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凝霜白》风动云归

4、第 4 章

　　游子澈越想越不舒坦，也不清楚究竟是生他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虽然很享受他的温柔，但一点也不喜欢他把自己当作孩子来对待，以前在山上师父师兄也是这样。明明自己已经长大了，明明已经能够照顾自己了（？？你信吗？），一个个都这样，那成为大侠的目标怎么才能实现呢？还有自己，刚刚竟然会对秦雪影产生那样的想法，他是个男人，自己也是男人，怎么可以。。真是烦透了！
　　不过这样阴郁的心情也没有持续太久，一阵嘈杂成功地吸引了游子澈的注意力。
　　游子澈好奇地拨开人群，走进去一瞧，却见是一个衣衫略有些凌乱的女子跌坐在路旁，梨花带雨的模样在这小镇里算是个美人了。旁边一个汉子一脚踹开正抱着他腿的一名老汉，踱步向那女子走去，眼睛透出□□的光。一把将女子从地上扯了起来，肆无忌惮地将手捏上女子的腰，女子惊恐地挣扎着，眼睛看向四周求救，可周围的人只是议论纷纷，无人肯出手相救。游子澈见此情景早已是怒火烧身，刚想要出面，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不要去，那人是这里一霸，没人开罪得，小心吃亏啊。”
　　这一愣神先前被推倒在地的老汉愤怒地摸去嘴角的鲜血，撞了过来：“畜生！你这个混帐，放开她。”可是那汉子一让，他就扑了个空，女子依然在汉子的怀里。“也罢也罢，丫头，爹救不了你，爹去了，你也随爹去吧。免得遭人凌辱。”说着悲切地回身要撞上一旁的柱子。
　　游子澈气愤地甩掉抓住自己的手，飞身出去阻拦老汉，可还是慢了一步，血液四溅，点点滴滴落入尘土，还有几点溅在游子澈衣上开出朵朵血花。游子澈扶住老汉一看，头上已然血肉模糊，眼睛半开半阖，气若游丝，心下一惊，若是老汉因自己的一时愣住而冤死，那自己的罪过就大了，伸手一探鼻息，还好，还有进的气。游子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按理说江湖中人难免受伤，对于疗伤应该是十分熟悉的，只是游子澈自小就有师父师兄疼着护着，也不怎么下山，纵是惹了祸受了罚也都是师父师兄照料的，自己还真是不会疗伤。
　　握住老汉沟壑纵横的手，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输了些真气过去。不想那老人涣散的眼神竟渐渐又有了焦点，张嘴道：“丫头，丫头。。少侠，求您救救丫头吧。。。小老儿给您磕头了。”也不顾自己头上的伤，扑倒在地，连连给游子澈磕起了头。“别，您别这样。我出来本就是帮您的。”游子澈见老人拜倒也慌了神，忙搀着老人起来。将他扶到一边坐下后，自己起身朝大汉走去，在不足十步的地方停下，然后特英雄地喝道：“放开她。”
　　大汉从游子澈出现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轻蔑地瞅了一眼：“哼，小子，连毛都没长齐，就敢出来跟爷爷叫板？”
　　本就是压着火先前才没动手，现在大汉的话无疑是在浇了油的火上再浇一层油。和某些人相处时间长了，就会受其影响，游子澈颇有点楚衣味道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大汉的手腕，向外一拧，“噶噔”一声大汉吃痛地呼喊起来，哪还顾什么姑娘。游子澈顺势从汉子怀里将早已吓得动也不敢动的女子拉了出来，闪到一旁。
　　那大汉也真是个不要命的，揉了揉腕子，操起一把家伙舞来，游子澈空拳对上。刚刚顾及那女子才不拔剑，现在是怕玷污了剑而不拔剑。仗着有几分蛮力也还算不错能在游子澈手下对上几招。可毕竟没正经学过武如何比得上释文真人不成器的关门弟子。
　　不过须臾，大汉手上的家伙已被游子澈卸下，自己也忙着磕头告饶，那条不可一世的地头蛇已然成了一条没脚虫。但有些人就是到了悬崖边上也还死不悔，显然眼前的这位就是这样一个亡命之徒，纵然没了武器，胜负已成定局，但还是改妄图再搏一搏。
　　一道亮光刺眼，竟是支袖中箭，那家伙趁拜倒之即，算游子澈没有防备，就发射了出来。游子澈平日莽撞，却也觉出不对，便有心留了神。如今见他动作，心中冷笑，一闪身就躲了过去，周围的百姓也在打斗时散开了，可是就在躲过去的一霎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秦雪影从后面追了上来，那箭，正对着他！心里一阵阵的绞痛，心也好象就要蹦出来了，可偏偏什么也做不了，喉咙干的冒烟，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楚衣呢？楚衣怎么没跟着他！！！

　　然而，秦雪影什么事也没有，那支箭稳稳地抓在他手里，碎了。
　　这支箭若让游子澈来接，也是可以接住，但保不了会受伤，更何况在接住箭的瞬间将箭头捏碎，所以刚刚游子澈选择躲开。显而易见，秦雪影是有武功的，而且远高于游子澈。
　　游子澈怔怔地看着秦雪影，一种被欺骗的酸涩感取代了先前的心痛。
　　其实之前握着老人的手，感觉很亲切，就好象师父的。自己已经无故走失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那个老小孩会急成什么样，一定在骂人了，对，一定是在骂自己了。可是还是很想他，从小就是师父带大的，他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现在还要替自己担心。自己在路上居然就这么跑去看糖人跑丢了，又不是小孩了，而且如果不跑丢，就不会在这里让人给当猴儿骗、当猴儿耍了，身边还有师父宠着、师兄护着、师姐疼着。以前在观里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想念观里的师兄师姐，还没出息地红了眼眶。。

