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砂》Celiazaizai

4、第四章·末冬初雨

　　早在凌阑一行人到达知县府之前，李思远就拖家带口地踏上了前往霍庄的路。
　　国师要来浣州的消息早早的就通过京城里的暗线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只是他没有想到，有人先凌阑一步在马车出城前赶到，将他劫走并灭口在城郊一栋其貌不扬的民房里。最后还焚尸灭迹，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这人便是千浊，素有天阙鬼侯之称的千浊，也是天下盟正急着寻找的破辰剑剩下的两个传人之一。
　　千浊的轻功虽然不一定比得上国师出神入化，但是论赶路自然比马车要快上一些。
　　本来千浊当晚就要离开浣州前往霍庄，但在启程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于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在浣州再停留些时候。何况……大师兄的尸首至今还没有线索。
　　隔天清早，知县李思远畏罪潜逃的消息就传遍了浣州上下。人们声讨这个无恶不作的伪君子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欢喜总算脱离了这个老匹夫的魔掌。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国师昨夜已经亲自前来浣州，将要为浣州祈雨。
　　浣州城人已经三年没有迎来一场雨了，哪怕是毛毛细雨也没有半点。国师的到来给这些原本已经快绝望的人们带来了希望，有雨就有水，有朝廷救济的粮食就有了继续播种的种子。没了贪官，还怕明年会断粮吗？
　　还只是刚过饭点，离祭祀开始还有两三个时辰，祭台前就挤满了特意前来观看的人群。
　　千浊也去围观了，不过只是在对面的山头远远地看着，黑曜石的祭台上，那个紫色的身影腰杆笔直。
　　狭长上挑的狐狸眼，配上英挺的鼻梁，直长柔顺的黑发高高束起，别着做工精细的紫金雕纹发冠。额前几缕碎发，让有些冷漠的脸柔和了几分。
　　不得不承认这国师凌阑长得挺好的，千浊摸了摸自己小巧的鼻子这么想着。
　　祭典开始之后人群就安静下来，似乎天地间只剩下那个一身紫红的俊朗青年一人。
　　本是晴朗无云的天空渐渐聚起乌云，这让祭台下的民众人人都带着兴奋的表情。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之后，大雨倾盆而下。人们欢呼着，脸上的笑容和激动让旁观的人也莫名感到开心。
　　浣州所有的百姓都在狂喜，没有人注意到凌阑在大雨落下之后就跳下了祭台，马上就有黑衣的仆役过来给他撑伞。
　　“回程。”

