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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换(修) 观众 ...

  •   当把屋子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后,哈桑快步走回我的身边坐下,双手互握,两眼眨都不眨地注视着我,“尼撒,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哈桑的眼睛泛红了。

      我的那腔子怨气早在哈桑出现的那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论他之前去了哪里,终究他还是回来了。
      看着他额头上狰狞的伤口,还有脸上的血污,我有些心惊肉跳地,“你的额头怎么啦?”

      顺着我的视线,哈桑抬手抹了把额头,沾了一手的血,“没什么,不小心被东西撞到一下。”
      看到我眼底的担忧,哈桑掏出块手帕擦了擦手又擦了擦额头,笑着安抚我,“吓到你了吧,真没事的,应该只是破了道小口子。”

      他毫无章法又略显粗鲁的动作把脸上越弄越糟,我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手帕,从厨房打了一盆水,回忆着爸爸教过我的医学护理知识,细细地为他擦拭起来。

      盆里的水很快就浑浊了,他额头上的那道口子一点也不小,都快有我的小手指头那么长了,不过幸好没伤到骨头,我的空间里就有药,但却不能拿出来。
      “你回去后一定要去医生那里拿些药,然后包扎一下,记住了,一定要去。”我皱着眉头嘱咐他。

      相对于我的担心,哈桑本人倒是挺无所谓的,还笑得更厉害了,“好的,好的,我的小斯基医生。”

      我瞪了他一眼,又冲他比划了一个动作,意思是“你敢不听话试试”。
      那是只有我和他才明白的小动作,在不方便说话但又想传递消息时用的,比如德国官兵突然走进工厂突击检查的时候。

      这下子他眼泪都笑得流出来了,但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了下去,“对不起,尼撒,对不起。”

      我知道他在指什么,不过我真的不在意了,上帝说过每个人都会犯错,宽恕他人才是美德,况且他最后还是及时的回来了。“没关系,你不是回来了吗。”我把帕子拧干,冲他笑了笑。

      “我在你住的地方找不到你,警察厅的那帮狗娘养的也死活都不肯透露消息。”哈桑的口气中带着后怕,“我当时都快绝望了,但我想着万一你要是躲起来了呢,万一你要是回工厂找我呢。”
      “你不知道我在看见你的那一刻有多高兴,我简直都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哈桑看我的眼光里饱含庆幸,眼眶又红了,即使坐着也和我齐平的大个子看上去居然有些脆弱。

      一瞬间我被巨大的幸福感淹没了,又觉得自己简直是又卑劣又愚不可及,我怎么能怀疑他呢,他是哈桑啊,他可是说要保护我的哈桑啊。
      “哈桑,谢谢你。”我拥抱住他,把头靠在他厚实的肩膀上。

      他紧紧地回抱我,紧得简直让我透不过气来,“你是我的小尼撒啊”,他的胸腔在微微地振动。

      我赶哈桑回去,让他赶紧去找医生包扎上药、好好休息。

      “那我待会儿再来,顺便给你带午餐。”冲我挑挑眉,他找到了一个马上又可以过来的理由,脸上恋恋不舍的,让我想起曾经与自己寸步不离的凸凸。
      凸凸还好吗,我都快记不得它的样子了。

      哈桑走后,我在躺在沙发上用手枕着头平复情绪,从昨晚开始到现在经历的波折实在太多了,有如过山车一般,直到现在我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逃出来了,我真的逃出来了,我用手揉揉眼睛,那里湿漉漉的。

      哈桑让我藏身的这件屋子不大,但客厅卧室厨房洗手间一应俱全,洗手间里居然还有浴缸。

      我有多久没泡过澡了?两年?三年?反正从离开家之后就再也没泡过。

      泡在热水里,把湿湿的头发捋到脑后,我叹息了一声,全身都放松下来。真舒服啊!
      我懒懒地趴在浴缸壁上,头脑放空什么也不想,不去想过去的提心吊胆,也不去想未来可能的艰辛可怕,只是享受当下,享受这片刻难得的泡澡时光。慢慢地我似乎听见了小时候妈妈在帮我洗澡时的祈祷:

      “神啊,求你使孩子脑中充满对主的敬畏。”(洗头发)
      “神啊,求你使孩子不要倚靠可以看见的父母,使孩子单单倚靠看不见的神。”(洗后背)
      “神啊,求你使孩子可以守住纯洁直到结婚,求你使孩子可以组建讨神喜悦的家庭、可以预备出蒙福的子女。”(洗生殖器)
      ……
      “神啊,求你使孩子的腿成为勤劳的双腿,引导孩子的脚走出为所有国家与民族见证福音的步伐。”(洗腿)

      浴缸里出来后原来的那身沾满尘土的衣服是不想再穿了,干净的换洗衣服空间里倒是还有一套,可问题是待会儿哈桑过来看到的话,该怎么解释?
      要知道刚才自己和哈桑一起过来时可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的。难道要和他说:“不好意思,一直忘了告诉你,我有一个空间。”然后被当做怪物把他吓跑?

