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水穷处 李涵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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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涵诺自从听说出不去化山河，全凭一腔热血撑着的胆量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也不再不怕死的往塔里冲，而是两眼空洞的坐在外面。放眼望去，都是两个三个结伴的修士，小姑娘孤单一人在外，压根不用回想就能心酸的抹眼泪。
附近的一座高塔又出来一个修士，她习惯性地投去哀怨的自以为看淡一切的眼神，随即一惊，晃晃悠悠站起来。
这不是那个赢了自己三回的修士么！大白天从塔里出来，难道有人竟能胜过他？李涵诺虽然从未能真正体验过席雾肆的厉害，但她也多少耳闻此人百战不败。
席雾肆正愣怔地看着手心里的玉牌，数字从进塔前的“七十五”变成了“七十三”，许是多日来连续胜利让他轻敌了……不不，不是这样的，即使他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获胜……待他刚输了的不甘褪去，席雾肆的想法就变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赢。
甫一入场，他还未有空观察对手，眼前一黑就进入了什么也感知不到的空间。席雾肆一开始心中警铃大作，以为是遇到了空间大能；后想起化山河里只能有筑基期修士，才开始想别的可能。失去了视觉，耳朵里只能听见一丝丝空气流动的声音，他不由紧张，握紧了土双环，将灵气覆盖全身来抵挡可能从任何一个角落发出的攻击。
可是过了许久，久到他已无法集中精力去想这是一场对决，什么攻击也没有。
席雾肆想起了在妖兽袋的沫沫，用神识问道：“沫沫，你看得见是什么情况么？”
小田鼠从他的腰间慢慢探出半个脑袋，见到了什么又立即缩回了妖兽袋。因为一人一妖的妖兽契约愈发巩固，席雾肆已经可以“看见”它在妖兽袋中的一举一动。
沫沫撅着毛茸茸的屁股，两只小爪子紧紧捂住眼睛，害怕地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两只绿豆眼睛深陷在肉呼呼的脸盘中。
“到底怎么了？”席雾肆手心全是汗，长时间的消耗灵力使他有些腿软。
沫沫哆嗦着转过身，张开四肢就要往席雾肆的怀里扑，索性隔了空间，只能象征性的抱一抱。
“黑黑黑——”田鼠拿手在空中奋力比划着，“龙啊！”
席雾肆闻言一噎，在这里，这么小的擂台上，有一条黑龙？！
妖灵在妖兽中算是高级血脉，不过比起上古神兽，还是永远刻在传承里的恐惧和臣服。可是席雾肆就算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对手是一条龙，如果说有人能驱使龙……光是灵力消耗就绝对不可能是筑基期做得出来的。
“你确定是黑龙？”
沫沫先是疯狂点头，从角落里拿出一块绿豆糕啃了几口压压惊，才道，“我其实不怎么确定啦，有股很浓的龙气，带着黑龙独有的臭水沟与香椿叶发酵的腥气。……但是不管怎么样，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三万年前我们族的一位长老侍奉过龙，那条龙的脾性忒差啦！暴虐！就两个字，暴虐！”
席雾肆想自己既然没有受到攻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节自己忽略了。也许不是对方太强而不屑于动手，而是他受限于什么动不了手。
他是哪里没有注意到呢？
脑海里有一道亮光闪过，还未待他细想，就感觉到一道凌厉的冲击朝自己挥过来！席雾肆下意识躲过，神经绷到了极致。
空气里还留有一点似有似无的香味，他不善识香——这是富贵人家才有心思研究的东西——所以说不出个名头。
对方拖了这么久才动手，想必有缺陷，即使有法子使出黑龙，也绝对不是容易之事。只是这么想来，他为什么一定要使出黑龙呢？不是有关生死的决斗，怎么可能场场如此大手笔？
换个想法，那就是对方是见人下菜了……席雾肆急忙躲过一道气流，因为失去了视觉，脖子上凉凉的，大概是血的东西顺着流入了胸膛。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设想着下面对方的招数和应对方法，谁料对方又恢复了平静，空留他一个面对茫茫无际的黑暗。
随后对面几次撩拨式的攻击，席雾肆渐渐有了脾气，趁着感觉到空气被一道东西劈开，他脚下用力直愣愣朝那方向冲去，也不顾别的直接抓住了“武器”。这是……席雾肆不确定的摸了摸，顿时有些反胃。黏糊糊的像蛇的一条，略微使劲便有液体分泌出来，散发出刚才闻到的那种香味。还未待他仔细摸摸，这个触角就滑溜溜的逃出了他的手掌缩到了暗处。
席雾肆开始无法控制的暴躁，像是泄愤般消耗灵力，把灵力从脚底覆盖到整个擂台，一套做完他险要跌倒，止不住的细喘。
对方没料到席雾肆对灵力的掌控到了这个水平，只是愣了一下，空中就有一只铜环毫不客气地逼向了他的脖颈。
匆匆躲过这边，他只感觉背后生风，心中暗暗叫好，手上不停歇立即运力去挡——席雾肆双眸里闪闪发亮，可算是找到你了！
