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魅影之三色堇》竹脂砚

9、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秦小婉很明

　　米老师很有亲和力，这让秦小婉暗自庆幸，要是再遇到一个似严老师那样满脸阶级斗争的老师，她可能真的感觉自己坠入了无边的地狱，高三本来就是黑色的，再加个包公脸，谁说她不会因为色肓太严重而失明？真不敢想下去。
　　按惯例，每个同学轮流上台作自我介绍。
　　只要换一个新的环境，这似乎是必不可少的科目，让人生厌又让人生惧，各人性格不同，表达的方式不同，自然所达到的效果就不一样，有的同学只是上去半低着头，蚊子哼哼似的把自己的名字机械简单地说一遍，匆匆回到座位上。有的同学，则绘声绘色，除了姓名介绍以外，还把自己的兴趣爱好，特长优缺，如数家珍一一道来。
　　“你的名字挺好听的。”
　　秦小婉刚坐回到座位上，蒋骏骁就递过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这句话。
　　小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蒋骏骁又把纸条拿回去，在上面写写画画，不一会儿，又把纸条推过来，用手肘碰了碰小婉的手臂，示意她看纸条。小婉又瞄了一眼纸条：“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你怎么没有选文科？”秦小婉在纸条上写道。
　　“因为你选了理科。”很快，蒋骏骁回答。
　　世间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对理科有着天生恐惧的秦小婉，明着是为了跟严老师赌气才选了理科，事实上她是赌着千分之一的可能性，赌她能跟毫无疑问选理科的上官墨鸢同班，然而她赌输了。她以为在选科这么严肃的问题上，也只有她自己才这么任性荒唐，没想到还有人跟她一样任性荒唐，只不过他赌赢了。
　　理科学习的难度远远超过她的想象，每次上课，她都拼了命地集中精力去搜集老师发出来的每一个信息，然而，她觉得自己就象是一张空洞的网，无助地看着这些从老师嘴里游出来的小鱼自由自在地在自己的脑海里穿梭，再大摇大摆地从网洞里游走，一条都抓不住。
　　让她感觉悲哀的不是写不出方程式，而是黑板上已经有同学把方程式写出来了，她居然连答案都看不懂，笔记本上混乱一片，完全记不清老师说了些什么。
　　仰头，看不到天，只有教室天花板上的风扇，面无表情地从清晨七点一直呼啦啦地转到晚上十点，周围是沦陷在题海里的同学，笔尖沙沙沙地在草稿纸上停停走走，时间被一格一格地量化，而她，眼看着成绩无望地坚守在垫底的位置上，觉得自己象条在空气中溺死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不能呼吸。
　　远处球场两军对垒，不知道是哪个班又进了一个球，欢声雷动，女孩子们尖叫声此起彼伏，把秦小婉仅余的一点点正常思维都被这些尖叫划得支离破碎，她绝望地扔下手中的笔，脸朝下将额头抵在桌面上的书本上，两只手臂无力地下垂，原来读书不是消费，买一条裙子选错了，不穿就是，定一条旅行路线定错了，换个方式再去也行，选错了科目，比死还难受。
　　她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桌上的练习题抽走，她也懒得去理会，最好是都拿走，再也不用面对这些莫名其妙的方程式才好，她就这么假装自己已经死了，下晚自习的时候她一动不动，听见唐梦影在窗外叫自己，她还是一动不动。第二节晚自习开始了快十分钟，米老师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才把手从桌子下面拿上来支撑着自己的脸离开桌面。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米老师看着脸色苍白的秦小婉，关切地问。
　　“没事，就只是有点头晕，现在好多了。”本来成绩就已经是垫底的人物，她可不想再成为全班瞩目的焦点，米老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走开了。她吸了口气，重新拿起笔，突然发现，刚才把自己纠结得要死的化学题，空白的地方多了几行陌生的笔迹，上面是详细解题步骤，她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疑惑地转过头去看蒋骏骁，蒋骏骁正埋头做题，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再仔细地看了一遍解题步骤，自己也觉得，蒋骏骁的确是不用再多说什么，他已经在练习本上写得很清楚了，而她，顺着他的解题思路，居然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高三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近在眼前，唐梦影说：“看你满脸的化学符号，再这么下去，你就要变成一道方程式了，偶尔也要让自己放松一下，你看你们班的那些男生，周五放学还去球场踢球，啦啦队的女生就数你们理科班最疯，当然你们理科班也没几个女生，就这都足以震撼全场，硬生生地把文科班女生的气势压了下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是因为她们都是被方程式锁住冤魂的数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出口，不疯才怪。你到好，哪儿都不见你，没把你憋死呀。”
　　说着，唐梦影拿了本莫泊桑小说集，塞到秦小婉手里，“累的时候翻几页，缓一缓大脑神经，到时候，高中毕业还没毕业，人就神经兮兮，还不如不读书来得自在。”
　　秦小婉偷偷摸摸地把这本夹带回来的书藏在堆积如山的练习题下面，在紧张的高三学习中，居然还有闲暇去看闲书的，大概这个班也就只有秦小婉一个人了。
　　“谁说的，你看这是什么？”蒋骏骁一脸神秘地笑，从抽屉里抽出一本书的书角给秦小婉看，秦小婉侧着头看了半天看不清楚，她更贴近一些去看，原来只是一本普通的化学练习题，秦小婉涨红了脸，一把朝蒋骏骁推过去，蒋骏骁一闪身，手肘碰到了水杯，倒出来的水迅速漫延开来，莫泊桑刚在一堆物理化学数学的城堡里登陆，就惨遭湿身，上面堆了一堆书，想把它抽出来也晚了。
　　蒋骏骁也自知闯祸，手忙脚乱地帮忙把书挪开，而莫泊桑那本书已经湿透了半本。
　　秦小婉又把视线落在莫泊桑小说选集上，久久不说一句话。
　　“周未有空吗？”
　　“周未我要去做家教。”
　　“你在做兼职？”
　　“不然呢，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赚钱吗？”
　　“是在现在当红作家冉秉文家里做家教吗？”
　　“你怎么知道？”秦小婉吃惊地看着蒋骏骁，她也只是在那里上了两次课而已，连周静茱都还不知道冉家具体地址在哪里，第一次见面的蒋骏骁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那里做家教的？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要记住，不要跟里面的人有太多的交集，上完课就走。“
　　“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女孩子单身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秦小婉很明显地感觉到蒋骏骁没有说实话，但是看他的样子，也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下去。这倒让她对那个沉默的枫露山庄有了几分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