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魅影之三色堇》竹脂砚

7、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即便秦小婉

　　蒋骏骁送这本书给秦小婉的时候，秦小婉还是个令很多男生仰慕的公主，优渥的家境，漂亮的五官，修长的体型，学校里所有的学生都穿着蓝色的校服，背着蓝色的书包，象一群长大版的蓝精灵一样，秦小婉当然也不例外，然而她跟其它同学站在一起，总能显出与众不同的光采，也许只是一枚别致的发夹，也许是无意间露出裤脚的袜子的花边。
　　周五的晚自习，象是惯例一般，秦小婉又被叫去办公室听班主任严老师训话，严老师不知道是因为太瘦所以显得背有点驼呢，还是因为背驼才显得瘦得这么单薄，白衬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地，象挂在了一个衣架上。
　　“小婉呀，你的钢琴弹得很不错，在我们这样的重点中学，你如果屈居榜眼，就没人敢当壮元。其实我觉得，象你这么有艺术天份的学生，如果去考艺校，会有更好的发展，也许你就是我们国家第二个朗朗。”
　　小婉低垂着头没有说话，背在身后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她低着头不是因为羞愧，她只是不想看到严老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自己的成绩俨然拖了班级的后腿，对严老师这个班主任来说，影响很大，眼看高考在即，他也只能走迂路线，看能不能把她绕过去。
　　“读大学，读重点大学，是每个学生以及家长共同的心愿。什么样的环境就能培养出什么样的人才，读了大学之后，人生能够选择的路就会更多一些。但是，也不是只有读大学才是唯一的出路，能够发挥自己的专长，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才是人生一大乐事，小婉同学，你认为呢？”
　　当初秦小婉读这所重点中学就十分勉强，因为上官墨鸢考进了这所学校，所以小婉无论如何，都要进到这所学校读书，她声情并茂地对父母说：“我想去那所重点中学读书，如果去到别的学校，受不到最好的教育，跟没有读书什么区别？”
　　当时父母动用了不少人脉花了不少的钱，才让她进了这所全省顶级的重点中学，他们以为自己的女儿终于懂事，知道在高中三年奋发图强，奋起直追，其实，他们只是不了女儿一桩小儿女心事罢了。
　　能够跟上官墨鸢一个学校，秦小婉就已经心满意足，刚开始还不觉得什么，时间一长，她就明显地感到吃力，成绩不要说跟总是名列年级前矛的上官墨鸢比，就算是跟比自己排名靠前一位的、倒数第十的学生比，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总是徘徊在倒数十名之列，如此地原地踏步，从来没有意外发生过，即使是有的同学突然有人没有参加考试，也没有让她的排名有所上升。
　　就连唐梦影都能在她们班保持前二十名的水平，这对于秦小婉来说，是莫大的羞耻，但是她无能为力，她曾经问过唐梦影，是怎么做到在这样群英荟萃的学校能够稳稳地保持中上水平，唐梦影想了想说：“你有喜欢的男生吧？”
　　“当然有，这还用问？”
　　“你会经常想他吧？”
　　“别废话了，有话直说。”
　　“那你每想他一次，就做一道化学题，想他一次，再做一道化学题，做不出来就想尽一切办法找到答案。一个学期结束后，你会发现，化学也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妖魔。”
　　“可是我也不单单是化学一科不好呀。”
　　“那你就换着科目做嘛。我们班主任说，拿出你们追求爱情的决心去热爱你们的学习，这样再难的题，都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说得这么容易，你让他一次追八个女生试试！”

