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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保命符 ...

  •   在一处萦绕着清淡药香味的房间里,一位约莫及二八年岁的绝美少女正闲庭信步地游走在其间。她只着一件简单的月白色裙衫,腰间并无任何坠饰,连那如瀑般的乌亮秀发,也是松散地挽着,却给人一种随和不失高雅的感觉。
      她看似散漫地扫视着屋内分门别类摆放着的药草,实则几个来回间心中便自有分寸,确认药草数无误后,少女裙摆一扬,灿笑走出,径直到了院内一处宽阔的石坪前。
      却见那石坪中央十数平方的地上,摆着副用沙石兵棋堆置而成的精巧沙盘,那纵横蜿蜒的沟壑,那拔地而起的山峦,做得活灵活现。
      少女慢慢走到沙盘左上角,秀指一捻,将写有“赵”字的小旗往标着“濮阳”的城池上一插,将原本飘扬在“濮阳”上方的“魏”旗去掉,眼里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
      自诸侯叛乱,京朝覆灭,九王并起,群雄割据后,各个诸侯国之间的战争就一直没有中断过,大家互攻互伐,连绵征战已经八年有余。在这八年间,有五个强大的邦国展凭借自身强大的实力在这片混战中一跃而出,占领了原京朝的大片疆土。它们分别是主控黄河流域的魏国、往南虎视中原的赵国、雄踞胶东半岛的肃国、拥有南方平原粮仓的吴国和占据关中要地的吕国。在五大国外,华夏各地还散布着诸多不能让人小觑的侯国,如荆国、纪国、钰国、宁国四个国家,虽幅员未及五大国辽阔,但也各有令人不容忽视的力量,荆国深居蜀地易守难攻,纪国□□器械无人能及,钰国货通四方富甲天下,宁国黑衣铁骑纵横披靡。九大国在这纷乱之世中,各谋发展,群雄逐鹿,谁都想笑到最后,登上那王者之座。
      近来,赵王夏雍趁魏王乐集病重国内政局不稳之时,派大将典藏攻打魏国东部重镇濮阳,魏军明显准备不足,开战前期就阵脚大乱,在失去先机的情况下节节败退,赵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濮阳。
      虽然魏军现下只是丢了一座濮阳,但在傅倾洛眼里,魏军这一仗失去的是整个淮海平原。濮阳失守,魏国东部门户大开,赵王与肃王向来交好,两军在东部可对魏国形成呈合围之势,到时两国联手,大军压境,处在动荡不安中的魏军怎能与势在必得的虎狼之师相较高下?
      傅倾洛笃定地预测,不出一月,赵肃两国必会合兵进攻魏国。
      “洛儿,又在分析天下战局呢!”一道祥和的声音打断了傅倾洛的思绪,不远处,一位道骨仙风的老人正朝她缓缓走来。
      看清来人,傅倾洛连忙敛肃神色,恭敬一拜道:“师傅。”
      老人点点头,欣慰地笑了。他这个七年前半路捡来的徒儿,天资可是异于常人的聪慧,如获至宝的老人本想将自己一身医术倾力相传,让她在这乱世之中得样保命的技艺,顺便也能混口饭吃,不至于像当初那样差点被饿死病死,哪知自己这个宝贝徒儿,对救人之术不甚感兴趣,对领兵打仗之法倒爱钻研得很。每每想到这,老人的眼角就会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你说说你说说,好好一个女儿家,不学些修身养性、清静无为的知识,偏喜这些个打打杀杀、腥风血雨之术,是什么道理?
      可每当老者把这些话与自己徒儿一说,她那张伶俐的小嘴就会立马反驳道,济世救人不过福泽一方一时,然安平天下当可庇佑万民千秋。
      唉...罢了,罢了,反正世人称,他景阳子有三绝:一曰药,却病延年,妙手回春;二曰数,日星象纬,占往察来;三曰兵,布阵行军,鬼神莫测。这个鬼丫头,既然不愿继承他的药石之学,那就承袭他的兵法韬略,又有何妨呢?
      “师傅,弟子愚见,濮阳一役,魏国恐怕要没落了。”傅倾洛拱着手向老者恭声道出自己的见解。
      “嗯...”老人摸着花白的胡须,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过了些时候,才缓缓开口道:“洛儿啊,国运气数这种东西,不到最后的一刻,可不要轻易妄下结论啊!”