　　大汉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想偷着溜走，刚猫着腰跑了几步，就被人一把擒住了领子，也不知那人是把怎么弄的自己浑身疼痛难当，龇牙咧嘴地在地上直打滚。一个毫不起眼的男子站在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着他，那眸子一眼望去竟深不见底，大汉看得心里一颤。
　　正当那大汉心中寻思他会如何对付自己，楚衣转过身去也不理会他，径自走去，大汉傻了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运气太好。可是楚衣接下来说的话彻底将他打入１８层地狱：“他的琵琶骨已经被刺穿，而且每日两次会受噬心之痛，若是行房事，那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嗯。”秦雪影无动于衷地应了一声。
　　游子澈皱皱眉头，哼了一声，有些不满这样不人道的处治，自顾自地走向一老一少：“老伯，您没事吧。”
　　“多谢少侠，少侠大恩，小老儿永世难忘，”老人家拉着姑娘跪下，“丫头，快来，谢过这位少侠。”
　　“小女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那女子说着盈盈下拜，看上去她比游子澈还大上几岁。让一个姑娘拜，游子澈还是头一回，以前和师姐们打打闹闹也没觉得不对，如今见此情景脸上一红，想去扶住，又想到男女授受不清不好意思伸手，就僵着不知所措。
　　“姑娘请起来吧，我这位兄弟生性羞涩，如此倒让他不好意思了。这里有些止血止疼的药，暂且让老人家拿去用了。”秦雪影不知何时到了身后。
　　这下倒是那女子不好意思起来了，双颊飞红，起身接过药物给老汉敷上，眼睛却不时地瞟向秦雪影，又细声和老汉说了几句。老汉怔了怔，又躬身一拜：“三位少侠大恩，小老儿无以为报，就留下丫头侍奉左右，端茶送水，认打认骂。”
　　“不，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我们不需要。。”游子澈立马拒绝，一看就知道那个姑娘是冲着秦雪影那个“小白脸”来的，他才不会让他的诡计得逞呢！
　　“难道是公子嫌弃小女子样貌丑陋、粗手笨脚吗？”女子泪水涟涟。
　　“我。。不是。。”游子澈慌了，他从来没哄过女孩子，只有师姐来哄他的份。
　　秦雪影接语道：“姑娘多心了，姑娘天生丽质、蕙质兰心，我们怎会嫌弃。只是，江湖中人居无定所自由散漫惯了，恐劳累了姑娘。更何况——我这小兄弟热血心肠，若是接受你们的回报，就会叫人误会了他是贪图姑娘美色，坏了姑娘好意。”说完儒雅一笑，云淡风清。
　　老汉听秦雪影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若是坚持就陷恩人于不义了，只好又是一拜便带着女子离去。

　　游子澈见他们离去，转向秦雪影发难：“你骗我，你怎么会武功？”
　　秦雪影耸耸肩道：“从小学的。”
　　“我是说，你明明会武功，为什么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游子澈见秦雪影无所谓的样子，更是怒得大吼大叫起来，是啊，你装作不会武功，我来个“英雄救美”，然后还整天把救命之恩挂在嘴边隔三差五地提一提，被救的人也是礼遇有佳，结果发现救的人武功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多辛辣，多讽刺。这事搁谁，谁受得了？
　　“可是我自问从未说过我不会武功。”秦雪影笑得像一只狐狸。
　　“你，你。。。我说不过你！好，既然秦公子这么说，那就恕我游子澈不自量力，来干涉你秦公子的事。就此告辞。”说着，游子澈甩袖而去。说实话，他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如此气愤。
　　结果——“嗵”地一声，某人以及不雅观的姿势拥抱了大地。
　　一双手伸到游子澈面前将他扶起，一个淡雅如莲的身影在眼前蹲下，温暖地抚过多灾多难的额头。游子澈还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皱着眉往后缩了一下，却敌不过他的温柔，眼眶不自觉地又红了，嗫嚅着：“骗子。。大骗子。。”

　　这个话多年以前也有人说过。也是他唯一一次发脾气。
　　小雪影回到客房，却不见那个小瓷人迎上来，而是一言不发的坐在窗前，就像他在别人面前的样子，清淡如水。
　　“我回来了。。”小雪影莫名地有些心慌，“你怎么了，是这一天走累了吗？”
　　“少主抬爱，受不起。”小瓷人依旧没有回头。
　　“你今天怎么。。”小雪影上前将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扳过身来，却见点点泪痕斑驳，“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我给你报仇。”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是，只要照令照顾好少主就行，何必在意这些呢。。”话虽这么说，声音里却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哭腔。。小雪影也不知道拿什么话哄了，只在一旁默默看着他。
　　“骗子。。大骗子。。明明没我大。。。”终于小瓷人喃喃地说出了原因，只是想让自己屈服，想看自己软弱的样子。原因不大，却如此伤人，只因为那是唯一信任、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呐。
　　…………

　　“对不起。”没有带温润的笑，很严肃，也很认真。
　　游子澈见他如此倒撒不起“泼”来了，没出息地心软了。心想反正他这么气我，之前他的照顾刚刚就正好抵消了。而且，自己也没有银两，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武陵，好歹是他留自己的，也不算自己死皮赖脸。一切等找到师父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