这人反手挡来简直和体修无异，席雾肆甚至能听见左手骨折的声响。他甩了甩手，脚步却更加上前，周身灵力汇聚在手指上，空气里发出“噼里啪啦”的静电声。
趁着将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对手禁锢在小范围内，他当即使出了<土末四合>，欲一击切断他的招数！
热血沸腾，血液流淌的鼓点一下一下激荡着他的睛明穴，席雾肆正达到了兴奋的高点——突然比之前更加浓的黑暗将他的五感全部封锁了，只是一瞬间，他再睁眼就站到了塔外。
心脏还在高速的蹦跳，一刹那五感屏蔽的恐惧像是一支毒药肆意在他的身体里流窜，企图刻下永久的烙印。输了？输了。
如果说对手是站在黑暗处掌控全局的高手，那么他就是一个有点跳的丑角。一场比试下来，席雾肆甚至连他是何灵根有何本事都不甚清楚，像是试探像是逗弄……放眼扫了一圈，这两天那道似有似无的观察视线大概是消失了。
这个对手和观察自己的人是同一人么？
席雾肆输了一次，接下来两天都十分谨慎，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拿到了八十点，直到兑换了星盘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摩挲着手里一本线装本大小的圆盘：银白色不明金属的外壳，按照天干地支细细刻了八圈的星图表面，每一圈上都有一个极小的圆形空缺，仿佛以前有什么东西镶在上头。他稍加灵力，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吸力钻入了身体直达丹田，灵力不受控制的往星盘里钻。席雾肆大惊，欲和星盘分离，孰料星盘几百年没见过灵气，见到这么个“灵石”哪有放过的道理！等星盘在几息之内把他的灵力吸食一干二净，才悠悠放开了席雾肆。
小巧的星盘沾染了席雾肆的气息，原来是通过吸收灵气的方式认了主。
席雾肆恢复了一点灵气后再次抚摸星盘，星盘似乎对灵气一点兴趣也没有了，乖顺的躺在他手上，星图上的金线闪烁着神秘的光泽。“便叫你吞星，如何？”
星盘闪了闪，席雾肆就当它同意了。
收了吞星，席雾肆才正式开始面对如何出化山河的问题。他这边正想到边境处查看一番，就看见牌坊那里围了一帮修士，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收回视线，本着事不关己的心态席雾肆继续向前，忽然收住了脚步。无他，他听见了一耳朵属于王惊蛰的声音。
“我说了不是我，你们难道就凭着我出现在这人身边，就认定是我杀了他？”王惊蛰不耐烦的回答了一句，双手抱臂站在众人的对立面，身边还躺着一具看不出面目的尸体。
“陈由这些天一直想出去，难保惹了某些点数不够的人的眼，他换来的三铃洞雨此时也不见踪影……”进了化山河才和陈由相识，这位男修却是古道热肠，一片赤忱，偏要就查到底。
王惊蛰听见“三铃洞雨”眼睛一亮，又立刻黯淡下去，低声说了一句：“竟是死了，不如留给我。”
其他只是围观的修士不由抓住了把柄，纷纷质问，“看来你也是要这宝器的，这更好，你绝对脱不了干系！”
“杀人夺宝是下乘行为，你一个响当当的昆仑弟子，竟做出这等事，真是比我还不如！”
一修士说完，引得众人笑了笑。
王惊蛰对发难的几位恨得咬牙切齿，几次看了看周围，却没发现那个人的身影，只能没好气的反问，“修士本是逆天而行，死了的成千上万，也没见你们落泪的，如何这个陈由激起各位的仁心了？”
有几个被问住了，相互看了看，却也不知道如何会到了围观的地步；其他情绪明显激动不少的，根本没听进去，嚷嚷着要杀了王惊蛰，把三铃洞雨搜出来。
“诸位，且等等，不如仔细分析一下过程，再做判断。王道友不像是心胸狭窄为宝杀人的——”席雾肆听了一会儿，吓得浑身是汗，赶紧挤进了人圈。
王惊蛰耳朵里只留下“王道友”“心胸狭窄”字样，见席雾肆一脸不认识自己的样子，怒火烧光了他的理智，他直接打断道，“这位道友就别掺和了，小爷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用不着你来做好人！”
席雾肆被喝住了，他称惊蛰为“道友”都是为了避免众人以为他帮亲不帮理，仗着昆仑身份罢了，哪里想得到惊蛰会生气？反而听王惊蛰称他“道友”，他还以为王惊蛰明白自己的意思……
“不管不管，立刻来个搜魂术，不就明白这位王道友有没有杀人了？”一胖乎乎的白面修士笑吟吟的说道。
王惊蛰瞪大了他的桃花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搜魂术？一向被玄冥界正派人士抵制的法术，只因搜魂完毕那承受者必然三魂散尽，神智不清，于修炼一途无缘了。
席雾肆急的不行，想也不想就反对，但那句“不行”没能说出口，众修就拥着王惊蛰往牌坊里走了。
红漆涂抹的一道道牌坊，此时成了吞噬生命的巨口，在将要暗下来的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阴沉和血腥。
“搜魂术！”
“搜魂术！”
“搜魂术！”
黑乎乎的一片人里竟没有一个不在高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水穷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