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命》W节尧

3、香烟 他那时还太

　　少年泛红的眼眶流着热泪，哑口无言的呆坐在床边，愣头愣脑的。颤抖的左手笨拙的夹着一根烟，眼神僵直的不肯从床上的人移去半分，可床上的人分明就是个没有呼吸、心跳骤停的死人。少年人静静的看着床上的尸体，橙红的星星点点，“吧嗒”一声，落在了少年的手背上，烫的少年一个哆嗦，少年忙慌慌张张的掐了烟。
　　很快，画面一转。少年被人强行拉入一个昏天黑地的小房子，没有窗户，连门也是被厚重的木板定死，没有一丝光亮，暗无天日。墙角不时传来“吱吱”的乱叫——那应该是一窝刚下的老鼠。少年小时候被他大哥，无情的和一大窝老鼠关在笼子里，他那时还太小，面对敌人只有一颗算计成败的心，没有作战的实力和血性，为之一搏。如今，他大了许多，不再是躲在墙根抱着双腿的小孩子了，也不能再任他大哥摆弄了。
　　房子里昏暗无光，不知白天亦或是黑夜，在黑暗中的人，总愿意迷失方向，让一种莫大的恐惧的胆怯，无力与软弱，伴随着自己，所处环境的压抑，会对人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放大你的不足，让你以为自己脆弱的无能为力。
　　少年堪堪睡的安稳，呼吸极不平缓，有些急促。一只吱吱的老鼠慢慢的跟着另一种大老鼠亦步亦趋的，小心翼翼的逮住那人的衣角，一口一口酣畅的进食。别怪它们如此兽性，他们真的饿了多天。
　　魏良猛地从床上支起，一场噩梦险些要他走火入魔。魏良倚着床头喘着粗气，艰难的支起上半身，额头上的冷汗顺势流到了眼角，后背被冷汗浸湿，一身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怪不好受的，好在医院的暖气给的充足，不至于贴在身上冷飕飕的刮着小风。
　　魏良近乎是没有表情的从床下拉出一个大箱子，一拉三停的，费力的掰开扣在箱子上的把手，从里面拿出一件崭新的白衬衫。修长白皙爬满青筋的手搭在衬衫的扣子上，露出凸显的锁骨和看得出骨缝的肋骨，魏良的肉就是一层人皮，只把他的骨头严丝合缝的连结在一起。他脱下身上的衣服，有些走神的换上另一件，手心的黏腻感愈加严重，就连额头上的冷汗也是顺着眼角眉梢滑在脸颊上。
　　魏良系上扣子，吃力的拉过轮椅，一波三折的坐上了轮椅，推着轮椅去洗手间洗把脸。魏良出了门舍近求远的走的远些，就近的有个做保洁的黄阿姨，逮着魏良就唾沫星子满天飞，喋喋不休的碎嘴子——小魏啊，也老大不小了，该找对象了吧？小魏啊，怎么还没个对象，黄阿姨家楼下有个小姑娘，长的可标致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喏，照片……
　　这时候魏良都会装作忘带手纸样子，百般推辞的一路撒欢回到病房。
　　而今天魏良舍近求远，竟看到了一帮匪里匪气的人，为首的眼皮有一道疤，左手不住在裤子的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不大，倒像是一把小刀。后面的就显得有些不务正业了，个个乡村杀马特，头上的色连一起就是一架彩虹桥，脖子上挂着白的黄的的链子。大冬天北风呼啸的，也不嫌冷，穿着半截袖，露出手臂上狰狞的纹身——一只白虎，一只青龙，中间的呆头呆脑营养不良比别人矮一头的一定是个二百五。他们嘴里叼着烟，骂骂咧咧的冲过往的病人指手画脚。装逼不过三秒钟，没作一会，一群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保安气势汹汹的在护士小姐的带领下，一个个都和打蔫的花似的，再不敢张牙舞爪了，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了。那二百五特幽怨委屈甚至有点熊的看了眼刀疤男，刀疤男一把搂过他的脖子，恨铁不成钢的十足憋屈，照着二百五的头一顿打，一帮乡村非主流一哄而散，该干嘛干嘛，窝囊的简直没人敢说第一。
　　魏良觉得自讨没趣，转着轮椅要往洗手间走——慢着，他们去的是……
　　刀疤男脸上势在必得微笑荡漾开来，他把手机掏出来在一个病房前站定，低头按着手机，像是给什么人发短信。随即，刀疤男脸上的笑收敛了，有些冷酷无情的扫了眼身后的一帮饭桶——谁知道能不能镇住他？
　　刀疤男拉过二百五的衣领，二百五比起高壮的刀疤男，型号是缩水的，连智商都是底掉的。二百五一脸茫然的询问刀疤男要干什么，刀疤男指了指门，把二百五推到门口。
　　敢情是让人当挡箭牌去了。
　　魏良饶有兴趣的，歪着头挂着痞里痞气的坏笑，对护士站的海癸说：“帮我一把，让你看出好戏。”海癸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愣了一会，回过神来，瞪着一双金鱼眼，阴阳怪气的问：“你不会……让我……咦……良子哥……想不到……”魏良把痞笑收起来，有些不明所以猜想少女的思维是不是有些跳，然后理所当然的看着海癸，“你想哪去了？你看见那伙人了么？一会你就……如果……你……明白了？”海癸坏笑两声，冲魏良打算揉揉太阳穴的手击了一掌，“放心，你瞧好吧。”
　　魏良嫌弃的撇撇嘴，把轮椅慢慢移到电梯口，下了楼，到保安室拿着海护士的证件查监控。
　　很奇怪的是，他们这帮人不知道是真有脑子还是装的，很巧避过所有监控，一直走的都是监控盲区，还是说，他们一直都在医院里，监视魏良？