　　马车在大雨中缓缓前进，慢悠悠地进了安静的森林。
　　四周只有大雨打在枝叶上和着马蹄啪哒啪哒踩在泥泞积水地上的声音，凌阑坐在摇晃的马车里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磅礴的雨声中突兀传来一声布谷鸟的鸣叫，虽然细微但还是马车里的人发现。
　　“主上。”
　　江修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帘外传来，不卑不亢地询问凌阑的意见。
　　凌阑睁开眼睛，正想说话。不过像是发现了什么，眼里飞快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嘴角轻轻勾起，“无妨。”
　　马车外很快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夹在大雨里莫名显得有些悲壮。
　　因为下雨的缘故，森林的光线昏暗，加上雨水模糊了视线，皇室的侍卫招架不住很快损失过半。
　　似乎是侍卫的败退和凌阑一直呆在马车里未曾出来的行为助长对方的气势，头戴斗笠的黑衣人下手更狠了几分。
　　素白的纸伞诡异的展开再折叠，变成一把带着利刃的折扇被握在纤细的手上，淡绿色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千机扇！
　　虽然是传说中的存在，但是那鬼斧神工的精湛技艺完美的体现在了女孩手中似乎毫不起眼的折扇上。江湖曾有老一辈的人说过，千机扇乃已经隐世千年的唐门高手所制，后来在唐门退隐之时赠与了当时一位绝代高人。不论女孩手中的神兵从何而来，这是兵器榜上排行前三的武器绝对不会认错。
　　所谓千机，自然是可以千变万化洞察万物生机。像千浊手中的千机伞，便有长鞭，长剑，匕首，折扇，雨伞等等形态，或华丽无齐攻击凌厉，或其貌不扬杀人无形。
　　为首的黑衣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目光灼热的看着手执千机扇的绿色身影，长剑直朝千浊袭去。
　　若夺得此物，他在天下盟的地位必然更高一些！
　　嘴角上挑，一双漂亮的眼睛划过一丝狠厉，千浊娇小的身躯不但不惧，更是散发出了令人骇然的杀意。
　　黑衣人并没有因此而有所迟疑，反而气势更盛。
　　不过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娃娃而已，量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只是他却忽略了，带着千机扇出现在这上千人埋伏的森林里的，即使是个姑娘，也不会事无备而来！
　　折扇打开朝自己迎面劈下来的长剑，一个利索的后空翻落到黑衣人的身后。手肘向前用力一磕，利刃顺势没入那人咽喉。
　　感觉到脖子上温热的液体流出，温暖了因为雨水打湿而带来寒冷，那人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不可能……”
　　回答他的只是千浊不带丝毫感情的一声冷哼，然后便是从容一刺，千浊再杀一名黑衣人的潇洒背影。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决定自己生死的，不过是自己的实力而已。
　　冰冷的金属沾了雨水刺入心里有些刺骨，倒下那人的表情与看过来的黑衣人头目如出一辙。
　　早就知晓天下盟的人在这林子里布下了埋伏，因此千浊才没有急着离开浣州前往霍庄。
　　这些可是间接害死大师兄的人呢，绝对不可饶恕。
　　千浊握着白色折扇的手猛然一紧，侧身闪过背后偷袭而来的剑芒。
　　雨水淋湿眼睛有些刺痛，千浊只得闭上眼睛。手中的千机扇再次变化，翻转折叠成了一条白色的长鞭。
　　凭借常年处于危险的应变能力反手一扫，长鞭尖端的长刺精准地划破围上来的黑衣人的喉咙。普通死神的长镰，割草一般的收割着黑衣人的生命。
　　待到最后一个随行的侍卫倒下，马车里端坐的青年这才淡然开口，“江修。”
　　“属下明白。”
　　长时间的打斗让千浊体力有些透支，一张俏脸在雨水的冲打下惨白得吓人。
　　猛然一阵晕眩传来，千浊的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看到大师兄在暖阳下笑容，一如年少时和煦。
　　崩紧的身子放松，千浊莫名安心的闭上眼睛。

　　同样一身黑衣的江修出现的时侯，正好看到淡绿色的身影倒在泥泞的积水草地里，剩余零星的黑衣人围上去打算将之灭杀。
　　嘴角阴冷的勾起，赤红的长剑冷然出鞘，寒光一闪而过。
　　江修出手的速度快的让人看不清。只见半空中几道漂亮的剑影划过，剩余黑衣人已被秒杀。
　　说起来还要感谢这些人啊，所不是他们千辛万苦策划了这次投资，不然要拜托那些朝廷的暗线还得多费一些手脚呢。
　　弯腰轻轻将晕倒过去的女孩抱起，任由被泥水顺着被染脏失了颜色的布料滑落，湿了胸前的衣襟。怀里小小的人儿冰凉得不像真人，呼吸似有似无，若非紧闭的双目不时因为疼痛颤动，江修都快以为这个灵秀的女孩子已经死掉了。
　　“主上。”
　　将女孩放在马车里柔软的地毯上，江修则安静地跪在一旁。
　　凌阑颔首，然后淡然抬手。一道真气自体内而出围绕着安详躺着的女孩，很快女孩原本湿透的衣衫就干了，只是泥因为水附着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千浊的眼睛微微颤动，秀气的眉头皱起，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粉嫩的唇瓣被自己下意识地紧紧咬住，已经冒出了血丝。
　　凌阑蹙眉，然后搭过千浊的手腕，脸色一变，抬手点下千浊几处大穴。
　　“回浣州，修，你去寻几套女子的衣物回来。”
　　“是。”江修答应着，下一秒便消失在马车里。
　　千浊在来浣州的路上跟随了马车一段，凌阑是清楚的，只是他感觉到千浊对马车没有恶意，于是便没有理会。而今天她出现在树林里，显然是提前知道了天下盟的计划。
　　虽然她在埋伏的人出现的一瞬间展现出的杀气让他有些诧异，不过在感觉到暗藏其中的恨意之后凌阑便了然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姑娘的出现名义上也是救了他的人，那便出手救下她也无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
　　而且，这姑娘还挺可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