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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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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我也不想做解释。他是一个性无能变态狂,每次给我五千到一万块钱不等,他越高兴给的就越多,我现在已经有七万块钱了。”周静茱依然闭着眼睛疲惫地笑:“这都是皮外伤,我还是完好的女孩子。别人也许不相信,但我知道,你相信我,对不对?”
秦小婉忍着眼泪用力地点头。
“小婉,这是再公平不过的交易,各取所需,没有什么委不委屈。在这金钱崇拜的社会里,谁也不比谁高尚,谁也没有资格取笑谁。”
苦难真的可以让人在一夜之间成长,她怎么敢相信这就是前不久还天真烂漫的女孩。
“静茱,这件事情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
“告诉你也只能给你增加烦恼罢了。”
“你爸呢?”
“我爸?我还有爸吗?”周静茱冷笑。
“静茱,停止,不要再这么折腾自己,如果你妈妈知道你用这样的方式换取给她治病的钱,她是不会愿意拿这笔摧残女儿的钱去换取自己的健康。”
“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甚至想过去借高利贷。”
“静茱,别干傻事,你听我说,我们会有办法的,相信我,会有办法。”
周静茱闭着眼睛笑着摇摇头,又笑着点点头。
会有办法的,周静茱在小婉喃喃的自语中沉沉睡去,年轻的脸庞上稚气犹存。
“会有办法的。”小婉轻轻地给静茱盖上被子,象是立下誓言般,对睡着的周静茱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半夜,疾风骤雨突如其来,小婉本来就睡得不踏实,被呜呜咆嘯着的风声惊醒,树枝参差摆动的影象怪兽的手臂爪牙,狰狞地在窗外挥舞,客厅的窗没有关,风猛地灌进来,将青藤花瓶吹得倒在地上咕咚咚地滚来滚去,有一只手在拨动似的。
秦小婉伸手去开灯,发现室内所有的灯都不亮,与生俱来的恐惧徒然生起。她屏着呼吸,探头朝窗外看,整个小区都是黑沉沉的一片,偶尔有家窗户是亮的,也是烛光摇曳,窗帘上印出鬼魅般的影子,晃来晃去。
只有街面上的路灯透出一些光亮,云层越积越厚,从天上直压下来,显得更加阴森恐怖,闪电时不时地划破天空,瞬间的惨白又瞬间的陷入黑暗,借着窗外隐约的路灯和手机的一点光亮,小婉走出卧室,青藤质的花瓶依然在地上翻滚,咕咚咚,咕咚咚。
她逆着狂风先去将客厅的落地窗关好,风被挡在外面,砰砰地拍着玻璃窗,象一个不安的灵魂在外面叫嚣。她又把花瓶扶起来,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到有人在说话。
断断续续,似哭似笑,絮絮叨叨地在说话。
秦小婉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手脚冰凉地站在原地,眼睛惊恐地瞪着,但是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闪电刹那的光亮能恍惚看到客厅里的情景。
除了秦小婉外,没有一个人。
那个似笑似泣的说话声仍然断断续续,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秦小婉眼睛瞪得都要流下眼泪来了,这时,一道闪电破空而来,那个如诉如泣的声音随着闪电尖叫起来,秦小婉也下意识地跟着一起尖叫。
象是约好了一样,尖叫声同时刹住。
秦小婉惊恐地张着嘴,以为这只是错觉,用力捏了捏裸露在睡裙外的手臂,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手臂冰凉。
声音仍在继续,间断还有磨牙声,秦小婉哆嗦着帖着墙壁站着,一动也不敢动。过了一会儿,她才判断出那个声音是从周静茱的房间传来。
当秦小婉确定这一点时,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开始紧张起来。静茱房间里还有别的人,或者
这似梦呓又似哭泣的声音,在这样骤雨狂风的半夜,怪异地响起,怎么不叫人毛骨怵然?
