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赈灾银被劫 突然收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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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的中年男子被带进这间临时征用的民房。屋里门窗紧闭，虽然没有生火，却也比室外温暖得多，他瑟缩了一下，也不知是被上首稳坐着的永靖吓得，还是被室内外温差激的。
永靖板着脸的样子相当能唬人，瘦小的男子完全没有在福灵面前时还勉强镇定的样子，他现在的眼里只见恐惧，甚至连恨意都不敢有了。
永靖见状略略放缓脸色，声音却仍然森冷道：“你是何人，家住何处 ，何时有抢匪闯入你们村子，那些人的口音、容貌、衣着行头，都统统道来。”又示意一边的记录官将他的话写在纸上。
中年男子见到这么郑重其事地三堂会审，不由咽了咽唾沫，也开始认真思考措辞。“小人敬路，祖籍杉喜宁武，康熙年间搬到此地，家有30亩地，一头牛，一头驴，三只……”
永靖头疼的打断他，“说重点。”
敬路茫然地抬头，看着永靖不耐烦的表情又是一个哆嗦，忙道：“小人、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两儿一女，大儿子19岁了，跟着他堂兄在外……”
永靖很想用手扶额，他用力拍了拍身前的案几，“直接说抢你们东西的那帮人是什么时候来的，长什么样，穿衣打扮如何，可有顶戴。”
“哦、哦。那帮贼、嗯，那帮军爷穿着、穿着蓝褂子短衫，胸前就写着一个字，小人不认得，裤子是灰色长裤，黑色绑腿，脚穿布鞋，没有顶戴。”敬路一边说一边仔细回忆着。
永靖叫了一个健锐营普通士兵进来，道：“你看这人的打扮跟你说的一样么？”
健锐营的作战服有很多颜色，这次他们出来穿了米白色的外袍和长裤，外罩一件蓝色的背心上绣着兵字随时可以脱掉，蓝色绑腿和黑色长靴。与敬路说的打扮完全不同。
敬路以为永靖是想推卸责任，他抿起嘴，这让他看起来比刚才镇定了许多，他颤抖着鼓足勇气道：“不一样，可是普通人哪里有那样的衣服，都是只有当兵的才能穿啊！你们若不承认，直接杀了我便是，还叫我来作甚，是耍我吗！”
永靖伸手向下压了压 “您别着急，我只是想问清楚而已。” 他尽量放缓语气道：“当日闯入你村子里的士兵们佩戴的是什么样的兵器，是刀还是鸟枪还是火铳还是弓箭？”
敬路定了定心神，“只有刀和弓箭，没有鸟枪和火铳。”
永靖又问：“是每个人都配了兵器么”
敬路想了想，道：“并不是，好像有人没有拿……”
永靖闻言精神一振，锐利鹰目紧紧盯着他问道：“佩戴兵器的人占多数还是少数。”
敬路被他灼灼视线盯得寒毛直竖：“大概每三个人里有1个人拿兵器吧，记不太清了……”
永靖点点头，伸手从旁边士兵的腰间抽出佩刀，“铮”的一声，弯刀瞬间出鞘，锋利的刀刃在并不明亮的室内闪着镜子般的银光。
刚才还大义凛然悍不畏死的瘦小男子这会儿吓得脸都白了，膝盖一软，瘫在地上打颤，好像突然癫痫发作一样，幸好他还残留着最后一份骨气，没有当场尿裤子。“你、你想作甚！”
永靖回头一看他这没出息的模样，又想扶额了，他无奈地把刀递给旁边的士兵，道：“你去把刀拿给他看看。”
敬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心惊胆战地捧着刀，目露恐惧的看着一旁高大的士兵，生怕他突然桶他一下子。
永靖道：“我们朝廷的军队，佩带的兵器都是有官制印记的，你仔细看看刀柄、刀鞘、刀背，想想当时那些人的兵器上有没有这些记号。”
敬路闻言才放下一颗心，依旧小心翼翼地拿着刀，仔细翻看起来。半响他苦着脸道：“我想不起来，当时事发突然，哪里注意的了这些呢。”
永靖并未失望，又道：“你可认识这村子里的所有人？”
“认识的，认识的，我们祖上在康熙年间就搬来了，我家在村西面有30亩地……”
永靖连忙打断道：“行了行了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我现在可以跟你保证你说的那些人不是朝廷的军队，具体是什么人，需要再深入调查，你带我这位记录官去找所有村民，把我刚才问你的问题统统询问一遍，尽可能提供多的线索。这样才好方便我们早日找到贼子，救出你们的家人。”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拿一把刀和一副弓箭去给他们辨认一下。”
敬路仍半信半疑，永靖想了想，让书记官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兵字和大大的勇字给他看。敬路努力回忆了一下，迟疑地指着那个勇字道：“当日那些人胸前似乎就是这个字。”
永靖微微皱眉，没再说什么，让记录员领他出去了。
等人走了，他表情严肃地敲了敲桌子，问身后一直形同隐形人的贴身护卫道：“无风，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人略略上前半步，面容清秀，一双单眼皮微微低垂，以恭顺的姿态回话道：“依属下看，此事怕是民兵趁机造乱，可为何打着大人的名号，属下却不明白。”赫然就是曾经与郭小圆有过一面之缘还打了一场的秦无风。
