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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泪 两个一模一 ...


  •   公元616年。
      京都洛阳。
      法场森严,武士们手持利刃分居两边维持着秩序。
      一般嘛,杀头有什么好看的,一颗脑袋“咔嚓”一声落地,可怖之极。可是,今天这人犯可非同小可,人家堂堂一个京兆尹,丞相未来的乘龙快婿,何等高贵的身份,怎能说斩就斩?百姓也不是看他和丞相有什么裙带关系,而是人家是好官呀!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呀!大概,除了皇帝,再没人希望他死。
      说来,惋惜之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当今这个时局,战乱连连,上头一个昏君在座,能指望吗?这好官冤死的事,稀松平常极了。除了杀贤臣,百姓也想不出昏君还能干出什么“业绩”。
      法场挤满百姓,倒也不全为这位好官送行,还有一个缘由,是大家想一睹来无影去无踪的神偷神秘梨花的庐山真面目。
      这个神秘梨花也是皇帝的一个心头大患。她劫富济贫,专和奸臣作对,那就是和朝廷作对了。本来呢,皇帝就是派京兆尹——今日即将被斩的陶绘大人捉拿她,可惜两个月仍无结果。皇帝龙颜大怒了,也不顾丞相的求情,大隋的《开皇律》也不顾,不理会那陶绘罪犯轻重,是否属“十恶”,一道圣旨下来就要他命丧黄泉。这也怪不着陶绘呀,神秘梨花轻功那个好呀,瞧瞧名号就知,不然怎么做神偷?小偷好当,上面加个“神”字,就不是每个小偷都匹配的了。
      由于这神秘梨花的轻功好,因此从未有人见过她的样貌。她和奸臣为难,造福的是百姓,百姓就喜欢她了。心想,这样一个体恤百姓疾苦的神偷,心肠菩萨似的,怎么着也是个花朵一般的大美女吧,于是便都想见见。传闻,陶绘因她遇难,神秘梨花不会坐视不理,定会来法场溜达溜达,顺手牵个犯人什么什么的。抱着这样的念头,百姓谁会甘休,早早来到法场,也不闹,也不叫,就站在那儿,翘首盼梨花。
      眼下是寒冬腊月,自是没有那真梨花的。百姓们翘首而盼的,是神秘梨花的暗器——梨花镖。一枚酷似梨花、小巧轻盈,每每作案后留下当记号的飞镖。梨花一到,人就来了。

      午时到了。百姓屏息凝视,陶绘跪地双目紧闭,监斩官起身扔签,刽子手举起凛凛大刀。
      “雪,雪!看,下雪了!”不知是谁喊道。
      刽子手举刀不动,陶绘眼一斜,真的下雪了,好漂亮。那一瞬,他甚至想,死在这样美丽的雪中,也算是很美的一种死法了。
      监斩官催促着:“快动手!”刽子手回过神,举刀砍下。
      “梨花!”有人眼尖惊喜叫出。众人望去,刽子手一动不动,脚下落了一枚闪亮的梨花镖。
      “神秘梨花来了!”众人齐呼。监斩官诧异非常,走下监斩席,也想瞧瞧这大名鼎鼎的神偷究竟什么模样。两排侍卫纷纷拔刀,左顾右盼,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一阵风袭来,飘来许多雪花,夹着一个闪过的白影,片刻,风停,人们睁眼,陶绘已然不见。
      百姓惊异之余,欢呼起来。喜的是陶绘终于不用死了。当然,还是惋惜的。大冷天等了这么久,眼见着人人心仪的神秘梨花来了又走,却愣是没瞧见她的模样,甚至连个身影也没瞥见,只晓得她穿着白衣衫。大家交头接耳,又纷纷摇头,看来没有人瞧到了她。倘若事先没有个梨花镖,大家知道来者是神秘梨花,恐怕连白影是男是女都不知。
      监斩官暴跳如雷。一个侍卫呈上一张纸,说是风停后发现的。那监斩官一看,龙飞凤舞的字:“林永吉,希望你今晚欢迎我府上拜访,否则梨花是不长眼的!”他失了神,手也开始颤抖:“她、她这是什、什么意思?她要到我府上来?妈呀,她想偷我?哎呀呀,我好好的当什么监斩官呀?皇上呀,你、你坑死微臣了!”
      人群里,有一双火辣热烈的眼睛,神往的盯着刽子手身旁的梨花镖,暗暗道:“这个神秘梨花好厉害,隔那么远,眼前还有雪花迷眼,居然还能以镖点人穴道。而且,时间掐得准,力度刚刚好,镖上竟是滴血未沾。这要是晚一刻,未来姑爷就要魂飞天外;力度稍大些,也是一条人命。镖法如此之好,不知和小姐的十字镖相比如何。要是有一天,她的梨花镖与我的天绛丝斗上一斗,那才叫痛快。”
      蓦地,一阵耀眼的银光闪过,照在她的面颊上,映得她的眼睛更加明亮,浇熄了一团火。她细长的颈项上,圈着环双股镂空银项圈,镶着二十九颗璀璨碎钻,垂悬着几颗小小的铃铛,绚丽夺目,“叮当”几声,随即便被鼎沸的人声掩盖。

      郊外一片竹林。
      京中白雪纷纷,这里却是欣欣向荣,姹紫嫣红。

      五年前隆冬,少年陶绘初升京兆尹,少年得志,春风得意。
      一片竹林里,一把冰凉的匕首架上他的脖子。陶绘一惊:“你是什么人?劫持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腻了!”