      “不要去考验人性,那会让你失望。”这是爸爸常说的话。
      我毫不怀疑哈桑对我感情的真挚,那很珍贵也很难得,所以我才更不愿意也不敢去冒这样的风险。

      好在屋子里的窗帘都拉上了,我光着身子走出浴室到卧室里四处翻找,幸运的是,在衣柜的抽屉里找到几身衣服,有衬衫有外套,就是尺寸都大了些。我拿了件衬衫套上,袖口挽了几道,虽然不怎么合身但也不影响行动,比穿脏衣服舒服多了。

      洗过的衣服不能晾到外面而是只能挂在屋里,不过我倒也不急着穿。

      客厅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台钢琴,我忍不住走了过去。
      上一次弹奏钢琴是在什么时候?那肯定是比没热水澡可泡的历史要悠久得多,久远的就像一场梦。

      坐在凳子上,吹去盖子表面的灰尘,掀开,熟悉的八十八个琴键还是印象中的那么冰冷和光滑。

      我闭上眼睛,胳膊微抬、在距离键盘不到一公分的空气中舞动十指,假装自己就坐在家中的起居室里,凸凸就趴在我的脚边,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爸爸妈妈、萝塔夫人还有抱着安妮的坎维茨夫妇,空气中混合着小松饼和咖啡的香味。
      他们微笑着注视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和自豪。一曲终了,我放下胳膊,他们集体起身为我鼓掌。

      但现实是,我想象中的家人他们远在美国,而哈桑就立在我的身后,刚才给予我掌声的观众是他。

      “尼撒,你真美。”他望过来的眼神中满是痴迷,看我微微瞪大的眼睛,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会成为一名杰出的钢琴家的。”

      哈桑看着眼前的男孩儿,哦,不,应该说是小小少年吧,宛如精灵般坐在黑白琴键前,犹太特区里的恶劣环境并没能磨灭他的美丽,反而显得更加独特。
      乌黑的头发因久未修剪而长至耳垂,皮肤是缺少营养的苍白,灵动的黑眸略带敏感和忧郁,柔和的脸部线条显得雌雄莫辩,纤细的身体被掩盖在宽大的白衬衫下,他的美脆弱而纯粹。

      我苦涩地笑了笑,有些黯然,这句话曾经听很多人说过,家人、镇上的人、斯皮尔曼先生……不过现在说过这些话的人都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透过我的神色也大概能猜到我想到什么了,哈桑怜惜地看着我,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快来吃饭吧,我带了土豆炖牛肉过来哦。”

      “嗯。”在家的时候妈妈也经常会做土豆炖牛肉,为了家人,为了能早日和他们团聚,我也应该振作起来。

      “尼撒,来,多吃点。”哈桑挖了一大勺子的土豆炖牛肉放在我面前的盘子里。

      哈桑和我平日里吃的最多的就是面包加果酱或面包夹烤肠,再不然就是各类的罐头,像这类需要烹饪的家常菜我已经很久都没吃到了。
      土豆炖牛肉的味道很不赖,我一勺接着一勺蘸着面包吃得头也不抬。

      哈桑吃的不多,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微笑地看着我,“尼撒,这两天特区里的风声很紧,那群德国狗们正在到处搜查,等过两天,我看看能不能把你从特区里面带出去。”哈桑冷不丁地就给了我一项大大的惊喜。

      “真的吗?”我急忙吞下嘴里的食物。自从两年前进来后,我就再也没有出去过,这实在让我有些激动。

      “当然。”见我的盘子空了,哈桑又给我盛了一大勺。“吃慢点,还有呢。”

      饭后哈桑有事要办,嘱咐了我几句后就不得不走了。

      收拾过餐桌后我有些无所事事,之前每天都忙着工作,现在突然空闲下来之后我反而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屋子里除了钢琴外,也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不过还好我有望远镜,我可以从窗帘的缝隙里观察外面的一切。

      我偷偷地揭开窗帘的一角。
      唔,天啊,我立刻捂住了嘴巴,害怕自己会吃惊地大叫出来。

      原来这栋楼和我搬家前住的那栋楼之间刚好隔着那家医院,站在现在这个房间里,从这个窗户里我刚好可以更清晰地观察到以前的那间美男医生的办公室。

      这次我的运气非常好,我的两位电影男主角恰好都在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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