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凝霜白》风动云归

9、第 9 章 “飚风，没

　　“上来一个美人耶，我最喜欢美人了。当然了，小冰山，我最喜欢的还是你。”东方臻似笑非笑地盯着秦雪影，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他揽在楚衣腰部的手。
　　楚衣没去理会他的话，径自后退一步，脱离了秦雪影的怀抱，端正地单膝跪下：“参见殿下，属下知错，愿受惩戒。”又暗暗不甘心，其实依刚才的角度再加上东方臻的犹豫，到时只要轻轻一扭身就可以全身而退，现在竟还要受罚。面上却冷冷不见丝毫异样。
　　秦雪影没有看他，只摆摆手示意退下，温和笑笑：“久仰龙魂大名，秦某特来讨教一番。”
　　“鬼王真是客气。”东方臻笑得有些“狰狞”。
　　这是一场高位者之间的比拼，甚至是鬼火殿与神龙部的较量。于是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观望。
　　可是简单的异常，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六招，确切地说，应该是五招半，鬼王胜了。
　　台下响起一阵不可置信的抽气声。
　　东方臻颊上血色退尽，还是咽下口中含的鲜血，深吸了几口气强撑着：“鬼王果真名不虚传，在下输了。”平复着对手带来的震撼，鬼王的实力饶是族长对上恐怕也凶多吉少了，可是刚才除了他本身的气势，竟又隐隐约约夹杂着一股怒气，若不是留心耍了个小心眼及时抽身，自己早已像之前楚衣杀的那些人一般血肉模糊了。
　　东方臻勉强地举杖将地上那条奄奄一息的巨龙收回。
　　“承让了。”秦雪影勾起笑容，笑得纤尘不染。这不适时的笑里不觉傲慢倒显温雅，不知又俘虏了多少江湖女儿心。

　　楚衣隐在人群里，眼睛仍看着那人。
　　挺立的那人拥有世上少有的容貌，拥有常人难得的气质，拥有世人羡慕的武功。
　　万物匍匐在他面前。
　　只要拥有他一个眼神，万物都将崇拜。
　　所以这样的他怎么可以爱上凡人？那是不行的，是不被允许的。

　　“本宫主倒要向鬼王好好讨教讨教。”是昨日那名女子，轻燕般落地，罗裙铺了一地。
　　“二宫主赐教了。”谦虚的话从秦雪影口中飘出永远都不会有人相信。
　　忘月吃吃地笑着，一双媚眼含情脉脉，美如春花，毒若蛇蝎。
　　“宫主若无他事，可以出招了。”秦雪影斯文一笑，眉宇间清冽，丝毫未受蛊惑。
　　忘月心中暗自气恼，这蛊惑之术自她练成以来，哪次不是勾魂夺魄，纵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也因慈悲之心难逃那一瞬的迷惘，可这人不见一丝迷惑，昨日那个魑魅亦是如此，这主仆二人莫不都是绝情之人？亦是，亦不是。
　　忘月抿起唇，缦立而视。
　　樱花雨洒落在台上，纷纷扬扬。
　　残忍的美丽，樱花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植物。而现在，在那些娇嫩的花瓣底下紧扣着一丝一脉的毒，触血即融。
　　花瓣在两人身边乱舞，仿佛是世上最动人的情境。
　　秦雪影傲然立在漫天花雨中，拔剑而舞，嘴里似乎还吐露着最动人的情话，忘月美丽妖冶地指挥着她的樱花交织成网。
　　他来随他来，他去随他去。
　　那双百媚生的眸子忽的闪过一缕颤动，落入无限幽深的悬崖，惶恐不知所措，漫天的樱花拂落在身上，而后便失去了神采。。。
　　细碎的樱花依旧落下，如枯蝶一般跌落、飘逝。
　　“阅，我来了。。”忘月最后低不可闻地声音碎了一地，正如9岁那年的老僧所预言的一般，为己所伤。

