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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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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韦:
我是一只熊。
按刘伟的话来讲,我是一只蜜熊。
我是无所谓。黑熊,棕熊,北极熊,只要你知道的,都可以用来称呼我。包括狗熊。
熊的一生极其伟大。其中一点,也是重要的一点,它会捕鱼。
不然你到溪水激流的河抓一条鱼给我看看?
刘伟说我是熊的原因很充足。
一。我头发够耸蓬,看上去就很舒服,略带一点褐色。把脑袋丢进熊堆里,决不会被发现的。
二.我爱吃鱼。这点不得不说是天生的。
三.我喜欢蜂蜜。这亦是天生的。只要我一哭,不管原因是什么。弄点蜂蜜给我,我保证很乖的。
综上所诉,导致我从小学排斥这个外号到我高一年级自我介绍时的,“我叫熊,来自E中。”
全班哄堂大笑,我才回过神,“我叫刘韦,来自E中。”
ET熊成了我新代号。
刘伟飞去荷兰,他说:“再见,熊。我的朋友。”
于是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喜欢亲昵叫我的人。
我喜欢旅行,从地图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再从人迹罕至走至繁华似锦。
和陌生人交谈,留下号码,在以往,然后删除。
这次我去了上海。那个繁华的喧嚣之地。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湛蓝的天空照在我身上。 深深吸一口气,在口袋的地图上画上小小的五角星。
我把自己安顿在9平米的房间,有些拥挤但不会空虚。晚上会去酒吧兼职 ,那里的女孩身材很棒,穿着短裙在舞池里跳舞,再来一个电臀。哦!灵的!
还有哦。
这次的旅途,我认识一个精灵。她有很好听的名字,叫:沈姗琦。
坦白的说,我喜欢她。
就像一个孩子一样,自己的窘样被别人看到后一脸的羞红,恨不得钻地洞逃跑。真的,那么可爱。
那么单纯的就喜欢上了。
刘伟说:“熊,你的爱情终于苏醒了。”
我看着这封长长的,可以填下2万字的邮件就那么孤零零的九个字。网吧里沉闷的烟把我给呛了。熊不应该喜欢这个味道的。
我闭上眼在盘上胡乱的按键,发送出去。逃离那坏地方。周围的东西很陌生,看车水马龙的影子 ,我对自己默念:“这是上海,不是家。”
“嘿,刘韦。”
我听见了精灵的声音。
“Hi。琦琦。”我说“这么晚了你不回家么?”
“刚下班,正准备回去呢。你不也是。”
“肚子饿,在找地方吃夜宵。”
“我也是俄。那你找到地方了么?”
“还没。”
“那干脆到我家吧,面条怎么样?”
“面条?好啊。”我欣喜,然后嗅到一丝炭烤鱼的味道。“等一下哦,我找点零食。”
此时又证明了刘伟的评断。我的嗅觉很敏感,好比现在我嗅到的是炭烤秋刀鱼的香味。
琦琦家住得很高,这座城市的17楼。透明电梯外的世界,下面匆忙的人变成小点,我有点害怕。万一电梯坏了,惯性过大,我摔下去是不是变成小点中的小点?
“往上看,天空的颜色很好看。”
我把头上仰35’,上面有飞机掠过。暗色的天周边泛着绛紫。“到了。”琦琦说,“我家”
“要先吃点饼干么?”她问我。
“是巧克力的?”
“嗯。”
“不了,我更喜欢蜂蜜的。”
秋刀鱼的香味诱惑我半天,开动时,我脑子发出警告——这条鱼填不住我的口水。
那家店考得很正宗,离开琦琦家我打算再去那家店逛一圈。
有个很小的小小孩站在店门口对他妈妈说要吃烤鱼。妈妈说,等下次和爸爸一起来。
他们从我旁边走过,轻的像一阵风。
刘伟的第二封信说:“熊,下个月我打算去看妈妈。”
好。我说。
可以毫不避讳地说,我市一直特列行走的熊。
喜欢各种各样的东西。
“送我礼物?”
“嗯。”
这是Dior新出限量版吊坠,不是很贵但也至少花了我半个月的兼职。
“为什么要送这个?”
“琦琦的脖子很好看,要配上一条美丽的项链。”
“呵呵。谢谢哦。帮我带上吧。”
我很开心的听到我想听到的话。强调一句,琦琦戴项链真的很漂亮。
“熊?”
“嗯。”
“吊坠后面的,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我叫熊。呵呵。好听么?”
“可爱啊。”琦琦说,“可爱的泰迪熊。”她露出小虎牙在笑。
我也跟着笑。有点近乎傻笑。
第二天一早,我启程去了九江。石碑前看见穿白色运动衫的刘伟。
他说,熊,好久不见。
我把划放在母亲的坟前。落上尘埃的黑白照其实也可以笑得很灿烂,我想起妈妈走之前对我说过。有些事,要让苍白色也会泛蓝。
很经典的肥皂剧,或者说是肥皂剧的升级版。我妈在我3岁时听别人说那个男人在外面有另外一个女人,而且还生了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孩子。她很慌张的怕别人抢走自己的爱人,就开始各方面的进行约束。开始男人并不在乎,可久了就厌了。最后撕破脸,打开天窗说亮话。男人要离婚,我妈给了很多种理由说服自己,她焦躁,脾气,嫉妒一样样的暴露出来。
最后听说外面的女人的孩子叫刘伟。于是就把我的名字也改成刘韦,试图挽住男人的心。签字的那天,妈抱着我,“我给乐乐改了名,叫刘韦。”
男人的手指颤了一下,但还是签了字。我被抱着,看着妈妈用及其虚弱的力气写完名字。也和男人一样的潇洒。熟知此中的无奈。男人和外面女人同居的那天,母亲跳楼。6层高的阳台上倾着身子。
我拉着新认识的朋友说:“刘伟,看我妈多厉害,她会飞。”
一下子。真的一下子。落到我面前。激起所有喧嚣的东西。
妈妈好厉害,乐乐还想再看一遍。
血从身底下探出,我看着。邻居跑出来,蒙住眼睛拉走我们。
“妈妈怎么了?”