      一个女声:“朝廷命官?京兆尹这把交椅你坐得稳吗?采取见不得人的手段获取的利益,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倘若不是某个奸诈小人谋害了前任兆尹陆凯政大人,这官衔还轮不到你呢!”
      “陆大人?他欲意谋反,狼子野心幸得被皇上识破,抄了他的家,算是罪有应得!”
      “他欲意谋反?是某些欲意谋反的人先发制人吧?亏你还好意思说!”
      “听你这语气,陷陆大人于不义的人是我喽?”
      “不是你吗?不是你我为什么把匕首架在你脖子上?笑话!原本我也是不晓得的,后来见你升官发财就全明白了。陆大人倒了,受益最大的人是谁?你!你就是为了京兆尹的乌纱帽,才施小人之心的!”那女子狠狠将陶绘推开。
      陶绘踉跄险些跌倒,却没有逃走,回头打量了劫持他的人一眼,好一个清秀的可人儿!年方十四五,生得娇嫩欲滴,水灵剔透,如玉雕成的一般,虽然稚气未除,却是明艳照人。这样的女子,行事作风却偏偏走歪路。陶绘不禁叹息:“你一点教养都没有吗?一个姑娘家,动辄便舞刀弄剑的,成什么体统?”
      “教养?陶大人,拜您所赐,我的教养毁在您的手下。我家满门被斩,哪里还有人教我养我?”
      “你是陆大人的千金?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你当然巴不得我死了,这样你便高枕无忧,安心享受罪恶的虚华了!”
      “你不要纠缠不清!陆大人的死与我无关,拜托你报仇也要找对对象,别疯狗似的乱咬人!”
      “好啊,陶绘,你胆敢在我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刚才是谁说我爹欲意谋反惨遭灭门的,如今又叫我找对报仇对象!你明知我爹是冤枉的,是遭奸人迫害的,你非但坐视不理,还为虎作伥帮那人隐瞒,你配当父母官吗?”陆小姐咄咄逼人。
      “你,你用言语诓骗我?你知道我不是凶手,便从我身上套话?你、你这样的年岁,从哪儿学这套来的?”
      陆小姐:“陶绘,我知道你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你明知我罪臣之女的身份却没有抓我,我很感激你。请求你,看在我一个孤儿的份上,告诉我实情。他是冤枉的,我晓得你知道他是冤枉的,你既然有本领坐上我爹原来的位子,你一定不会过意的去的!”
      “好,我告诉你,是丞相。令尊与他政见不同,又多次奏逆耳忠言,遭到皇上和丞相的反感。皇上稍稍使了个眼色,丞相便、便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置令尊于死地。至于我,我与丞相的千金成娟小姐已有婚约,丞相便是我未来岳父,我虽知他不对,也不好多言。”
      “宇文化及!昏君杨广!”陆小姐指天为盟:“我陆倾苹有朝一日定取你们人头。如今我没这个本事,那我会慢慢等,不出五年,我一定在江湖上闯出一个地位来,那时,你们的死期便到了!”
      “陆小姐,别说他是丞相,你根本报不了仇,便是报了仇又如何呢?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陆倾苹瞪着他:“我陆家与宇文家前生无仇今生无怨,放着安稳的丞相之位嫌不够刺激,偏偏要惹到姓陆的头上,将来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自找的!陶绘,我好言相劝,昏君无道,人神共弃,你若是聪明就早点辞官。伴明君尚如伴虎,何况昏君乎?若你也贪恋京兆尹的位子,那我无话可说,只盼你好好做,别辱没了它。将来,我们还会有相见之日。倘若五年后我要杀宇文化及和杨广,你就算不帮我,也别和我对着干。否则,将来你的一切,便是你自找的了。言尽于此,再见五年之后!”

      “陆姑娘!陆姑娘!”陶绘惊叫着醒来。他环顾四周,满是竹子。他自哀:“该死,怎么又做这梦了?五年之期已满,那位陆姑娘,会出现吗?这是什么地方?人间还是仙境?难道我已经死了吗?”陶绘大脑无法运转,只听得一阵悦耳的铮铮琴声配着悠扬的笛声。他抬起头,依稀看到一个白衣女子在抚琴。她白衣胜雪,轻纱罩面,却依然看得出她美得像个仙女,不,比仙女还美!她身后立着个同样是一身白衣的女子,吹着玉笛。这个女子怎那么眼熟,在哪儿见过?虽然她远不及抚琴女子那般飘然脱俗,相貌清秀绝伦,稚气犹在,只一双黑白分明清澈如水般柔美的眸子,秋波无限。仅是这样的美女,世上便不多见的,更何况是那名抚琴女子。好耀眼的银光,一闪即逝。陶绘抬眼,原来是环双股镂空的银项圈,镶着二十九颗洗练俊朗、棱角分明方形碎钻,璀璨异常,环在吹笛女子的颈上,悬垂的动感浪漫妩媚又神秘,“叮叮当当”夹糅在美妙的乐音中。原来,那个精致的项圈上还垂悬着几颗小铃铛。
      陶绘撑起身子,重重咳嗽起来。他自是为这两位“仙女”倾倒的,可如今,他清楚了,这不是仙境,是人间!因为,他认出来了,那名抚琴女子就是在法场上就他的恩人!