　　魏良摇摇头，首先否定了薄家一行人，薄陆襄恨不得他死在街边上，根本没有精力派一群地痞流氓监视自己，更何况，薄老仙儿还是薄陆襄儿子，那就毫无根据是薄陆襄了。
　　自己又没有仇家，除了交过几个喜欢挑刺的学生，纵然是他的学生，也应该知道他早就辞职不干了，他人在何方，没人能知道，更不用说这么清楚的摸清他的病房号。
　　那是谁？
　　魏良的脸上微微蹙起眉，耳垂有些发红。他垂下头，头发盖住他小半张脸，整个人显得孤僻又不合群，有些自卑又无奈。
　　魏良猛地抬起头，心里有了计较。
　　海癸三步并两步走到刀疤男面前，笑盈盈的说：“怎么了先生？你有什么什么需要可以到护士站咨询，请不要打扰其他病人的休息好吗？”
　　刀疤男愤愤的咽了口唾沫，指着病房的门口说：“我认识里面的人，今天找他来叙叙旧……小姐，你嘛不用管……不要妨碍我们叙旧嘛。”
　　二百五见缝插针的说：“是的呢，护士姐姐别打扰我们叙旧啊。”
　　海癸十足的冷笑一声，冷冷的看着刀疤男“你难不成还想让我找一回保安？叙旧？别扯了，里头的人，一没亲戚，二没朋友的。还有一你们不看看自己什么鬼样子？人家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吗？”
　　刀疤男脸上的狰狞烟消云散，和和气气的对海癸说：“护士小姐，你可能是误会了，是我来找他叙旧，不是我的这帮小弟。再说了，我们这一帮人进去，也得多扰乱病人休息不是？”
　　海癸善解人意的点点头，“不过，他今天不在。”
　　刀疤男脸上和气的笑，瞬间冻结，一时变的有些凶残的盯着海癸，语气恶狠狠的骂道：“操，你还把我当他妈傻逼糊弄啊？我他妈亲眼看见这屋就没人出来过，你把我这一双眼睛当出气的啊？”
　　海癸听了这市井街头的污言秽语，不禁皱皱眉。刀疤男笑说：“怎么了护士姐姐？这就听不下去了？”海癸怒不可遏的，对着对讲机说：“保安，三层来一趟，这有人闹事。”
　　对讲机呲啦呲啦的，半天应了一声。
　　二百五眼见大事要坏，连忙对海癸说：“护士姐姐别生气，大哥就这个脾气。”又回头冲刀疤男说：“大哥，你也是，还不给护士姐姐道歉？”
　　刀疤男极不情愿的，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刀疤男摆摆手，躲到一边掏出手机来看，是条短信，上面写着：“计划有变，原地撤回。”
　　刀疤男脸酸的眨眨眼，挥挥手说：“走了，哥几个。人家不让看，咱长点脸，不看就不看。”
　　这一句话，跟圣旨似的，一群人呼呼啦啦的跟着刀疤男，没坐电梯，往楼下走。
　　海癸一头雾水的眨眨眼，冲失灵的只会叫唤好的的对讲机，一声苦笑。
　　一群人踩着小碎步，像随行的小太监，伸长了脖子张望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见没有，便放心大胆的把谨慎小心丢在了原地。
　　在这群人的上头，有个人轻轻冷冷的说：“哥几个，嘛去啊？不要叙叙旧吗？怎么啦？心里有鬼？”
　　这冷不丁的一嗓子，还格外低沉，似鬼似魅。二百五嗷呜一声，吓得跪在原地，脸色难看，嘴里还振振有词的念叨：“爷爷，爷爷，孙子我有眼不识泰山，孙子我在太岁上动土，孙子我太不是人……”
　　魏良冷冷的说：“孙子，你爷爷我在上头呢，你跪谁呢？”
　　二百五刚要再跪，被刀疤男眼疾手快的一脚踹在腿窝上，一边嚎去了，刀疤男有些难以言喻的皱皱眉，“不知道先生什么人？”
　　魏良的白眼仁飘忽的转了一圈，捻了捻手，说：“刚才不是挺理直气壮要找我叙旧的吗？怎么啦？蔫了？”
　　魏良一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顺手摸出一根，叼在嘴边，用手拢着打火机微弱的火苗，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才说：“不是你们找我吗？我还想问，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来的呢？慕名而来……不可能吧，你爷爷我没那么美名远扬吧？”魏良呼了口白烟，他都快馋死了，自打十五那年偷抽了一根，被薄老爷子打的个死去活来，连根毛都不敢碰了，现在看见保安室有就顺手带回来，抽一根回味回味。
　　刀疤男又把手不自觉的放在口袋里，摸索小刀，但随即想起上头给他的命令，只好忍气吞声的，赔笑着说：“是是是，刚才是，后来发现我们看错门牌号了，你瞅瞅我们这个瞎眼，让您老人家受惊了。”
　　魏良一手夹着烟，一手摆摆手，又吸上一口：“那倒是我误会了……”电光火石之间，魏良从轮椅下拿出一把枪，“怎么，还想骗它吗？”
　　那枪充其量是玩具枪，在保安室偷的。
　　魏良随手扔了烟头，任一缕青烟袅袅。刀疤男眼球转了转，立马哭嚎的说：“大哥，我们也是受人指使的……不管我们什么事啊？”
　　魏良学的有模有样的，给子弹上了镗，“不说……”
　　二百五连忙哭着说：“爷爷，爷爷，别开枪……是有人……”
　　刀疤男一声低喝，魏良电光火石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没事，走吧。”
　　刀疤男勾起唇角，笑着转身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