“睡着了。”
于是我对刘伟说,“看,我猜得没错。妈妈是睡着了。否则她不会不采乐乐的。”
外婆把妈妈从广州抱回了九江。妈妈说的,这里是相见的地方。刘伟的妈妈就靠在妈妈的旁边。外婆说,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不能分开的。
很多事也同样要好久好久的时间积淀去明白。
妈妈对她最好的朋友叙说自己的爱情,末了一句,“我爱她,一无反顾。”
再不久,刘伟抱着他的熊跑到外婆家找我。“我妈妈也睡着了,爸爸说要很久才能醒。”
我说,妈妈和你妈妈偷偷跑出去玩了。
刘伟很欣喜接受这个答案。“你吃饼干么?”
“什么味的?”
“奶油。”
“不了。我更喜欢蜂蜜的。”
这是我们在医院的对话,我陪着刘伟,听见医生说着抑郁症。
“那是什么?”
“大概是吃的。”我说,“或许和蜂蜜曲奇饼干一样好吃。”
彼时电视放着熊的生活,刘伟转过头看我,“乐乐,你像熊,一只爱吃饼干的蜜熊。”
恩,恩。我点点头。或许吧。
那个男人再次离开,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听说她又组建新家庭,听说他新老婆很漂亮,也很有钱。听说他又有了一个女儿。
叫:苏七阳。
刘伟掏出饼干,“熊,吃点么?蜂蜜味的。”
我毫不客气地拿过来。熊天性对蜂蜜感兴趣。我只要看成色就知道不是了。“这不是蜂蜜。”
他晃着脑袋在从另一个口袋拿出蜂蜜味的给我。“你为什么猜得那么准?”
“因为我天性熊。”
熊也要择居而定。我把我所有去过的地方都翻出来。我想我走的够多了,累着了,要休息下。
一床的明信片,我把它们围在床边,然后躺在中央睡着了。
不知道有多久,等我醒来,它们都很安静的躺在地上。还有一张在肩边。有很多很多大楼中间耸立的绿草坪。
那来自上海。
“熊,冬天快来了。你又要冬眠了?”
“嗯,准备着了。”
我会和琦琦告别,然后躲进那个小小的9平方,进行我的冬眠。
“请问苏小乐先生在么?”
“你是谁?”刘伟在门口问他。
“你好,我是苏先生的律师。”“负责他身后的遗产。”
就像十六帧快门。一下子拍出我和刘伟的惊讶。他从公文包拿出文件说:“苏先生是昨天零晨心脏病发逝世。基于他生前遗嘱,把不动产分为三份。请签字。”
我看着上面7位数,好笑似的看刘伟。
他亦有一份。
“上面写错了?我不是他家里人。”他把文件放在律师面前,修长的手指用指甲淡淡的划出那一行。
善于雄辩地律师一下子卡了脑袋。
“还有一份?苏七阳?”
律师没有回答我,我签了字,得到支票。刘伟把“家里人”用指甲划出好几道印子。极讽刺的承重。这薄薄的一张,轻而易举的代替了二十年的责任。
我回到上海。琦琦开着她新买的假克虫接我。自嘲自讽地说。
“天上掉馅饼,一晚上白白得了四百万。”
晚上我仍旧去酒吧做兼职。灯红酒绿,从满堕落的幻觉。来来去去,凌晨的光景,一切都还不断在继续。
“老样子。”
“好。”我收起点单。穿过舞池来到后方的厨房。大大的托盘放上四瓶喜力,一分芝士条,和洋葱圈。这大概就是惯性,拿出来就嗅到芝士条中间有股淡淡的蜂蜜味。那很舒服。
天开始冷了,我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临近冬眠了。准备和我的朋友们告别。其实也许不用,刘伟知道,琦琦亦了解。
但我还是喜欢叫琦琦出来。我们坐在外滩边上,“熊,要饼干么?蜂蜜牛奶味的。”
“熊,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我停止咀嚼食物,“我要去丹麦,过了一年终于批下来了。”
“哦,那要多久呢?”
“不晓得,或许一年,或许十年。或许就不会来了。”
我有些伤感,一袋子饼干进了我的肚子,它们在胃里转啊转啊。“冬天到了,琦琦要记住哦,如果回来千万不能是冬天。不然碰不到。”
“嗯。你要睡上多久?”
“冬天过了就会醒。”她带着我送给她的吊坠,银色的球体印着观光船从黄浦江上浮过。上面有斑斓的五彩灯炮,幻想晚上灯闪起来的迷离。
“琦琦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对啊。”
“为什么没有男孩子陪你呢?”
“你不是么?”她眯着眼睛看我。“是因为我喜欢的男孩子他不喜欢我啊。”
“怎么会?琦琦那么可爱的女生。”
“就是呀。”她愤愤地点头,“优秀的男孩子应该有优秀的女孩子陪伴。可是我不是那么优秀。”
“不会的。琦琦很棒的。”是的,优秀的女孩子。
她很高兴。
“熊,你什么时候开始冬眠呢?”
“冬至开始。什么时候走呢?”
“明天中午,熊正好开始冬眠呢。”
“琦琦,我不能送你,但是要好好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