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魏北大旱 大姚 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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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姚 顺元十一年 魏北大旱
旱情从年初一直绵延到入夏时节。受灾最为严重的沛县等四县大半年滴雨未落，土地因干旱开裂，粮食颗粒无收，井中也早已没了水，因饥渴而死者已多达上千人。
灾情之严重百年未遇。
魏北百姓们叫苦连天，哀声哉道，各地各种祈雨求雨祭祀祷告跪拜仪式轮番上演，奈何天公就是不领情，这雨至今迟迟没有降下来一滴。
干旱阴云笼罩着整个魏北地区，而罪恶也在此时此地悄然滋生开来。为了能够支撑活下去的一口粮一口水，卖儿卖女者有之，签下终身卖身契约者有之，被迫欠下高额高利债款者有之，杀人劫掠者亦有之。
底层百姓生存之艰难可见一斑。
沛县南面一处叫做临水村的村庄外围，赵全有正拎着一只破旧的空水壶慢慢往回村的泥路上走着。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阳光火热毒辣，刺的人睁不开眼睛。路旁的几棵老歪脖子树树皮都已然开裂，枝桠上光秃秃一片，连片叶子都没有。
地里的野菜早已被村民摘光，赵全有也曾摘了不少，拿回家做成菜叶团子勉强充饥。现如今的地里连棵完整的菜根都难以见到。
路过河边时，他抬起被日头晒得黑红相间的面庞，转头望向一旁早已然干涸的河床，不由得就重重叹了口气。
它们临水村正是因这条无名河而得名。曾经的这条河，水量充沛，河面宽阔，一眼望去碧波如洗。往年夏日里，孩子们会在河边嬉戏，成群结队的白鸭子在河中央游荡，碧水白羽，相映成趣。现如今，却是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附近的几个村子，情况也基本与临水村差不多。他今日一大早出门，四里八乡都转了个遍，却连一滴水都没有带回来。想想家里殷殷期盼着的妻子儿子以及刚满月嗷嗷待哺的女儿，赵全有顿时眼睛酸涩发胀，有些迈不动步子。
他那可怜的闺女，偏偏生在了这旱情最为严重的时候。刚生下来时，妻子没奶水，幸好家里往日还存了些米粮，每日靠着点薄粥，这才勉强养活到了今日。可还是因为营养跟不上，一个多月了才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点，小脸青白，看着分外可怜。昨日便因着没有水煮米，已经饿得连声都快哭不出来了。今儿个若是再没有水，只怕闺女就要活不成。还有妻子跟七岁的儿子，也已经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赵全有紧咬了咬牙，实在不行，也只能去镇上朱员外家借水了。
这柳河镇朱员外家，是这附近唯一能借到水的人家。原因无他，只因为朱员外是这柳河镇首富，花了大价钱大力气雇人在自家院子里打了一口深井，如今，也只有他家的那口井还能舀出水来。柳河镇许多人都曾到朱员外家借过水。
但这并不代表朱员外就是个大善人。相反，他还十分的自私贪婪，重利轻义。他要求每个来他这里借水的人，都要拿银子作为交换，一两银子换一碗水或半袋粮食，要价高得令人咋舌。实在没有银子，就与朱家签下卖身死契，朱员外还要求必须得是四十岁以下的青壮年，年纪太小或太老都不行。可即便是如此，为了生存下去，来朱家借水粮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朱员外便趁此机会大肆敛财，赚得盆满钵满。
赵全有对朱员外的如此行径很是不齿，若非实在没有办法，他也绝不会去向他借水。只是事到如今，若不向朱员外去借，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妻儿渴死饿死吗？
实在无法，只能拼着将自己卖与朱家，换取妻儿一条活路罢了。
赵全有一路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村口。
今日的村口却与往日有些不太一样。赵全有还未走近，便已听到似是有着许多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待走近一看，可不是，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村口停了四辆载的满满当当的马车。众人或举或抬的手里都有着器皿，有的甚至连自家盛水的大水缸都搬了来，长期菜色的脸上此时竟都洋溢着喜气。村里德高望重的魏九叔正在指挥着几个人从马车上往下一袋袋搬运着东西。
赵全有还发现，那最前一辆马车上拉着的竟是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大铁桶。
如今的临水村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自从旱情越来越严重，村里条件好些的都陆续搬去了外地，剩下的大多是走不了或者不愿意走的，余下也不过三四十口子人。
如今这仅剩下的三四十人竟然难得的齐聚在了村口，还是这样一番情形，莫不成还是有人给他们村送水送粮来了不成？
赵全有心下纳罕，快步向前走来。
这时，魏九叔也发现了他，忙笑着招呼道，“全有啊，快来，快来，今儿个你家可有稠粥喝喽！”魏九叔说这话时，脸上的褶子都笑得挤在了一处。
“九叔，这是怎么回事？”赵全有此时近距离看着这些粗布麻袋，通过搬运时马车边缘偶有散落下的碎粒，才终于确定这麻袋里装着的竟然都是米粮，满满的三车白米！赵全有顿时目光有些激动地望向最前方那辆马车上的铁桶...
