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千薰》楚珣

12、突生变故 “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琴姑并未回头，但那僵直的脊背以及微微干涩的语声，皆显露出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在下的身份，琴姑这么聪明，应当已然猜到了。”
　　“你真的是...”转头的瞬间，见到凌熠对着自己缓缓点了点头，琴姑终于在心里补足了并未说出口的四个字‘朝廷来人！’
　　当年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之久，倚翠楼早已面目全非，魏州城里也绝没有人再知道这件事情，唯一的解释便是，此人是从京城来的，并且还跟阿寿认识。而此时会从京城来这里，并且对钦差的事情如此上心的人，只有...听说朝廷刚派了铁面钱公来魏州，但以此人的年纪，显然并非钱大人本人，应该是钱大人身边的人。
　　不得不说琴姑确实十分聪慧，这短短的时间，已然将凌熠的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再不复刚才的凌厉，语气转而有些许缥缈，“奴家刚才言语有些冒犯，还望公子见谅。我与他虽是曾有过那么一段微末过往，但毕竟已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哪里。何知府要抓他，你们也要抓他，我虽不知他到底犯了何事，但现如今继续留在魏州城里，对他来说就是死路一条。他不是蠢人，公子不妨到城外去找寻一下，也许会有结果。”
　　“琴姑不必这般试探。”凌熠站起身来，走到她近前，“我不是来抓他的，而是来救他的。”
　　“我已言明，并不知他的去向。公子究竟是要抓他，还是要救他，皆与我无关。”琴姑缓缓道。
　　“如今上任钦差蔡大人下落不明，何玏一口咬定蔡大人乃是携赈灾银潜逃。若是蔡大人真的是潜逃了，那么张寿就是帮凶。实不相瞒，在下乃是此次随新任钦差钱恒钱大人前来魏州查案的官员之一。我与钱大人皆不相信何玏所言，反觉得他有着重大嫌疑，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何玏处心积虑要抓张远之，是为了毁尸灭迹。而我与钱大人要救他，是为了弄清楚赈灾银失踪之事的真相，从而还蔡大人与他一个清白。”
　　凌熠一面讲，一面细细观察着琴姑的神色。当看到她的面上神色微微变动时，方心中更加确信，张寿定然在此楼内。
　　“何玏手下的人暗中几乎已将魏州城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张寿的踪迹，已经快要没有耐心。我虽不知你将他藏在何处，但却知道何玏的人不找到他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你们能够逃得了一次，难道还能逃得了两次、三次甚至四次吗？”
　　望着琴姑面色复杂，沉默不语的模样，凌熠又下了最后一剂猛药。
　　“我知琴姑你与何玏平日的私交不错，但我既然能够查得到你与张寿十二年前的旧事，你以为何玏就查不到吗？他既然如今笃定张寿身在魏州城内，找了这么久却没有丝毫发现，心中必定早已起疑，只怕现在已经开始着手调查魏州城内曾与他有过关联的人了。不妨告诉琴姑，我的手下在京城打探你与他当年之事时，也曾见到另一伙来历不明的人也在打探此事，很有可能便是何玏的人。”
　　琴姑紧紧攥着手中绢帕，眼中一瞬间有着一抹惊惧之色，但她很快便强自镇定下来。
　　“既然公子已经都知道，那我也不必瞒着公子了。没错，阿寿是在我这里。”她忽然冷冷一笑，“公子也不必唬我。若是何大人真的已经得知我与阿寿的事情，只怕我现在早就已经不在此处了，哪里还能在这里悠闲地同公子说话。公子说了这么久，却还没有说到最重要的一点，我凭什么相信你？”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死中求生。现在摆在琴姑面前的可是一盘死局，在下的出现，或许就是你能够破开这个死局的关键。退一万步讲，至少信了在下，总不会比现在的状况更糟糕才是。”
　　良久之后，方听到琴姑悠长的一声叹息，“也罢，那就请公子随我来吧。”