　　秦雪影见此没有多少表示，于他而言，死去的不过是一个女子，充其量是一个漂亮的女子，一个他父亲的旧交。但这与他又有何干系？人总是要生生死死，区别只在于何时生何时死。那张温柔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凉薄的心。
　　不在乎的人，真的没有什么好去感怀的。
　　而那个在乎的人。。已经弃他而去。
　　施施然地踏着浸染了无数人的血走下台，下面自动让出一条空道，不理会众人或是惊讶或是爱慕抑或是嫉恨的表情。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敢拦他。没有人还会去想神龙族长或是天女宫大宫主，即使想到了也都自然地认为，一旦对上这个男人他们输定了。他的能力远远高于历任的鬼王，在他谈笑风声间毁人性命，没有人知道他的实力究竟到达什么程度。所有人都知道，鬼火殿赢了，完完全全地赢了。
　　楚衣见他独自离去便也紧紧跟上，一缕白丝随风扬起。
　　秦雪影并没有去找人群中的游子澈，也没有直接回客栈。在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闲走着，温良的样子好象依旧是那个俊逸洒脱的书生。回想着刚刚死去的那个女子口中的那个名字。。。阅？
　　“父亲，你们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父亲他，对你说了什么？”眉头轻锁，独自一人的低语。
　　楚衣与他之间隔了一段路，并未听清他说了些什么，但是想想也知道他大概会说些什么，苦笑一下紧随其后。

　　待他们回到客栈，其他人都早已到了。
　　鬼火殿的人都在门口恭候着，一见那胜雪几许的身影齐齐跪下，齐声道：“鬼火殿部（鬼影）恭迎殿下！”是前天的那群人，不过紫扇身旁另外又多出一绿衣男子，白净的脸上显出几许严肃庄重。
　　对于教众的跪呼，秦雪影置若惘闻，径自走进大厅了，众人不见他吩咐也不敢擅自起身。
　　楚衣从后面跟了上来，眼神示意他们起身。
　　“流瞳，本座可有让你擅离职守？”迈进大厅，秦雪影向绿衣男子投来一道懒散的目光，却让流瞳心下一惊，慌忙回道：“属下不敢，只是有些事。。。要与殿下禀报。”
　　秦雪影面沉似水，丹凤眼扫过这些人，又看了看大厅里噤声的其他门派的人，独自便往楼上走去：“你们几个一起上来再说。”虽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在场的大多数人却都放下了心，因为他的到来而冻结了的空气也悄悄流动起来。
　　屋角，一个孩子失了魂魄一般盯着窗外。
　　昨天还立誓要杀的人就在身边。