永靖缓慢的点头，“以前我们四处征战时，由于要加快行动速度，所以所带士兵不多，常常就地招募农民乡民们组成民兵，打完仗后就解散了。兵服兵器都由当地政府收缴，也许是并没有收完？。。，那个勇字正是民兵的标志……”
说着说着眉头又皱起来：“兵服也就罢了，我朝兵器管制严苛，怎可能流落民间……不可能啊……”
秦无风道：“也许当地官府收了好处，留了一些给他们呢？”
永靖立刻否认道：“不可能，官府再贪财，也不是傻子，前几年大大小小的反贼作乱还少吗？私留大量兵器给陌生平民，岂不是找死！”
秦无风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大人，现在离京城稍微远点的地方官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说不定他们还跟反贼同流合污呐，一路过来我们也见过不少类似的了。”
永靖回头看了他一眼，秦无风被他冷冽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暗道自己多嘴，立马后退，站直了身子继续装木头人。心说明明是大人您叫我说自己的想法的，我说了实话您又不爱听，简直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永靖的队伍由于路上遇到了这件事而耽误了行程，士兵被分别派往各处调查取证，在这种天气中平时一日的路程都要走三日，队伍里的人逐渐分散开来。
就在此时，永靖突然收到一封来自和珅的加急信，信中夹枪带棒的把永靖一顿骂，说他运送赈灾银的队伍在平顶州被永靖带的健锐营打劫了，40万白银全部被劫，所带的随队粮草也被抢了大半，末了又说，他在急怒之下已给皇上去信禀告此事，后来仔细一想永靖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于是写了这封信将事情告知，让他管好自己的属下，并且准备承受皇帝的怒火及御史的弹劾……
永靖看着下面跪着的送信哨兵，手都快哆嗦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哨兵低着头道：“我们走到平顶州附近，离城里还有20里路的时候被劫，和大人说那些人是健锐营的兵，还连连怒斥，询问统领大人可在，但那些人都不说话，直接上来就下杀手，抢银子。我们护卫队中都是营兵中的普通士兵，哪里比得上健锐营的精英们呢……”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我们死伤惨重，好多兄弟连全尸都不能留下……”
永靖气的眼睛通红，青筋突突的跳，他猛的一拍桌子，木质的案几瞬间从中间断裂成两半，那哨兵吓了一跳，连忙低头不敢再说。
永靖胸膛几起几伏，稍稍平复了一下愤怒的心神，问道：“你确定劫匪是健锐营的人可有证据？”
那哨兵道：“小人不知，可和大人言辞凿凿说就是健锐营，且那些人身手十分了得，招招狠辣，直指要害，不像是普通的乌合之众。”
永靖回头看了一眼秦无风——不是健锐营所以服装不一样——又转头冲外面吼道：“来人!”
门口站立的其中一个健锐营士兵立刻进屋道：“大人！”
永靖示意他把佩刀和弓箭给那哨兵查看，又指着那士兵道：“这是健锐营的兵，那些劫匪的穿着和武器是否跟他一样？”
那哨兵仔细检查后道：“打头的几名劫匪确实与他一样。但大部分的人穿着和兵器并非一模一样。”
永靖立刻紧跟着问道：“哦？都是什么样的穿着？”
那哨兵沉思了一会儿，道：“除了打头的那几人之外，后面的劫匪衣着虽然颜色与之相同，但并没有外罩的兵字蓝色背心，而且上衣上也并没有他身上这种花纹。”他指着那士兵上身道。
健锐营因为是大清最顶尖的部队，服装也做得比较精细，这套米白色的军装上，在特殊的角度下，能看得出暗金色的花纹。“而且……”他又低头盯着士兵的腿，“他们穿的是绑腿布鞋，不是长靴。”
“至于兵器，现在我仔细回忆，似乎也并不完全一样，佩刀比官制的稍大些许，弓距离太远看不清，但羽箭确实是官制的。”
永靖点点头，看着记录官由于案几被拍碎只能用手垫在纸下一一将话记下，也顾不得尴尬，对哨兵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好好休息。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哨兵领命退下了。永靖让人换了一个新案几，开始写折子。他暗骂自己这两年在京中过的太舒服，脑子都生锈了，竟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这件事不可能是他或者他属下做的，因为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他想皇帝也不可能相信，可是还是得澄清一下。他估计皇帝为了避嫌不会让他亲自调查这件事，只能将自己的分析和猜测都写上作为一份参考。
反复斟酌写完折子后已经很晚了，他刚想喊人，想到福灵和扎克丹都不在身边，大部分传令兵也都派出去了，于是回头对秦无风道：“你明日一早启程，尽快把这封密折送回京，务必要送到皇上手里。”
秦无风低垂着的脸在微微晃动的烛火中显得明暗不定，他用恭顺的姿态接过密折，“属下遵命！”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赈灾银被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