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先生将领(三) 初临人世时 ...

  •   初临人世时,家主看着尚在襁褓中的稚儿,喜道:“我王家祖上三代为将,见此儿俊朗模样,愿同祖上一般骁勇,为我王家争光。”
      这大抵便是他名字的来由。
      五岁那年,母上领了个年纪与他相仿的书童来,书童唤钱殊,听着名字有几分晦气,人却开朗,很快同他熟络,二人常伴玩耍。
      他不喜四书五经,也不学兵书武功,课业多是钱殊替他完成,平日若是需吟诗颂词,二人身形不差,他便叫钱殊坐在窗前,自个出府听书看曲。
      那日,他同往常一般叫钱殊替他念书,钱殊却以家中有事推托,凭着王府上下对他宠爱有加,小公子的脾性自然刁钻,他反驳:“你这是何意,想反抗本公子?”
      “公子见谅,小的家中确实有急事,下次定会帮公子。”
      他那会儿高傲得很,略过了钱殊眼底的焦灼,有些蛮横:“我可管不着,有什么事能比本公子的事还重要,你今日不准走。”
      他的话不容置疑,那日溜回家时,他见钱殊跪在堂前,父亲面色冷峻,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这般生气,正打算路过,父亲颇具威严的话响起:“站住。”
      他同样跪在中堂,旁边的钱殊低头不语,脸上似残有浅浅泪痕。
      “你今日去哪了?”父亲问。
      他下意识看向钱殊,却被父亲叫回,“别看他,你自己说,你跑哪儿去了,为何不在屋内念书?”
      “我...孩儿不过是出去玩了一会。”他声音很低。
      父亲眼神令人害怕,“出去玩?看来你是学有所成啊,既然如此,为父便来考考你。”
      结果显而易见,诗书兵法,他样样不会,又怎么答得出。他唯唯诺诺地道:“父亲息怒,孩儿...孩儿错了。”
      “哼,你胆子倒是大了,”父亲拍案而起,“全家人这般宠你,怕是把你宠坏了。看来为父不给你一点教训,怕你日后还是如此不争气,叫人顶替这事都能做得出。”说着便拿着皮鞭向他打去。
      父亲正在气头上,下手没轻重,在加他这少爷身子,哪经得住这一下,顿时便皮开肉绽。
      钱殊拦住父亲的第二鞭,求情道:“老爷,公子身子受不住这么打啊,望老爷网开一面,饶了公子这一次吧。”
      他却是对钱殊的求情嗤之以鼻,朝着他耳语:“你别假惺惺,你个骗子,算我眼瞎,竟会相信你。”
      “对不起,公子,今日我......”
      还未说完,那鞭子便生生落下,却打在了钱殊身上,父亲一把推开钱殊:“你别为这个逆子求情,他何止这一次。”
      一鞭接着一鞭,他何曾受过这般打骂,眼泪也是不争气落下,看着眼前的钱殊,只觉着厌恶,同时又觉着现在的自己很不堪,自己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少爷在下人面前如此的没有面子。
      那是他第一次觉着羞耻。
      若不是后来母亲来拉开了父亲,他怕是被打残也说不准。
      半夜,钱殊带了药要给他上,却被他拒之门外。
      自那以后,他先是将钱殊调离屋外,之后每遇钱殊一次,他便想出各种办法刁难他,将他安排到最苦最累的活,吃的也是些稀烂菜叶,那些原本看钱殊同公子关系不错,想要拉拢他的下人这会儿见着他也都避而远之。
      是日,他叫了两个纨绔子弟到家中,适巧见着钱殊清扫落叶,他同旁边几个公子说了什么后,朝着钱殊喊道:“钱殊,过来。”
      见钱殊过来了,那几个贵公子似乎要笑出声,未待钱殊明白,他便下令,“钱殊,蹲下。”
      钱殊虽不明,却也蹲在了地上。
      “伸舌头。”
      钱殊伸了伸舌头,仍是不明为何那边二人笑得如此欢快。
      “双手撑地爬下。”
      钱殊照做后似乎是明白了,还未站起,他便是直接坐了上去,压了压身下那瘦弱的身躯,朝那二人道:“我这狗,是不是比你那良驹听话得多?”
      那二人笑得合不拢嘴,其中一人道:“王骁,你这狗呀,还确实不错,哈哈哈。”
      钱殊只觉得一股火气上头,自尊受到了侮辱,一个起身便是将他撂倒。
      “望公子不要随意践踏他人尊严,小的不是狗。”钱殊脸色很黑,语气很不客气。
      “诶,王骁,你这狗,貌似不听话啊。”
      他听到他人的嘲讽,又见自己如此狼狈,心生不悦:“你不就是我们王家养的一条狗,你有什么尊严?敢对主人这么不敬,还不叫两声讨好讨好主人,说不准就原谅你的无理了。”
      钱殊却是笑了,眼中多了几分轻蔑,说话反倒更有底气:“你们这些公子哥,明明什么都不会,倒是有道理来压榨我们这些下人。个个脾性如此,可没想朝廷选拔人才,却是从你们这些人当中选,真是可笑。”
      “你个贱仆!”旁边一个公子冲上去打了他一拳,还没下第二拳却被另一人拉住了。
      那人看着钱殊那不变的神情,冷笑道:“王公子,看来你家下人口气挺大,比主子地位还高,我怕是玩不起,告辞。”
      见二人甩袖而去,他觉着丢面,看着钱殊,眼神凌厉:“你都给我乱说什么?”
      钱殊反倒噙着笑:“我只是说了实话。”
      他怒火中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打了他。
      至此之后,钱殊便离开了王府,就像从未来过一般。
      他知道真相大抵是三月后。
      家中老管家透露,钱殊是为家中疾病缠身的姐姐做工。而他被打那日,是姐姐病情有所恶化,这才会离府看望姐姐,至于父亲发现钱殊替他念书一事,也是由其他下人发现后禀报的。
      而有件事他却不知道,那就是那天晚上钱殊拿药给他时,腹背都有伤。
      那是大夫人以钱殊未看管好少爷为由打的,可这样的他来送药,却还被他拦在门外。
      他确有后悔,决意改过,却发现外界对他的评价早已不堪入耳,父亲也对他失望透顶。
      他这名字,当正正是取得讽刺。
      他曾想,若从现在开始刻苦,待自己学有所成,父亲看他的眼神,是否会变?
      这么想着,他便多了些信心,让自己努力背着那些艰涩的条目,挑灯看账目,只是想要让他人对他看法转变。
      他替父亲接了外地的单子,父亲对他倒是不抱希望,大抵觉得自己老糊涂了才会交于他。他却是暗暗下了决心,定要在回来之时,让父亲改观。
      他第一笔单子,可以说做得很成功。归途中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讨要父亲的悦颜。
      可那会儿正好是两年前,朝廷下令封锁王家的时候。
      他没有等到父亲的认可,而是迎来了空空的一坐宅子。
      不是以王家荣耀而生,却是以一个侥幸逃生的弃儿苟活于世。这一切,正好发生在他想做出改变之时。所以他害怕,会怕一旦自己再改变什么,最后却得不到。希望落空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所以苏先生,”王骁道,“你可知我真正怕的是什么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