      “陶、陶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勉强跪下便谢。
      那姑娘兀自拨着弦,平静地问道:“你怎么就认定是我救了你?”
      陶绘闻听此言,更加确信不疑:“我识得你的声音,在法场上救我的人就是这样的声音,穿着这样的白色衣裙。”
      “好,就算我救了你,从此我俩再无瓜葛,你走吧!”姑娘说着,手却没停,琴声越发激昂。
      “姑娘救我一命,我自当报答,姑娘又何出此言?”
      “我多年前曾受你的恩,今日还清了,自然是没有瓜葛了。”
      “怎会?还望姑娘留下芳名,以便陶某铭记于心。”
      姑娘停了手,按住琴弦,留下沉闷的余音,缓缓站起:“陶绘,你莫要太张狂。言语如此轻薄,不怕尊夫人捻酸喝醋吗?”
      “姑娘,在下尚未娶妻,你的话,我不懂。”
      “洛阳有谁人不知陶大人是宇文丞相的乘龙快婿,即便宇文小姐今且待字闺中,日后嫁于你也是迟早的事。陶大人,你又何必与我纠缠不清?”姑娘语调甚是平静。
      “在下只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陶大人,”姑娘打断他:“我真佩服你,到现在还装的出来。纵你有天大罪过,后面也有丞相给你撑腰,皇上岂能斩你?这分明就是苦肉计,引蛇出洞,为了抓获我!现下我就在你眼前,还不抓我归案,好洗脱你的‘莫大冤情’啊!”
      陶绘苦笑:“姑娘这话,在下更加不懂了。”
      “江湖人称我神秘梨花。这下你懂了吧?”
      “你……你是神秘梨花?你、你为什么救我?”陶绘又惊又怒。
      “这不是正中你们下怀吗?处决你,无非是要邀我一见,我又怎么好意思做缩头乌龟不领情呢?我便来了,不是所有人都想见我吗?可惜,还是没人能抓到我!”
      陶绘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知这人到底是敌是友,是恩人是仇人:“你、你是朝廷钦犯,我本该抓你,但你既然救我一命,今天就当我没看见你,你走!若是下一次你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休怪我抓你进大牢!”
      “哼,理由还真是动听啊。我从头到尾都是钦犯,你的职责是抓我,不是放我。”
      “我劝你……”
      “劝我走吗?该走的应该是你。你是官,我是贼,原本便是水火不相容。宇文化及和杨广昏君是我不共戴天的大仇人,而你又是他们的至亲,我同样饶不了你。可我知道你是好人下不了手,才会明知是个陷阱却依然风尘仆仆赶来救你。我求求你,不要让我为难。我们真的……不能有任何关联。你害不了我,可我怕我会害了你。”
      她说这几句话时,语调竟是平和与往常一样。陶绘越来越摸不清她。她明明是为自己好,可他给人的感觉却像个冷血动物。他瞪着她的一双妙目,心里闪出的竟是五年前那个小姑娘的影像!他期期艾艾道:“你,你是不是姓陆?”
      她微微一颤,随即平静:“是。你怎么晓得?”
      他自以为明白了,试探道:“陆倾苹?”
      这回竟是那个吹笛女子“啊”地轻呼出来。陶绘更加狐疑。
      谁知神秘梨花缓缓道:“你说的那个人,我从未听说过。我叫做陆倾梨。”
      “连名字都这么像。”
      “请你不要把我和旁人牵扯到一块儿。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快走。”
      陶绘心道:“以她的年龄,的确是五年前的陆倾苹;她也说受我恩情,指的自然是五年前我私纵之恩了;她口口声声说与丞相与皇上有仇,不是陆大人的女儿又会是哪个?今年正是第五年,她曾经说好的相见之期,她必定就是陆倾苹,却为何又要说是陆倾梨呢?既然她有意隐瞒身份,我也不便相问。只是……她是叛臣遗孤,今日又公然与朝廷作对,我岂能再次姑息她?她可是朝廷的要犯啊!”他一心认定陆倾梨就是陆倾苹,莫名凭添了些关怀。
      “小姐让你走,你还不走?”吹笛女子叫道。声音软绵绵的。
      “盈子,带他出林。你若不领着他,他定会迷路。”
      “未免也太小瞧我了,连个竹林都走不出?”陶绘想着,向盈子走去:“姑娘,我见着你也有些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盈子腾然脸一红:“公子说笑了,婢子出林也是办些隐秘的事,走的是捷径,去的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很少见生人的……公子怎么可以这样问长问短的?不过,婢子有些疑惑,适才您提及的倾苹小姐……”
      “盈子,带他走。”陆倾梨很平静地沉吟道。
      盈子悻悻地:“奴婢知道了。”
      陶绘不舍移动脚步,慢吞吞,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盯着盈子的那个巧夺天工的银项圈,无法对四射的光芒视而不见,禁不住问道:“这个项圈……”
      “是爹爹的遗物,是他从西域带回的珍品,叫做‘公主泪’。”
      “这些方形亮晶晶的东西,点缀在双层银环中,洋洋洒洒,缓缓流淌,我见犹怜,果真像公主的眼泪。手艺好,名儿也好。”
