，“什么？哥哥你在说什么呢？”

　　“快点，杀了他，他现在被我重创，只要一击就能送他去死。”于飞枢对上了于飞嵘的眼睛，他双眸里的狠绝让于飞嵘不禁打了个寒颤。

　　席雾肆抓住星盘，明知道灵力耗尽不可能催动，他还是徒劳的抓着吞星。妖兽袋里的沫沫早就怕死的闭着眼，如何喊也不醒来。

　　“不行，三哥，席雾肆于我有恩，再说……三哥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啊？”于飞嵘打着哈哈后退，同时递上了一瓶丹药给于飞枢。

　　于飞枢一口服下，趁于飞嵘纠结于现状的时候抓起他随身带的一把龙纹匕首朝席雾肆扔去，瞄住了心脏！

　　“三哥！”于飞嵘大惊，那是父亲送的匕首，属于宝器，极为锋利嗜血！

　　从广场外飞来一块金属长板，挡在了席雾肆和匕首之间，一把宝器匕首也只能在金属面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三人皆朝那方向看去，满脸不虞的路百晏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手中“啪——”地捏碎了一块幽蓝色的宝石。

　　席雾肆眼眸闪烁的看着路百晏，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随手抛给自己一瓶上品回元丹。

　　“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化山河……我不能在么，路师兄……？”

　　听着识海里有些可怜的腔调，路百晏的怒火更高了。

　　[席雾肆对你的好感度下降-1，（23\100）]

　　“你对我的到来很不满意，嗯？”

　　席雾肆不知道路百晏在因为什么生气，只能无辜的看着他。

　　又是一个无辜的表情！你真是——好极了。路百晏咬牙切齿，看着席雾肆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

　　此时天空中飞来一只巨兽，满是獠牙的嘴里叼着一个白面修士——钟净思。

　　“呸！”万象把嘴里的人修吐出来，砸了咂嘴觉得满嘴沙土，于是拿爪子狠狠按住了他，喷泉般被挤出了一口血。

　　“钟净思？”席雾肆见到他，又看见路百晏，还有点懵。

　　钟净思见席雾肆神智清醒，不觉大为失望，只要再晚一点，他就能把这个苗子收入帐下！

　　一旁的于飞枢不知是什么神情，待灵力稍有恢复就捏碎了一张传送符消失了。

　　万象本想去抓他，却被路百晏制止了。

　　“先抓着这个人，他大概是主谋……至于跑掉的那个……席师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么？嗯？”

　　听见最后一个字上扬的音调，席雾肆心里觉得有些毛毛的，只能摇头表示不明白。

　　[席雾肆对你的好感度下降-1，（22\100）]

　　呵。路百晏心里越生气越面无表情，看上去、看上去——席雾肆又不是住在他心里的小人，看上去觉得一点不生气啊摔！

　　索性跟着路百晏来的王獴和姜氏兄弟也赶来了，广场开始崩塌，此地不宜久留，他们便全部转移到化山河境外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