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命》月流音

2、先生将领（二） “兵符..

　　“兵符.....”沈梐夕指尖清敲木桌，嘴中喃喃，却是无奈摇头，“不瞒先生，这兵符分有五部分，其中一块天子所持，号令御林军与驻扎主城兵力，家父虽为三军将领，手中也只有两块兵符，家父交于我那块，战乱中留于常易将军，但因在下当时同他往相反的方向撤离，如今联络不上。至于其余两块，传言是先皇赐予功臣权贵或是王侯贵胄，除了天子无人知晓。”
　　“沈军上回战败是于何处？”苏潜问道。
　　“北岭。”
　　苏潜持一黑子，缓缓落下，“这常易将军可信得过？”
　　沈梐夕有些意外，“常将军同家父出生入死多年，难不成......”
　　“北岭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因而此处所驻精兵多，可上次沈军反役战败，虽说有内应可能性最大。”苏潜又将白子落于另一处，挡在黑子出处，“不过，是常将军可能性却不大，依他在军中地位，于北岭便可将你一并俘获，大抵这内应，地位并不大。”
　　“看来先生这几日查出了不少东西。”沈梐夕对眼前之人多了几分赞许，“可这内应，又会是如何？”
　　“先不论内应如何，既然现今无法找到常易将军，那我们只能从另外两块兵符下手。”
　　“先生对另两块有线索？”
　　“你可还记得当初欺你的王骁？”见沈梐夕脸色微变，苏潜清咳一声才道，“若是不错，王家应同这兵符有联系。”
　　“王家同朝廷有关？”
　　“王家祖上乃开国功臣，三代为官。后人靠丝织致富，每年都会有定期给皇家进贡的习惯。不巧，前年宫里的陈贵人因这绸缎上的毒引出无妄之灾，家主铃铛入狱，王家也被封锁。恰逢王骁在外，归时免了这难。”
　　“可何以见得这兵符还在王家？”
　　“按理说王家这事早已过去，但近些时日王家外却忽然多了不少官兵，似是在对内搜查，”苏潜娓娓道来，手下的棋子也没停住，白子似是龙吞四方，将黑子团团围住。“这个节骨眼，有什么会比清查叛军更重要的呢？”
　　却见这时沈梐夕将一黑子送到白龙口中，苏潜道：“棋可不是这么下的，送入虎口，这棋盘上，敢如此做的便只有你了。”
　　“棋步错，路却未错，置之死地而后生，先生不正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愿意同我去找王骁，冰释前嫌？”
　　沈梐夕食指摇摇，“帐还是先记着，日后有机会算。”
　　苏潜却是无奈笑了，“你倒是直接。”

　　人走茶凉，几个伶仃落脚街头，铺面门可罗雀。
　　王骁欹于一角，将仅有的几个铜钱敲得叮咣响，近几日人少，这捡的几个铜板还抵不了三两米。王骁把弄着那无以支撑的铜钱，手歪之时，那钱便从指尖滑落，滚落在一帘青衫之下。
　　王骁抬眼看那二人，几分不悦“那谁，挡着爷的钱了。”
　　“王小公子。”
　　王骁眼皮抖了抖，当即起身揪住苏潜衣领，眼中满是怒气，“你小子别这么叫我。”
　　苏潜神色淡然，语气平静：“这次我们前来是有事想求王公子，还望王公子见谅。”
　　王骁放了手，满是嘲意道：“这堂堂栎林书院的苏先生怎么还会有事来求我一个乞丐？”
　　苏潜用手暗暗推住了想打人的沈梐夕，解释道：“我们想去王府一趟，还请王公子能带我们。”
　　王骁眼神顿生警惕，“你们去王府作甚？”
　　“不瞒公子，我们是要去寻物。”苏潜答得光明正大。
　　王骁却是笑了，“同主人直言取家中之物，你这胆子也是不小。不过，那早已不是我的居所，我可进不去。”
　　“至于如何进入，王公子毋须操心。”
　　王骁纳罕：“你这人，我还未答应，你倒是计划好了。你倒是说说，我为何得帮你寻得那物？”
　　一旁默不作声的沈梐夕突然发话：“凭我能帮你重振王家。”
　　王骁这才细看这被头纱遮掩的面容，脸色骤变：“原来如此，我道是那日未看清，现看你与那画像上的人几分相似，光天化日出来，你也是胆大。”
　　苏潜问：“那这忙，不知公子帮否？”
　　王骁却是直截了当：“我知道你们所寻何物，但我不会帮你们。”
　　见沈梐夕想以武力相挟，苏潜当即制止，压低声音道：“王公子，现如今这世道佞臣贼子居多，若是天子能为民着想，王家也不必受此劫难。”
　　“且不说拿了此物你们能有几成胜算，再说重振，如今我孑然一人，无论结果如何，昔日的王府也不会回来，那又与我现在这般有何区别呢？”王骁并无动容。
　　“既然公子不愿，在下也不强求，告辞。”苏潜倒也干脆，拉着沈梐夕拂袖而去。
　　看着二人离去，王骁倒是有些意外。

　　“我若是不制止，方才你怕是要打起来。”苏潜道。
　　“他显然知道兵符所在之处。”沈梐夕不解，“利诱不可，威逼虽为下策，却也不失为办法。”
　　“既是下策，那便是情况最糟之时用，王骁若是未动摇，不会同我们确实王府确有兵符的消息，依王骁的性子，若是硬逼，倒不一定有效。”
　　沈梐夕点头：“却是我考虑不当，又推测，“可我思来想去，官兵既还未撤出，莫不是王家并未将兵符藏于王府中。”
　　“倒是有这可能。”苏潜附议，“接下来，就看能否打动王骁了。”

　　王骁原以为苏潜不会再来，没想接下来几日苏潜日日送食，诚然不提之前的事，送完便走，也不说一句话。而每至正午，都是那苏潜来纠缠之时。
　　这日正午，王骁望向那双递来馒头的白净的手，终于道：“你不必来刻意讨好我，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苏潜这次并未立马离开，开口解释：“沈公子莫要误会，我只不过是来送食罢了。”
　　王骁拿着馒头咬了一口，冷哼一声，“随便你吧。”
　　苏潜反倒是坐在了他身旁。
　　“你怎么不走？”
　　苏潜反问：“不是公子让我随意吗？”
　　王骁又狠狠咬了一口馒头，面无表情，“哦。”
　　“馒头和烤鸭，沈公子会选什么？”苏潜突然问。
　　王骁觉着好笑，“苏先生，这不是显而易见么？只不过，现在的我也没得选。”
　　“看似明显。可以前能吃烤鸭的百姓，现在却只能吃馒头。”苏潜道，“这二者，差别真的大么？”
　　王骁皱眉：“苏先生，你还是不死心。我已这副模样，他人生死，与我有何干。”
　　苏潜却道：“王公子心里若是没有一丝迟疑，为何会同我们确认？”
　　“苏潜！”王骁怒了。
　　“你可是在怕？”
　　这句正戳王骁心头，他真不想光复王家么？
　　不，他想。可是，他不想再到那没有一个人，空荡荡的宅院，那里的至亲不在，他怕。一闭眼，喃喃的咒骂声便接踵而至，为何只有他一人逃了，为何他没有拯救王家的能力。他能做的，只是苟且于世，接受世人的冷眼与嘲笑。黑夜落幕时，他只能瑟瑟栖于冷冰冰的墙角。他怨这份孤独，怨自己消极避世不愿面对，可又无可奈何，只因，他怕。
　　王骁缄默片刻，方开口道：“苏先生，我同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