      一般初次见面,哪有就盯着一件配饰喋喋不休的,尤其还是个男人,不该对此感兴趣。陶绘并非轻薄之人,足见‘公主泪’太是精致,太引人注目了。
      陆倾梨愠怒:“还不走吗?盈子,给他点颜色。”
      陶绘始料不及,还未回神,盈子奉命便攻了过来。但见她莲指游走,虚无缥缈,白衫浮动,夹着丝丝缕缕的掌风,轻柔之极。
      “好漂亮的掌法,我还从未见过这样柔美的功夫!”陶绘赞着,不由地手痒,身上的每一个武学细胞都蠢蠢欲动,恨不得好好打一架才舒畅。他突如其来地动了比试的念头,全然忘乎对方只是个弱女子,便飞身跃起,运足全身力道发出一掌。盈子料想不到他会萌生动粗的念头,自己只是牛刀小试,并未运几分气力,哪抵得上陶绘的强猛阳刚?她飞身后退,尽力化解着他的劲道,他却是毫不留情地步步相逼。
      “不知好歹。”陆倾梨蓦地拍琴飞起,嘴中念念有词:“婢子不过试试你的胆气,谁知你竟将她往死里逼,岂是大丈夫所为?”叨着,水袖一拂,霎间天旋地转,风向忽转,盈子被吸回。陶绘外罩被掀起,吹刮到一棵竹上,他只觉腰间一麻,尚不明就里,便仿佛已到千里之外,瞬间没了影。
      风停。盈子叩谢:“小姐救命之恩,盈子谢了。”
      “你的功夫未必输他。只是,我倒轻看了这位京兆尹。素闻他才华横溢,想不到连武功都这么俊。可惜血气方刚,好大喜功,难成气候!”
      “小姐若是觉得他难成气候,又何必欲擒故纵,手上还攥这那玩意儿?”
      陆倾梨淡淡一笑,摊开手掌,正是陶绘的官牌:“有这东西在这儿,不怕他不来。哼,昏君设的这招‘引蛇出洞’还真有点心思,就是太大意了。架陶绘上法场固然是做戏,但未免漏洞太多。哪有革职查办、即将问斩的人还佩着官牌?况且他连囚服都没穿!”
      “那是小姐心思缜密,换了旁人谁晓得呀?只是,不怕那陶绘出卖您,带人来抄了竹林吗?”盈子终究多虑。
      陆倾梨自信道:“纵那陶绘文武双全,他也断然不会五行奇门之术!这些竹子的排列,所成迷阵,他决计进不来也出不去。倘若他真的就厉害到连这些都懂,那我挖他过来就更加必要了。若是他为宇文化及卖命,敌人中有这样的人才,我可是举步艰难啊!”她瞧着盈子欲语还休的模样,一眼瞧破:“你是不是想问妹妹?”
      “小姐,你知道了?”盈子又惊又愕:“那奴婢便直说了。奴婢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陶公子适才提到倾苹二小姐,您却无动于衷呢?这些年来,除了报仇,小姐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找到二小姐,姐妹团聚的吗?”
      “起码照目前看来,陶绘是我们的敌人。万一他怀疑我是叛臣陆凯政之女,故意用妹妹来诓我,不就上当了吗?”
      “可是,小姐已经是钦犯了,就算身份被人所知,最多也不过还是个钦犯,又有什么干系呢?”
      陆倾梨沉默了一阵:“性质不同。现在我只是个小偷,令朝野上下人人头疼的飞贼,他们担心的不过是钱。但倘若我身份为天下人所知,他们可就得担心权和命了。我只有弑君之心,却无谋反之意,可那帮小肚鸡肠的人们会怎样想,我也预料不到。不过正是陶绘的那句话,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念,就算是为了妹妹,我也一定要把他挖过来。”
      “但愿如此了。”

      丞相府的东厢阁楼中。
      宇文成娟,大隋第一美女。她体态婀娜多姿,穿着浅绿色的衫裙,罩着白色的狐裘斗篷,站在雪地中,宛如一朵生在隆冬、生机勃勃的绿芽儿,清丽芬芳。消瘦的瓜子脸,如同地上的雪一样白,清冷娇艳,没有一点儿血色。两条细细的眉毛,弯弯的,像月牙;生就的剪水双瞳,如两颗水染的黑葡萄,又似两滩深幽幽不见底的湖泊。那两片樱唇,更是不消说的,小巧匀称;吐出的雾气,袅袅团绕,幽兰般雅致与清香。然而,这样一个绚丽夺目的可人儿,最能吸引人的却不是她的面容,而是她耳垂下垂吊着的耳坠。这耳坠呈十字形,四头都是尖锐无比,泛着令人寒噤的银光。十字中心突起,一抹闪亮的翠绿,冷艳之至,比之四头的银色更加摄魂蚀骨。美人稍稍一动,两条长长的耳坠便摇上两晃,擦着她的香肩玉颈而过,惊险十分,总觉着锐利的尖头涌现无数杀机,再精致美妙的饰物此时也觉着可怖了。这么轻轻一荡,雪嫩的肌肤上,仿佛都能看到一丝鲜红的痕迹。
      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伴着隐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尽管声音那样的小,那样的不易察觉,但还是被宇文成娟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每当这个声音响起,接下去便会有一番不平凡的交谈。
      是她的脚步声,是她银项圈的铃铛发出的“叮当”声。宇文成娟头也不回,肯定道:“潇琳。”
      一个充满阳光的声音:“小姐,属下回来了!”言者相貌姣好,稚嫩活泼,一对眼睛闪着热烈的、火辣辣的光芒。一片暖人的气息随着这个叫做潇琳的姑娘的到来而降临,冷清的雪地,霎时凭添了一份光彩。
      “怎么样?神秘梨花给逃了吧?”一切尽在宇文成娟意料中。
      魏潇琳微惊:“小姐怎么晓得?而且,她逃了,应该不是一件好事情,为什么小姐你一点都不生气呢?”