　　她当然没有做到想上官墨鸢一次就做一道化学题，她不能为了应对考试把自己学成个书呆子，以后一想到恋爱就跟这些枯燥乏味的题目捆绑在一起，人生就彻底变成灰色的了，这样活着多无聊。
　　整个高中二年级，她依然坚持不懈地徘徊在全班最后十名。
　　这时，晚自习结束了，秦小婉和严老师一起松了口气，严老师打开窗户冲外面疯跑得把整条走廊都震动的男生吼道：“你们就不能消停点！这么精力充沛全去跑操场去！”严老师很少把脸上的肌肉松驰下来，整天紧绷着，仿佛那张脸只要稍微松懈下来，班上的成绩就会跳楼似的，一落千丈。
　　顿时走廊上鸦雀无声，只看得见走廊的廊顶灯下，影影绰绰的身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才戚戚喳喳地开始说话，从半开着的窗口里随着阵阵闷热的空气挤了进来。
　　“好了，你回教室吧，你也好好想想我这几次给你谈话的内容，选一条适合自己的路，才是当务之急，平台比努力更重要。对了，小婉同学，你再等一下。”
　　已经快要撤到门口的小婉，只得转过身来：“严老师。”
　　“下学期就要文理分科了，以我做为班主任对你的了解，你更适合选择文科，当然这也是老师的一个建议，最终的选择还是要你自己做决定，你家长前阵子也来咨询过我的意见，我也是这样说的。”
　　“老师，你下学期负责理科班还是文科班？”
　　本来也打算结束了这场谈话就可以去班上转一转的严老师，已经拿起水杯在喝水，猛地听秦小婉这么一问，差点被水呛着。
　　“老师，因为你是负责理科班的，所以你才让我选文科对吧？”
　　秦小婉的话语咄咄逼人，丝毫不给严老师转寰的余地，她冷冷地看着这个瘦瘦的老师说：“老师，我知道我是班上的差生，您不用时时提醒我，我也比谁都清楚，可是我一直想方设法的在努力不是吗？十个指头伸出来都有长短，我也许没有其他同学在学习上这么有悟性，但是不代表我不努力吧。”
　　“小婉同学，我没有否定你的意思啊，我只是给你一些比较中肯的建议，这对于你以后人生的道路也是一点小的启示。我对班上的学生都一视同仁，怎么能因为某些不足而另眼相看呢，你们青春期的孩子就是太敏感了。”
　　“老师，我想这不是我太敏感，是您做得太明显，连续四个星期，每个周五上晚自习您都会找我谈话，无非就是担心我的成绩会拉了班级的后腿，我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是不代表我听不出您的弦外之音。每次我从您这里被训了话回到教室，都好象胸前背后被挂了牌子，前前后后都用红笔写上‘差生’两个字，老师，您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小婉同学，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因为怕伤及到学生的自尊心，就要把真实隐藏起来吗？建议你去考艺校是因为你在艺术方面的确有专长，就目前看来，你不是读书这块料！难道你对这也持怀疑态度吗？”
　　“严老师，反正我都考不上大学了，我下学期一定会选理科的。”说完，秦小婉转身就朝外面走去，她听到身后传来杯子重重地顿在桌子上的声音，想象一下，大约已经水花四溅，狼籍一片了吧。
　　秦小婉想笑，但是她却笑不出来。
　　老师办公室在走廊这头，教室在走廊那头，其间一条长长的走廊，站满了扎堆放风的男生，真是奇怪，男生们一下课全到走廊上，女生们都去了哪里？
　　她一眼望过去，没有看到上官墨鸢，也没有看到郭奕鸣，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她必须独自一个人穿过这条由人墙围成的走廊。
　　即便秦小婉平时一直都是瞩目的焦点，但是她毕竟还是一个花季少女，要这么穿过男生组成的人墙，任何一个女生都会觉得忐忑。她定了定神，脑子里浮现出女星走红地毯的骄傲与自信，对，就当自己在众目睽睽下在走红地毯。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双手插进裤兜，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耳边不时地传来轻声的故作夸张的惊呼声，还有一两声短促的口哨，她放在裤兜里的手都紧张得出汗了，少女本能的羞涩让她的脸烫到了耳根。
　　突然，从楼梯口跑出来几个追逐打闹的男生，跑在最前面的男生一边倒退着跑跳，一边与后面的同学嬉戏打闹，一个躲闪刚好一脚踩到秦小婉的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