　　虽然客房里都是自己人，另外还有鬼影在暗处看护，但流瞳还是不敢马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恭敬地呈了上去。秦雪影看完了信，云淡风清，面上没有一丝变化，提笔在信纸背后写了几个字又交给了流瞳：“把这个给镜玫，你们两个一起办这事。”末道，“多留心观察。”
　　“是，属下明白。”说着，收好信急急地离开了。
　　“楚衣，下午说过什么，可还记得？”秦雪影的眼光有点犀利。
　　“属下愿受惩戒。”楚衣撩起衣摆跪下，低头抱拳，沉静如常。
　　秦雪影难以察觉地皱皱眉：“你错在何处？”
　　“错在不该束手待擒，不该随便认输，不该视鬼火殿于不顾。。。”
　　“好，明知故犯那就罪加一等，不过明天还要赶路，先罚一半，”细长的凤眼一如以往那般温柔，“魍魉，去拿藤条来，５０下。”
　　魍魉一惊之下也忘了规矩，开口冲道：“殿下，魑魅他也是。。”摄于秦雪影周身危险的气息将剩下的话吞下了肚，不情不愿地取来藤条，手高高举起却迟迟不肯落下最后——“殿下恕罪，属下实在下不了手。”其实这种刑罚很少用在鬼影或门人身上。
　　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看了秦雪影一眼，后者脸上竟没有一丝不悦。“不打？可以啊，”没有因他的松口而轻松，反而提心吊胆的，“你打。”紫扇一听也慌了，怵在原地不知所措，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除了殿下谁还敢当真打魑魅？
　　早就料到一般，秦雪影剑眉轻挑，自己从魍魉手上拿过藤条，绕到楚衣身后，不停地在指上缠绕着，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出去。”
　　两人慌忙向后退去，魍魉在出门的刹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楚衣淡色的背上已然狰狞地横着一道血痕，血肉翻起，纹理依稀可见，显然下手的力道很大。或许刚刚施刑的人自己还可以作作弊，靠着墙暗笑自己愚蠢，若真作弊的话恐怕会害魑魅伤得更重，有谁能瞒得过他们英明的殿下呢？何况，殿下真会让自己下手？
　　眼角却扫见一人愣愣地站在房门外。游子澈，魍魉脑中瞬间闪过的一个名字。
　　“我。。我可以进去找雪。。他吗？”硬生生把将要出口的名字咽回去，稍显稚嫩的脸上带着紧张、担心、懊悔、愤怒。明明很生气，明明很委屈，却还是忍不住来找他。分明有一大堆要指责的话，却在大厅里听到他声音的瞬间被抛开了，只剩下惶恐。惶恐中自己就在这里了。
　　“不可以。”魍魉想都没想就语气生硬地拒绝了，怎么可能让他在魑魅受罚的时候进去。
　　游子澈原本还想说什么，却听见里面抽打的声音，眼睛瞪了瞪，也一时无话可说，满怀心事地靠在魍魉身旁的墙上。“你是魍魉？”听着里面一下一下鞭笞的声音，好象看见血肉飞溅的样子，游子澈心里有些不舒服，便以此转移注意力。
　　“恩。”
　　“魍魉，你叫什么名字？”
　　“哼……你不是叫了吗？魍魉啊。”魍魉还为魑魅担着心，对此有些心不在焉。
　　“不，我说是你的名字，而不是称号。”
　　魍魉略有些回神：“名字？小鬼，果然什么也不知道。影卫，也就是鬼影，是不需要拥有名字的，就是像魑魅、魍魉也只是两个统领才有的称呼。”
　　游子澈想起一个人：“那楚衣怎么会有名字？”
　　“哦，‘楚衣’这名字是殿下幼时取的，是个例外，不过鬼火殿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称呼他的。”到现在还没听到任何魑魅的声音，魍魉又有些担心地看向房里，无奈湘妃竹帘挡住了视线。其实对于自小就受特殊训练，从上千个孩子中脱颖而出特别是像魑魅那样顽强冷漠的鬼影而言，这种抽打都只是小意思。只是刚才殿下的情绪有些激动，第一下就下这么大力道，藤条上也注了几分真气，恐怕真是动了气。而且老鬼王退位前也曾交代过他，要他多注意点魑魅，照顾这个不顾一切只要目的的“孩子”。
　　…………
　　“你，还是放弃吧。”一阵沉默过后，看着少年纯良悲伤的面容，魍魉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为什么？”少年惊得几乎跳了起来。
　　“殿下，他。。应该有喜欢，不，爱的人了。”虽然有些犹豫，虽然不清楚那件事情，魍魉还是说了，鬼火殿的人也许不一定都清楚，但是身为鬼王影子的鬼影都能感知到殿下的心里总是有一个赶不走的人。懊恼地摸摸脑袋，果然就像魑魅说的，他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做一个合格的鬼影。
　　“啊？。。。我，我知道。。”小麦色的皮肤瞬间失去了阳光的照耀，他深情时的眼光总是游移的，瞳仁里根本映不出自己的影子。
　　“但是，我会让他忘了他！”游子澈的眼里折射出坚定的光。
　　魍魉看着他，没有出声。
　　他会是改变这一切的人吗？

　　“下次练练长鞭，”秦雪影看看血痕斑驳的背，轻叹了口气，“起来吧。”
　　“还有8下。”楚衣固执地不起来。的确，这次他是错了，好象只错一点点，但其实错了的是根本的意识，不该轻易地放弃任何一点机会，不该将背后留给敌人，背后是信任，而信任这是身为鬼影最大的忌讳，何况自己生命可以无所谓，可是他还有未完成的事，还有重要的事，重要的人，所以他需要这次惩罚来让自己清醒。。
　　“藤条断了。”秦雪影漠然地说，手上微微一用力，藤条几乎碎了，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看着这个一起成长的“朋友”，秦雪影只有无奈。楚衣仍固执地不肯起来，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地上扯起来，让他趴在软榻上，细细地上了药：“你先在这趴着。”
　　说着起身洗洗手，看了楚衣一眼，就出去了。
　　小小的青花瓷瓶尚开着口摆在案头，飘散出些许兰花香。
　　一出门就瞥见游子澈靠在外头，没有理会他脸上复杂的表情：“过来。”魍魉低头跟上。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游子澈一眼。
　　也许，最冷漠的不是楚衣，而是外表温柔的他。

　　“派你们去找他，找到了吗？”秦雪影冷颜道，魍魉咬咬牙：“还、还没有找到，不过有他半年前留下的踪迹。”
　　点点头，没有露出过多的不满：“还是太慢。”犹豫一下，又加道：“别让他知道了。”
　　“是。”魍魉打消了去看魑魅的念头，抱拳退回到自己房中。
　　无奈地叹了口气，似是不情愿地说：“飚风，没办法了，那魑魅受罚，今天你只好还是和我睡了。”
　　“哎呀，别那么小气嘛。我又不是不救他，是救不了啊。”
　　“啊——你干吗咬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