      宇文成娟浅浅一笑:“我从没想过能在今日抓到她。一个女子,能够在天子脚下肆无忌惮,必然有她的伎俩,哪里那么容易抓到呢?我想陶绘也不是等闲之辈,连他都拿那神秘梨花手足无策,我又能有什么通天的本领,妄想做一件我夫君都没辙的事?我只不过是想见识见识她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一样出神入化,这就需要你来告诉我了。”
      魏潇琳由衷赞叹:“名不虚传。甚至还比传说中强上不少。”
      “哦?”宇文成娟眼中闪过一抹好奇和挑衅:“连我最最得力的杀手魏潇琳都赞叹的人,我就更有兴趣了,看来你这个卧底还非当不可了。她怎么个神奇法呢?”
      “认穴很准,有可能是杏林世家;轻功诡异,霎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何况还带着个人;隔空打穴,镖法也不可小窥,力道速度准度都恰到好处,与小姐的十字镖各有千秋。”
      “世上居然能有人的镖法与我匹敌?这可是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了!那么,综合起来,比我哥怎样?比韶华公主又怎样?”
      “小姐,属下见过的高手多了,神秘梨花是佼佼者。不过,大少爷宇文成都是陛下钦点的‘大隋第一勇士’,韶华公主又是此次征高丽的骨干,已被封为‘大隋第一女将’。这两个大隋第一,又岂是凡夫俗子敢与争锋的?”
      宇文成娟暗自点头:“原来如此,她倒也是凡夫俗子呀。以她的武功,与你我称平……噢,潇琳,我从来都认为你的功夫不在我之下的。但她比起我哥和韶华公主又望尘莫及。这也是个奇女子,日后你做卧底之时好好帮我盯着她就是了。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是陶绘被神秘梨花救走了,不过也该回来了吧?”
      魏潇琳笑道:“忘了告诉小姐了。来时路上碰见了陶府的家丁,说是他们公子已经回来,梳洗后就会过来的。”
      “他受伤了吗?”
      “小姐在关心他?”魏潇琳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宇文成娟气得柳眉倒竖,脸色更阴霾,冷冷道:“他只是我的一枚棋子,助爹爹早日完成伟业的垫脚石。他对我只有利用价值,毫无一丝男女之情。倘若你再胡说,是不是想试试我的十字镖进步了多少?”
      魏潇琳一惊,立即敛目颔首,唯唯诺诺道:“属下该死,又胡言乱语了,小姐莫要怪罪……”又偷眼瞥了瞥宇文成娟耳下颤巍巍、亮盈盈的十字耳坠,嘟囔:“若是碰了您的十字镖一下,还有的活路吗?”
      “你明白最好。”宇文成娟余怒未消:“你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十年来对我忠心耿耿,出生入死,我都看在眼里。但也许是我太过宠爱你了,竟使你愈发放肆,胆敢在我面前没大没小的!我可以让你飞上高枝,也可以使你坠入地狱!人前我是温婉高贵的大家闺秀,可人后,哼,你还不明白我的品性吗?十年来,凡是忤逆我的贱种,又有哪一个还能开口的?你别以为我少不得你,是不是也想和那些人一样,至今还躺在院后的地下冰窖之中,死了都没法合眼?”
      魏潇琳头越来越低,声音越来越小:“属下再也不敢了……十年前,若不是小姐买了我,恐怕我和我可怜的母亲、姐姐早就饿死街头了。小姐的大恩,属下生生世世都忘不了!”