“静茱?静茱~~~静茱!”小婉大着胆子叫着周静茱的名字。
声音突然停下来,耳朵里充斥着风声雷声雨声,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什么。
“静茱?!”小婉再也不去想别的了,与其站在原地猜测,不如去揭开问题的面纱,任何一件事情,结局都不会比猜测更可怕。
她走过去拍着周静茱的房门,故意用尽全力地拍着,借此给自己壮胆。
“小婉姐。”她听见周静茱虚弱的声音在回应她。于是,想也没有想,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周静茱满是伤痕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正躺在床上焦灼不安地辗转着,做恶梦了吗?秦小婉冲过去握住她的手,刚要安慰她,却发现她握住的那只手冰凉,手心里全是湿湿的汗。
小婉心里一惊,赶紧伸手探了探静茱的额头和脸颊,烫得她的手条件反射地弹了回来。
周静茱并没有完全醒来,她继续发高烧说胡话,手脚冰凉冒着冷汗,头脸却烫得着了火一样,糊里糊涂地在床上,辗转着低呤着。
在这样一个停电的雨夜,在一个几乎陌生的城市,面对一个喃喃胡话的高烧病人,秦小婉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助。
蒋骏骁赶到之前,秦小婉从冰箱里找出冰袋,也幸好是停电不久,冰袋还勉强能用,她用两个冰袋轮换着给周静茱敷在额头上,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别的办法可以让周静茱的额头不那么烫得吓人,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蒋骏骁不来,这个陌生的城市她还能去求助于谁。
终于,急促的门铃叮咚叮咚地响起,一直蹲坐在周静茱床边给她扶着冰袋的秦小婉,双脚已经完全麻木,听到门铃声猛然站起来,双脚象踩进一堆棉花,完全用不上力,脚下一软,重重地跌坐下去。她赶紧扶着床沿一边拍打搓揉酸麻的小腿肚和脚踝,一边大声地回应着门外的蒋骏骁,略微活络一些,她马上朝门口跌跌撞撞地跑去。
打开门,衣服和发梢都滴着水珠的蒋骏骁站在门口,一阵湿漉漉的湿潮的气息迎面扑来,小婉虚弱地扶着门框几乎瘫软过去,把所有的恐惧和无助化成三个字:快进来。
不知道是哪里的电路问题,不仅仅是小区里的住户停电,连电梯也停止了运作。刚刚跑步爬上十五楼的蒋骏骁又要背着周静茱走下十五楼,已经昏迷不醒的周静茱完全没有着力点,沉甸甸地坠在蒋骏骁的背上,秦小婉在一边推扶着她不至于滑下去,一边用手机电筒的光亮照着蒋骏骁脚下方寸之地,电闪雷鸣的势头渐减,雨却下得更大了,经过每个楼梯转角时,只见透空处水银般亮晃晃的一片,地面都汪起一摊水渍,蜿蜿蜒蜒地顺着楼梯流淌下去。
雨一直下到天亮,才渐渐停了下来。
经过紧急的救治,周静茱的高烧退了下来,高烧过后极度的虚弱,但总算是安静了下来,躺在病床上安稳地睡着,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你也睡会儿吧。”蒋骏骁对坐在椅子上疲惫不堪的秦小婉说:“看你,眼袋和黑眼圈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再长两只耳朵,都成熊猫了。”
“有吗?”秦小婉没有心思开玩笑,筋疲力尽地应对着,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在乎自己是怎么样的狼狈,现在只是想好好的睡一觉,此刻的自己,脑子和脸大概是一样的苍白,只有睡觉才能使它们恢复正常。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看了看蒋骏骁,她笑了一下说。
“你睡会儿,我去给你们买点早餐。”
“现在几点了?”秦小婉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说。
“快九点了。”
“啊?!快九点了?!我要迟到了。骏骁,帮我在这里照看静茱好不好,我还要去上课。”
“我送你去。”
“不用,你在这里看着静茱,我下了课就来。”说着,秦小婉拎起手袋,急匆匆地朝门外跑去,刚跑出门外,又折转回来从门缝里探出头对蒋骏骁说:“我十一点钟就可以下课,最晚十二点到。静茱就拜托给你了。”
还有二十分钟九点,如果搭公交车,是一定会迟到的,只能打的士了。
秦小婉一路小跑到电梯里,下了电梯再一路小跑朝医院大门冲去。在经过门诊部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一个身影特意在她眼前一晃,并对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