“喜事啊！有两位恩公给我们送来了这些水粮，这下我们村可有得救了！”魏九叔呵呵笑着，突的一拍脑勺，“对了！已经让铁生去叫你媳妇有一会子了，怎的还没过来。这下正好你回来了，赶紧回家去把你家的水桶拿来！接水！”
“哎！”赵全有爽利应着，就要往家走去。虽说心里应经隐隐有了猜测，但听到九叔亲口证实，还是忍不住满心的欢喜，连脚下步子都轻快了许多，也顾不得去深思九叔口中的恩公是谁了。
还没走两步，突然见到七岁的儿子哭着跌跌撞撞的向这里跑来，一见着赵全有，‘哇’的一声扑到了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爹！不好了！妹妹快不行了！你快回家看看吧！”
赵全有脑袋里嗡的一声响，脸色瞬间煞白，一只手牵起儿子就往家里跑去。
没跑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声。赵全有回头一看，九叔十五岁的孙子魏力正高声喊着他的名字快速跑过来，手里还举着他刚才情急之下扔掉的水壶。
“全有哥，水，水...”魏力顾不得喘息，将手中盛满了水的水壶递过来，“爷爷让我把这个给你，还让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喏，还有这些。”魏力指了指挂在自己身上塞满了白米的两个布口袋。
赵全有眼眶有些湿润，心里记挂着女儿，也顾不得说什么，只重重点了点头。
三人很快回到了赵全有家。
一间不大的破落茅草屋，家徒四壁。
赵全有妻子此刻已哭的没有了眼泪，怀里紧紧抱着虚弱的几乎要没了声息的小女儿，哀哀唤着她的乳名。一旁站着的铁生，那么大的个子，此时竟然也像个十岁孩子一样，站在那里噗噗落泪。此时见到赵全有回来，两人仿佛见到了期盼已久的救星，妻子挣扎着抱着女儿爬起来，抱住赵全有的一只手臂哭道，“他爹，快救救咱家囡囡，救救囡囡...”
赵全有看着苍白虚弱的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妻子以及怀中奄奄一息的闺女，心酸的眼泪就要落下来，却又被他自己生生给逼回去。这个时候，他是家里的顶梁柱，谁都能哭唯独他却不能哭。
“全有哥，水，赶紧给孩子喂点水！”还是身后的魏力提醒了他，赶忙接过水壶，与妻子一勺一勺的喂给孩子。魏力叫过铁生，拿了些水米，一同到另一间去熬米粥。
孩子脸色青白，呼吸微弱，已经吃不下去水，赵全有妻子心急之下，只得自己张口饮了，嘴对嘴的喂。喂了好些，这才见着孩子胸脯起伏，有了点起色。
等到熬好了米粥。又用同样的法子，将粥上那层粥皮舀出，嘴对嘴的一点点喂给孩子。折腾了老半天，才听到她极微弱的一声哭声，虽说气息还是虚弱的很，但是至少眼下算是暂时活过来了。
妻子眼见着孩子总算有了气息，本就是一直强撑着，这连番的惊惧伤心加上长时间不进水米，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赵全强忍着难过又开始忙着照料妻子，连七岁的儿子也极为懂事的在一旁帮着照料妹妹。
“全有啊，”没过多久，魏九叔的声音突然从自家院门口处传来。
赵全有心里虽纳罕九叔这个时候怎么会过来，但还是急忙起身出去相迎，却不料见着九叔并非自己前来，他身后还带了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一同前来。
而这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恰恰正是之前九叔口中所说赠与他们水米的两位恩公。
而更让赵全有诧异的是，这两位恩公竟然是如此的年轻，竟是两个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魏北大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