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蓬莱不老白

2、2 屋里一片狼

　　办公室里，因果沉默良久。
　　赵思哲放下手中的钢笔，主动问道：“是因小姐对因老先生的病情有疑问？”
　　“如果没了呼吸机，我姥爷就算是死/人了吧？”因果下定决心问道：“医学意义上的。”
　　“医学意义上，是的。”赵医生也看了看面前这个小姑娘，回答。
　　“……捐/献/遗/体……怎么捐？”又一阵沉默过后，因果忽然抬头问了一句。
　　“病人生前没有提到过这个意愿。”赵医生有点诧异，但也不算惊讶，“如果您作为唯一继承人，愿意承认并履行的话，我们院里当然非常感谢。”
　　“我姥爷以前提到过一次……”因果对这件事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履行姥爷的遗愿，“没有遗嘱的话，我承认也行是吗？”
　　“我建议因小姐直接去咨询主治医生，由她向您解释，如果可行，她也是负责人。”
　　“这样啊……”因果尴尬起身，她特别留意过这些医生的名牌，什么主任、主治的，也不好意思问谁是管事的，果然还是搞错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没关系，向病人及家属解释清晰病情及相关事宜，也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赵思哲面对病患十分有耐心，“因老先生的主治医生姓梁，就是这几天去查房的那位梁医生。我跟梁医生都是医生，但她是专门负责因老先生的，您找她更方便了解情况。”
　　赵思哲解释得很详细，他看出来这位病患家属不太了解这些事。
　　“好的好的，谢谢您！”因果连忙出了办公室。

　　王赋军的司机刘阳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把因果送回了海城，又马上回程了，连顿饭都没吃。可是除了一个谢字，因果想不出任何别的感谢方式了。

　　屋里一片狼藉，地上还有碎了的一个盘子，满地残羹剩饭，看得出来他们之前离去得多么慌乱仓促。因果要回家来，一是为了收拾屋子、打扫卫生，一是为了拿钱。
　　客厅电灯的开关不好用，总是亮一下又灭了，来回两次，因果按出气来，拍得越来越用力，竟气得掉了眼泪。

　　“赵医师今天值班？”梁柔午休回来，习惯翻看一下日志。
　　“是，”赵思哲抬头看了梁柔一眼，“上午有个家属找你，是那位因老先生的孙女。”
　　“哦，上午开完会有点儿晚，是因老先生有什么事？”
　　“你知道因老先生想捐/赠/遗/体吗？”
　　“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没听病人自己说过，”梁柔乍听此事，也颇吃惊，“之前清醒的时候也没听过这个说法——是谁说的？”
　　“那位老先生的孙女说的，我建议她直接找你。”
　　“我知道这事儿了，谢谢你了赵医师。”梁柔想了想，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是外孙女，赵医师。”
　　“什么？”赵思哲一脸疑问。
　　“因果是因老先生的外孙女，不是孙女。”
　　“哦，好，我记住了。”赵思哲恍然失笑，“谢谢梁医生的提醒。另外，”
　　“什么事赵医师？”
　　“我们都是医生，梁医生不需要区别称呼我。”
　　梁柔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嘀咕：医生和医师差远了好么。

　　因果哭了一会，觉得脑仁疼得厉害，仍然坚持把东西收拾干净了，又拖了两遍地板，打开窗户换换空气。
　　然后进里屋抱出一个不大的锡罐来，这里面放着因之为的退休证、老年证，还有近一个月的生活费。因果坐在沙发上数了数，不到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能买个什么样的骨/灰/盒儿呢？还有请知客子的钱，纸/钱、孝/服等等——最重要的、也是最大的一笔钱，住院押金——一定要还给凌姨！
　　因果搬起床箱，在床垫和木条中间摸出一个存折本子，又搬凳子在立柜顶上找到房本，套上棉服就出了门。

　　“您好，我想问下房子贷款的事儿。”倒了两趟公车，因果到了房产中心。
　　“房本儿、身份证儿带了吗？”
　　“带了。”因果拿出房产证和身份证。
　　“谁贷款？”
　　“我，我想用房子贷款。”
　　“你不是房主本人，房本儿上写的是因之为和因缘，贷款得这俩人儿来，”工作人员抬头瞅了一眼，“而且这房子不能贷款，想贷的话去银行问问商贷吧。”
　　因果便又去了附近的一家银行，先取了些钱，银行工作人员建议办张卡，因为取现金额比较大，拿现金没有卡方便。而且取五万以上需要提前预约，办卡就省事了，直接转账就可以了。因果借机问起房子贷款的事。
　　工作人员拿过房本看了半天，说道：“这种老房子贷款就不合适了，还款期限要控制在十年以内，贷款金额也下调很多。”
　　“但是能贷款是吧？”因果现在需要钱，除了拿家里唯一的房子贷款，她想不到别的方法能短时间就凑到一大笔钱。
　　“能贷款，但是不建议您这样做，房龄加上贷款年限超过四十年都不建议，您这房龄本身都超过30年了。”
　　“那要是贷款的话，需要房主本人亲自来吗？”
　　“是的，如果房主本人不能亲自办理，可以委托人拿着委托书来代办，还需要房主的身份证、委托人的身份证。”
　　“什么委托书？”
　　“委托别人办理贷款的委托书，去公证处办理。”
　　“那办委托书还需要房主本人到场吗？”
　　“这个就需要您去公证处咨询了。”工作人员笑着回答。
　　出了银行，因果找了几个公交站点，也没找到去公证处的车，一咬牙打了辆出租车。

　　进了公证处的大厅，因果直奔窗口，“您好，请问房子想贷款，但是房主不在，是不是可以办个委托书？”
　　“小姑娘排队好吗？大中午的就这一个窗口儿，谁不着急啊！”旁边一个女人白了一眼，还拽了因果一下。
　　因果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三个人，可是也不像排队，全都堵在窗口……虽然不服气，因果也没心情理论，什么也没说让到了一边。等排到因果的时候，工作人员却放了暂停服务的牌子，直接走了。
　　这几天就没有顺顺当当的时候儿。
　　因果叹了口气，准备先去买点东西吃。结果出门绕着公证处所在的大楼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做小吃的手推车或者小吃摊，丧气的站在路边，因果心想：真是诸事不顺。
　　公证处这边没有直通的公车，好不容易打车来的，又不想再浪费钱来回跑——回到公证处，因果坐在大厅门口的椅子上，扣上棉服帽子，闭上眼睛，靠意志力忽视大厅里飘散的饭菜香味。

　　指针指向一点半，因果第一时间站到窗口前，但是上午的工作人员一直没有出现，因果又等了一会还是没人，便去问门口的保安大叔。得到的回答是公证处一般下午不怎么办公，来公证的人也都是上午来，没有过午来的。
　　怪不得中午那个女的说话没好气儿，是想赶在午休之前办完自己的事儿吧……白跑一大天，花了十五块钱打车，还一件事都没办成！因果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只想赶紧回家。
　　到了家，因果先跟凌雪梅通了会电话，王伯伯那里还没有消息。结束通话，因果下了一小把挂面，囫囵吃了一碗，然后直接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快七点了，外边天已尽黑。因果把饭碗捡下去洗了，又开始收拾厨房，把冰箱里剩的苹果挑了挑，烂得太厉害的就都扔掉了。她估计有很长时间都回不来了，该处理的都需要好好处理。

　　有两个只烂了一小块的，因果没舍得扔，切吧切吧，坐到电视前边吃苹果边看新闻。新一届da会之后各省市也有相应变动，因果在电视上听到了一个名字，一个陌生，但是永不会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