      宇文成娟语气缓了缓,柔中带刚地说:“亏得你还记得我的恩情。只要你还带着这个银项圈,就永远得被禁锢在丞相府这高宅深院之中。它就像一个铐,卡在你的脖子上,怎么也取不下来,这是你欠我的。除非,有一天,这么美丽的脖子断了,用什么也箍不住了,那时,你才是自由之身。”她说得毛骨悚然,走上前,用她那凝脂般的玉手托起魏潇琳的银项圈:“瞧,这个‘魏’字,是我刻上去的,你姐姐也有一个。她比你命好些,十年都不用受我的掌控。然而,在你们俩的银项圈上被我刻了字的那一刻起,命都是我的,她,也逃不过。当初,买了她的那个小女孩,也控制不了她,只有我,将来,天下都在我的手中!”她摇了摇,银项圈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你爹爹留给你的遗物,有西域的钻石镶嵌其上,可是罕见的珍宝,就连在我丞相府的奇珍异宝中,也很难找到一件饰物越得过你这个。哼,‘公主泪’,这个雅名儿还真配这个项圈。公主,将来我成就大业之时,赏你做个公主又算什么难事?听,多好听的‘叮当’声啊。只要你乖乖的,你还能听它个几十年,否则……”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一翻转,箍住了魏潇琳的颈项,声音回复阴冷:“‘咔嚓’,取而代之的将是这个声音,同样好听!”
      一个红衣丫鬟跑了过来:“小姐,陶绘公子来了,在轩雨阁的厅中等候!”
      宇文成娟松了卡住魏潇琳的手,懒洋洋道:“知道了,让他少侯片刻,我就去。”
      红衣丫鬟走后,宇文成娟看着泪眼朦胧的魏潇琳,心软了一半:“好了好了,骂重了点,还不是为你好吗?冰窖中躺着的都是些什么贱民呀,我是真的不忍心让那儿也成为你的家,与他们为伴,懂吗?记住,我的忌讳,就是与任何人有任何感情的纠葛。我的心是冷的,你不要自寻死路,撞到冰山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魏潇琳展开一个微笑:“属下明白,是属下放肆了。小姐其实很疼我的……”
      宇文成娟多少心虚,坦然道:“这辈子,我还真没有真心对谁好过。为了兴复北周王朝,重振我宇文家声威,我不得不狠下心肠。若说,对我最忠心的,是你,可我待你,也就比其他人好上那么一丁点,我是有愧于你的。算了,别哭了,待会儿见了陶绘,你就像平时一样,该笑就笑,该叫就叫。不然,那还怎么是你魏潇琳啊?”

      转入轩雨阁内厅。
      “陶公子,小姐来了。”
      “噢,成娟。”陶绘起身扭头,首先触到的是魏潇琳那对眸子,他失口惊呼:“盈子!”
      宇文成娟骤然一惊,随即掩饰住,笑口吟吟:“陶绘,什么盈子啊?你忘了,她是我的侍婢,潇琳啊。虽然你们见面次数不多,也不该叫错的。”
      “是吗,潇琳?”陶绘喃道,眼中却浮现出那个穿着白衣,吹着玉笛,使着轻柔掌法的那个矜持腼腆的盈子:“天啊,世上竟会有相貌如此酷似的人?”他又想起盈子那个镶着碎钻,坠着铃铛的‘公主泪’,那样耀眼的银光……他下意识瞧向魏潇琳的颈项:“这个项圈……”他大惊失色,怎地会有这样巧的事?
      宇文成娟取出一方丝帕,替魂不守舍的陶绘拭去头上的汗,戏谑般地说着,如花的笑靥若隐若现:“瞧你,传出去真让人笑话,大冬天的,居然也会流汗!你是问潇琳的那个银项圈吗?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当初我买了她的时候,就戴着了。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没,没什么。”陶绘明白,这样离奇的事儿,说也说不清,纵是说清了,又有谁信。所以,他干脆不说。
      宇文成娟收好丝帕,一瞬,眼里闪过诡异阴邪的光芒:会这么巧吗?他居然碰上了魏潇琳的姐姐,那个一模一样的面貌,那个一模一样的银项圈……如果我没记错,她的姐姐,叫做潇盈。盈……盈子……
      一时间,很沉寂。不多时,魏潇琳银铃般的笑声充满了房间:“陶公子,你多半是去了什么‘银杏楼’‘醉红院’了吧?‘盈子’这种艳名儿也叫得出来!你说什么相貌酷似?你拿一个风尘女子来比婢子倒也不打紧,不过你什么时候也会流连那种烟花之地,你对得起小姐吗?”