      在一处烟云朦胧的高山峭壁间,透过飘渺的云雾,隐约可见悬崖之腰,有个小小的黑点,正努力地徒手向上攀登着。
      小心翼翼地越过一块凸出的石块,一张稚气未脱的清秀俊脸从岩后露了出来,成功到达目的后,少年趴在灰岩上大口揣着粗气,灰扑扑的脸上却绽放出一抹耀如千阳的笑容。他伸出自己不算宽大的手掌,将生长在岩石薄薄风化土层上的,一支有着两片翡翠欲滴叶瓣的草药轻轻摘下,放到自己胸前挂着的一个布兜里,稍作歇息后,便又踩着嶙峋的岩壁,慢慢向下。
      等少年平安踩到泥土上时,一直在崖下紧张地注视着少年攀爬全过程的灰衣青年从由衷舒了口气,立马苦着脸走上前去道:“小唯啊,你这突然就往山崖上爬,吓得我在底下大气都不敢出,你说,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母亲交代啊?我爹非得打死我不可!”
      少年歉然一笑道:“大壮哥哥,我知道错了,不过是这雪涧草极其难得,只长在多云雾的崖壁上,有了它,母亲的病指不定就能好些了!”少年丝毫没有曾临生死一线的后怕感,满心欢喜地想着,母亲只要吃了这株这株固本延年、养血安神的灵药,她就又能变得精神奕奕了。
      听到他的话,灰衣青年不由叹息了一声。这孩子,也是个苦命娃,被奶奶和母亲拉扯着长大,家里没个男人顶天,生活过得怪辛苦的,4岁时奶奶就过世了,家里全靠他母亲一人支撑着,偶尔时节艰难时,村里人也会帮衬着点,但饶是这样,他母亲也终在两年前积劳成疾病倒了,这家里唯一的主心骨一病,在这生存艰难的乱世里,简直是要他们母子俩的命。好在当初他奶奶做接生婆攒下些钱,最初那年还有钱去请大夫看病调养,但也经不住这么连年耗着,积蓄也慢慢见了底。从小就乖巧懂事的顾唯,10岁起就跟着他们上山采药,补贴家用,大家平日里看见什么值钱的或者他母亲用得上的药材都优先予他,也是尽一份同乡间的心意。
      想到这些,灰衣青年终是不忍再怪,只嘱托他不得再随意乱闯,尤其是要远离危险的地方。顾唯听话地点了点头,随后的路程倒也真安安分分地跟在众人身后,没有乱跑。
      在太阳落山之前,一行人终于紧赶慢赶地回到了村落。天黑后的深山老林,是野兽的天下,即便是生活在这上百年靠山吃山的人们,也不敢轻意在山中过夜。
      一回到熟悉的村子,少年就揣着布兜,迈着兴奋的步子向母亲所在的石屋奔去。
      “娘,娘,你看我这次找回了什么好东西?”刚踏进家门,少年就忍不住地向卧在床上的母亲报喜道。
      “咳咳,唯儿回来了呀。”缝着数个补丁的旧被中,一个面容憔悴女子听到少年的呼唤声缓缓撑着坐起,满眼慈爱地看着风尘仆仆的少年,急急地坐到自己边上,向她展示着他拿命换来的宝贝。
      “喏,娘亲,这是王大夫给我的那本医书里所记载的雪涧草,又称神仙草,传言包治百病,你服下后定能转好!”
      女子看着他手里那株颇是好看的药草面色一变,叱问道:“这只长在崖间的雪涧草你这是怎么得来的?”
      “这...”少年垂下头,支支吾吾着。
      女子看到这副模样,瞬时了然,心中一痛,搂过身侧瘦弱的少年道:“唯儿,母亲不要你为我采药,不要你身处险境,只要你能好好的,母亲的病治或不治都无所谓。你可曾想过,要是你有个万一,你让...你让我怎么一个人独活下去?”话到最后,女子已经泣不成声,只想紧紧地抱着他,抱着自己的孩儿,抱着自己另半条命。
      少年也受到女子的感染,眼眶微红,但终究没有掉下泪珠来。他现在是家族唯一的顶梁柱,他不能哭,只能坚强,他会尽自己所有的能力,让母亲平安无事。
      少年眸子的流光不由坚定了几分,他抚摸着胸口温凉柔滑的玉石咬牙道:“娘亲,不如把这块玉当了吧,这样还能......”