　　房内的两人并不知道，他们的这一翻隐秘谈话，早已被隐藏在房顶之上的有心之人听了去。
　　就在两人离开这间厢房之后不久，房顶上的两人也在暗中尾随而来。
　　倚翠楼后院，是一处单独隔出来的小巧院落，有着三间厢房。院内布置的虽然简洁但却雅致。
　　此处正是琴姑的居所。
　　琴姑带着凌熠径直走向最正中的那间房屋，确定无人跟随后，方缓缓打开房门。
　　待两人进入后，苏斌守在门外。
　　红鸾帐，鸳鸯枕，金丝楠木的梳妆台，看得出琴姑日常的品味不错。房间最西面是一架红木雕花屏风隔断，应该是沐浴的所在。
　　琴姑径直走向红木屏风，绕过屏风，后方摆放着一个直径一米宽的圆形红木浴桶。
　　琴姑在浴桶前站定，忽的转身冲凌熠摆手喊道，“还不过来帮把手？”
　　凌熠打量了这木桶周围两眼，方反应过来，琴姑的意思是让他帮着把这木桶搬开。
　　移开木桶后，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处方形通道，有着木梯直通向下方，目测大小仅容一人通过。
　　琴姑率先提裙走了下去，凌熠跟在其后。
　　下方隐隐有着光亮传来，看来此处一处密室般的所在。凌熠心下暗忖，怪不得何玏的人百般找都找不到，却原来张寿藏身在倚翠楼里这样一处地方，只怕那些人即便搜到了这里，也很难发现这浴桶下方的玄机。只是不知琴姑一个人，每次究竟是如何搬开这般沉重的一个木桶的？
　　向下连续走了十几步，快下到底部时，却突然听到走在前方的琴姑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接着便听到她踉踉跄跄向前跑去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凌熠深觉琴姑不应该是会轻易如此失态的人，心知必定是暗室中生了什么未知的变故，旋即加快脚步。接下来入目所见之景，却让他也禁不住大吃一惊。
　　此处暗室并不是很大，约有十几平米大小，四周墙壁上皆有着灯烛在燃烧着。暗室最南边靠墙摆放着一张床，除此之外便只有中央处的一桌一椅。而此时，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中年人身子歪倒在椅子上，胸口上横插着一把锋利的钢刀，衣衫上溅落的血迹已然干涸，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先进来的琴姑面对此情此景，悲伤惊惧交加，早已跌坐在椅旁，哭成了一个泪人。
　　凌熠怎么也没想到入目的会是这样一番情景，不由得满面凝重。他走上前仔细查看死者，发现张寿的脊背僵直，双手皆死死抠住了两侧椅臂把手，双眼大睁，嘴巴微微开合，仿佛死前见到了什么令他极度惊骇的事情。而那把钢刀是从正面插进心脏的，显然是一击致命。
　　凌熠伸出手，想要拔出这柄钢刀仔细查看。就在手刚刚碰到刀柄的一瞬时，却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高声厉呼，“你要做什么？！”
　　就在厉呼传来的同时，一个人影瞬间冲了过来，一把将凌熠从张寿身前狠狠推开。
　　是琴姑！
　　琴姑满面泪痕犹在，身子死死护在张寿身前，犹如护雏的母鸡一般，狠狠地盯着凌熠，“你想做什么？我不准你再伤害他！”
　　“琴姑，”凌熠早在感觉到身后一阵利风袭来时，便已然纵身闪避。他微微皱眉，有些无奈，“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查看一下这把凶器。”
　　“不行！”琴姑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他都已经死了！我不许任何人再对他的身体有任何损伤！”
　　“可是不仔细查看他的尸身，又怎能找出凶手是谁？”凌熠觉得此时的琴姑似乎因为受激有些失去理智，不由心内暗叹。“难道你不想找出凶手，为他报仇吗？”
　　琴姑面色苍白，她缓缓转头忘了张寿一眼，那一眼，几多眷恋，几多心酸，还有着浓到化不开的伤悲。她颤抖着开口，“还用找吗？即便你找出来了又能如何？你能拿他怎样？”
　　凌熠一怔，他没有想到琴姑给出的居然是这样的回答。但随即，他便意识到了，琴姑之所以会这样说，显然是已经在心底认定了凶手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