      陶绘顿时面红耳赤:“你、你真会拿我取笑,我、我从来不近女色的……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说说罢了,急什么?原来大男人也会脸红啊,婢子真是少见多怪了!不过,你说你不近女色,那小姐是什么,不是女人吗?那婢子又是什么,是奴才呀?所以公子这话还真是荒唐得紧呢!”魏潇琳的嘴巴果真厉害,难怪宇文成娟说她放肆。
      不过此时宇文成娟却毫无怪她之意,正好转移话题。有关那个盈子,还有许多可追究的呢,却偏偏是不能让魏潇琳知晓的。她含羞嗔道:“潇琳真是没大没小,陶公子也是你说得的?还不快下去?陶公子是不会介意,可叫别人瞧见,我养了你这么个随便的丫鬟,还道我是轻浮之人呢!”这话是对着陶绘说的,可转过脸去,对着魏潇琳,眼神已全变了样。
      魏潇琳会意,退了下去。
      宇文成娟走向陶绘,低声道:“绘哥,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丫鬟没大没小的,所以平日里我也不大敢让她抛头露面……谁知今天……”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对她的名字没什么印象,但总是觉着见过。哎,一个小丫鬟嘛,她才多大,童言无忌,我不会介意的。不过说实在的,这个丫鬟,还真挺有趣。见过那些唯唯诺诺的下人太多了,偶尔瞧见这么个大胆的,敢和主子贫嘴的,甚是新鲜呀!”陶绘说得轻快,心也放下了。先前,还真有那么一刻,他把魏潇琳和盈子当成一个人。现下消除疑虑了。盈子嘛,腼腆至极,说句话都脸红的,和牙尖嘴利的魏潇琳根本是截然不同。
      宇文成娟小心翼翼:“这便好,我还真怕你会误会我呢。”
      陶绘连忙打岔:“可别可别,我怕你误会我才是真呢!那个丫鬟,潇琳是吧,她说的什么‘银杏楼’‘醉红院’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可不是那种……”
      宇文成娟吃吃地笑:“你这人,就是老实又正直,那种烟花之地,求你去你都不会去的。不过……”她脸色忽变,冷冷道:“今儿你去哪儿了?从法场上被人救了,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回来!”
      陶绘听她言语有变,心下一凉:“怎么了?”
      他这么一问,宇文成娟蓦地红了眼圈:“我担心你嘛!我一直在担心,觉得爹爹太过分,怎么能拿你去当诱饵引神秘梨花出现;后来听说你是被救了,放了心,就在家等你,你却迟迟不回来……我东想西想,想了好多,就是担心,一直担心到刚才,现在还心有余悸呢。你既然无事,就该早早回来,就是被耽搁了,也该捎个信儿,让我安心……”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其实,我的确是被耽搁了!”
      “耽搁?是陷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了吧?”
      “说什么呢?”
      “素闻那个神秘梨花是个大美人,她好好的,救你做什么?你又和她干了什么?她好歹是个钦犯,你可别失了身份!”
      听她言语含酸,陶绘想起陆倾梨的话“陶绘,你莫要太张狂,言语如此轻薄,不怕尊夫人捻酸喝醋吗?”他不禁扑哧一笑。
      宇文成娟娇嗔一声:“你,你还笑?害我为你担惊受怕,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只是想起神秘梨花的一句话。”陶绘脸色突然凝重:“对了成娟,我今日见到一个人,居然像极了潇琳那丫鬟,我一瞧见她就觉得面善。”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因为不好说,当着潇琳的面,怎好对她的相貌品头论足?”
      “那为什么现下又说了?”
      “因为我憋不住话,觉得奇怪,就说了。你一向聪明,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
      “这有什么怎么回事的?世上的人,每个人都一个鼻子两只眼睛,相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长得像潇琳,那可真是个小美人儿!”
      “不是的,不是有点相像,而是……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我真怀疑她们是不是双生姊。对了,潇琳有没有什么姐姐妹妹的。”
      宇文成娟一颤,果然是魏潇盈!她勉强一笑:“我不晓得她有没有姐姐妹妹,也许有吧,但我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盈子?”
      “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不是叫错了吗?那……那个盈子是不是也有一个与潇琳一样的银项圈?”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看见潇琳的银项圈时,脸色立时变了。我便猜,你是不是见着了个一模一样的。怎么,这个盈子是谁?神秘梨花吗?”
      “不对。神秘梨花是陆……”陶绘说了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觉得不该说,立刻转移话题:“盈子是神秘梨花的丫鬟而已。”
      “他为什么提到那个女贼就含糊其词?陆,陆什么?”宇文成娟疑窦顿生,嘴上却只字不提:“原来如此。对了,你被什么耽搁了?”
      陶绘:“这就是另一桩怪事。她的竹林。”
      “神秘梨花住在竹林里?那竹林在哪儿?”
      “不知道啊。”
      “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把你救到竹林,又放你出来,走了两次,难不成就给忘了?”
      “这才奇怪呀。当时,只觉得一个身轻如燕的姑娘拎着我就飞了,之后我便不省人事,醒来,就在竹林里了。”
      “就算去时不知怎么走,那回来呢?”
      陶绘顿觉不好意思:“实不相瞒,我不是被送出来,而是被打出来的。”
      “打出来?你和她交手了?”
      陶绘自不会说他是恋恋不舍不愿离开才和盈子动手,便捏了个谎:“是啊,你也知道,我对武功很有兴趣,天下高手,都愿与之较量。难得碰上一个连皇上都头疼的女侠……”
      “她是女侠吗?”
      宇文成娟这一提,陶绘才醒悟,暗道:“是啊,她是个贼,害我入狱,闹得京城人心惶惶。我身为京兆尹,父母官,理应将她绳之以法,可我居然当她是女侠,而且是真心这么认为的,我疯了不成?何况,她是陆大人的女儿。且不论陆大人是否含冤,但皇上已定他罪,他的女儿便是罪臣之女。不管从哪方面,她都是钦犯,我怎么可以当她是女侠……”
      “绘哥,绘哥!你怎么了?”