      “不许!”未等少年说完,女子就厉声打断,“唯儿,这块玉是你爹爹留给你的遗物,也是唯一能证明你身份的凭证,你答应娘,只要你人尚在,玉就得在!”
      “可是...我从小到大根本就没见过那个所谓的爹爹,若是他留下的东西能救你的性命的话,为何不用它去换呢?就算爹爹在这,他若爱你,他也一定会这么做!”
      闻言,女子心中的痛意更甚。她的孩子,从未得到过一丝父爱,即便懂事的她从不表露,从不追问,但身为母亲的她当然能感知到自己的孩儿是一直希望,自己能有爹爹陪伴的。
      女子揽着少年,用着仿佛穿透岁月长河的悠远语气细声说道:“唯儿,你爹爹是个大英雄,曾他守护这方土地,为国家驱除过外夷,他...”
      “娘亲,这些我都听你说过!他或许于国家,于子民来说是个英雄,可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懦夫!他没有参与过我的生活,没有在他妻儿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甚至无计可施地看着他的妻子将要离开人世,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他都没有尽到,他算什么英雄!”少年红着眼低吼道。
      “唯儿,你不要怪他,他若还在世,定不会让你我这般委屈,可惜,他英武一世,终被奸人所害。咳咳...唯儿,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哪怕是雪涧草也救不了我这副残损的身子,有些事我得嘱咐你。”
      听到母亲郑重的话语,少年敛了神色,肃然道:“娘亲请说。”
      “教你习武的李叔叔,是个有大能耐的剑客,我走了后,你要跟着他好生学着,不能落下。李叔叔对我们母女有大恩,你以后长大成人了要多谢着他。”那个李智,原是顾铭身边的侍卫之一,顾铭于他们家有恩,他自然知恩图报,对顾铭忠心耿耿。顾铭遭难后,是李智带着一帮兄弟,护着自己和姐姐们千里逃亡,后来,他又孤身去阻经侯派来的刺客,让自己先行奔逃。侥幸不死后,李智一直心心念念着昭侯残存的骨肉,带伤来寻,恰好在镇上撞见了自己和王妈,为防万一,他便在两人附近搭了一座茅屋,就近照看,这一住就是11年,自己病倒后,家中也多是靠他上山打猎接济,才能度到今日。李智对顾铭的这份舍生忘死的君臣之义,真是让她二人难以为报。
      “唯儿晓得。”少年点头道。
      “唯儿,当初母亲为了朋友之诺,家仇之故,让你女扮男装,现下,这些都不重要了,等你再长两岁,就去亭长那寻个托辞将性别改回来吧!”
      对于母亲这个建议,少年显得有些为难,“这...母亲,到时再说吧,唯儿现在这样也挺好。”倒不是顾唯排斥女子的身份,而是在这个世道,女子行事确实多有不便,在乡野之地来说,基本只有坐等嫁人的份,顾唯还想挣钱养家糊口呢!当然不愿回到女籍。
      女子看她这敷衍的样子,知道她并未往心里去,叹息了一声,只好作罢,反正等她有了心上人后,自会央着改回性别。
      “唯儿,最后一件事,你一定得听好了,若你今后有性命之危或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拿着玉佩想办法去见宁允侯楚淮,或许能为你赢得一丝生机。”
      少年闻言大惊,宁允侯可恰是顾唯所在之地的君上,在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眼里至高无上的存在,自己怎会与这样一位尊贵无比的人物扯上关系?
      看出了少年眼里的震惊,女子安抚道:“你且先记下,反正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去寻。”女子居于深山已久,当年昭侯在世时,她也不过见到那楚淮两面,摸不准他当初是否真心拥护顾铭一脉,而他现在又被册封为诸侯,对待顾铭后人的态度就更难猜度了,所以,只能将他作为一道最后的保命符,撞运气去试上一试,未到最后,还是不要轻易暴露得好。
      对此,少年也未多问,只管应下。交代如此多事情后,女子也感到有些乏了,任少年扶她躺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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