      陶绘登时撇开杂念,强笑道:“我刚才说哪儿了,哦,对,是我失言,是女贼。我料想她定是武学高手,便禁不住与她较量,结果被她打走,又晕了。醒来,便在竹林外了。”
      “陶绘曾与我哥较量,也不过略逊一筹,神秘梨花再厉害,也没本事把陶绘打败呀。还是……陶绘根本就是心仪那女贼,才失手的?对了,心仪,他多年来念念不忘当年陆家灭门血案中的那个活口,难道这个神秘梨花便是她,陆倾苹?他不敢说给我听,就是猜忌我了。我告诉过他,我和爹不是一条心,对陆家的惨剧也十分同情,他才敢把那活口陆倾苹的事情告诉我。可今日,怎么那神秘梨花就不敢告诉我了?竹林,他不告诉我竹林在哪儿,有魏潇琳这个卧底我又往哪儿送去?”宇文成娟恨恨地想着,挤出一张笑脸:“你这么说,未免叫人笑话。你既怀疑,为何不进林走走?”
      “我是走过,结果不多时便迷了路。”
      “怎会迷路?”
      “那些竹子排列得非常奇怪,像是什么卦相,又似什么阵法,我也瞧不懂。后来出现了个黄衫婢子……”
      “可是那个盈子?”
      “不是。那个丫鬟长得也算标致,但决计不及盈子那般清丽可人。那个丫鬟只说了句‘公子快走,这五行奇门的阵法会绕得你走火入魔。这次主人慈悲,让我引你出去,若是再来,死在这儿都没人搭理你。’之后我又不知怎么神志不清的,醒来,像做了场梦,就又在外面了。问了几个竹林边上的百姓,都说那是个怪林,但凡进去的人就再也没出来过,劝我不要自寻死路,送我回了府上。那竹林称作‘魑魅林’,在西郊,其余的,我也不知了。”
      “原是这样啊。你说了半天,我听得是一头雾水,好了好了,别说了。这些,我也没多大兴趣,五行奇门,我也不懂,武功,我更是一窍不通。你再说下去呀,那就是对牛弹琴了。官场上的事儿,官抓贼呀,你们爷们儿管管就成,我可不想搅和进去。最重要的,你没事就好。你回去休息吧。”
      “那我回府去了。”陶绘每次与宇文成娟在一处,就格外轻松愉快。在他眼里,她风情万种,娇憨百态,又体贴又懂事,简直就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今日见着了陆倾梨后,现下拿她与宇文成娟一比较,才惊怔,世上怎么会有那样淡雅的人。对,就是一个“淡”字,足以形容她,淡得像一潭清水,没有一丝波纹。这样的女子,他生平头一次见到,不禁很是好奇。她的内心是怎样的,是如同外表一样淡,还是像那看不见的湖底,波澜壮阔,旋涡层层,陷进去就没命了呢?这一刻,细细分析了一番,又发觉,怎么如今成了神偷的这个‘陆倾苹’与五年前的那个陆倾苹除了眉眼间有些神似外,举止上却迥乎不同呢?完全不同,他却是说不清。
      由宇文成娟想到陆倾梨,又想到陆倾苹。三个大相径庭的美女,陶绘还真是险进了女人窝,不可自拔了呢。当然,目前为止,他还认为陆倾梨就是陆倾苹。
      宇文成娟瞧他发着呆,想不出个所以然,拿绢帕在他眼前晃了晃:“哎,明晨爹就为你上言,让皇上恢复你官职。你官印收好就成,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宇文成娟瞧陶绘摸着腰间,笑道:“想是放在府上了,别找了。”
      岂料陶绘脸色大变:“我、我……”
      “怎么了?”
      “我的腰牌……”
      “你的腰牌,难不成丢了?你确定带在身上的吗?”
      “记得清清楚楚,和玉佩挂在一起。玉佩还在,可腰牌却不在了……”
      “你不是与她交过手吗?她可是个神偷,身手快,可是她顺手牵羊取走了,还是掉在‘鬼魅林’了?也不对啊,一般来说,要偷也是偷玉佩……”
      “难道她是想再与我见面?这次放了我,只是欲擒故纵?”陶绘想着,越发头疼,也不敢与宇文成娟说,顿时心乱如麻。心中一个念头,好想好想再见见那个淡如梨花的“陆倾苹”。
      宇文成娟何尝猜不到陆倾梨的用意?她陷入了沉思。原本想即日起“关注关注”那个神秘梨花,可陶绘、魏潇琳带回的消息,使她不由地一阵慌张。不知何故,一向自负不可一世的她,竟对素未谋面的陆倾梨产生了怯意。宇文成娟有了害怕的人,于她自己来说,还真是奇闻,长到这么大的第一次。正因为第一次的害怕,才使得她更加害怕。不是怕陆倾梨卓越的武功,而是对方深不见底的心思。偷了陶绘的官牌,步步为营,这等聪明和深度,足见是个强敌。而且……宇文成娟心中一股暖流,仅仅一瞬,却让她那颗冰封肃杀的心跳动了。她是盈子的主子,岂不就是十年前在虎头巷和她一起买丫头的那个小姑娘吗?是她……不是陆倾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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