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相近不相惊》故人北边来

3、第三章 黄昏时分

　　黄昏时分，阳光透过寝室的小窗户斜斜地照进寝室里，在地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把深秋时分武汉快要入冬的气温又拉起来几度。阳光照在程诚的床上，被子里的人似乎被阳光扰了清梦，朝着另一面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严实了。
　　程诚打开自己寝室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把自己给顾远山带的盒饭放在了自己的课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窗户关严实了，又落了一半的窗帘，又轻手轻脚地返回自己的课桌掏出作业。他跟班主任请了假说要回来照看新同学，干脆地翘了晚自习。
　　顾远山一觉睡到了晚自修下课。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程诚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在学习，便慢慢起身道了一句抱歉，然后开始低头整理床铺，而程诚同时起身说“给你带了晚饭。你先吃吧，我来收拾。”顿了顿“我开灯了？”顾远山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应了声好。
　　整理好床铺后，他就拿着盒饭坐在了另外一张桌子上，沉默地吃了起来。程诚也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于是也只是低头继续看书。
　　寝室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不久，程诚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顾远山，你带了洗漱的吗？还有换洗的衣服？”
　　顾远山正在收拾饭盒的手停了停，然后摇了摇头，又意识到程诚正背对着自己，就又接了一句“没有。”
　　程诚转头把自己脑袋放在椅子靠背上，“那你今晚怎么办？”
　　顾远山没有答话，像是已经猜到程诚的心里已经有了解决办法一样。
　　“我有新的内裤，但是漱口的话，恐怕你就只能用干净水将就一下了。”
　　“我带了漱口水。”顾远山说。
　　“恩？”程诚没听清。
　　“我带了漱口水。”顾远山又重复了一遍。
　　“诶？”程诚内心已经开始感叹转学生的奇葩程度了。
　　“唔，那你就先将就一下吧，我明天想办法。”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明天还在这里住的话。”然后程诚便出门打水了，留下顾远山一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慢慢掩上的房门发呆。
　　还真是可爱的班长啊。

　　第二天，顾远山醒得很早，毕竟不是自己的床，睡起来总是怪怪的。让他惊讶的是，程诚旁边的上铺已经拿着枕头垫在自己腰后，靠在床头在看书了。听到他这边的动静，程诚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说了声早，然后又把头埋进了书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人的注意力。
　　顾远山望着上面的程诚看了一会，然后决定自己起床收拾东西。
　　“诶诶诶，你动什么？你手还疼吗？”程诚一看下面的阵仗，立刻起了身，跳下了床。一时间，顾远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因为程诚刚好跳到了他的正前方，呼吸就在离自己不到五公分的地方。然后顾远山鬼迷了心窍，把身子向前稍微倾斜了一下，亲吻到了程诚的鼻翼，程诚一瞬间弹开了，“？？？”程诚一脸惊恐。
　　“我喜欢你。”顾远山平静地说。
　　程诚本想随便岔个话题忽略这个意外的亲密，然而不等他想出来另外一个话题，顾远山就提出了另一个恐吓。真心话大冒险？玩笑？测试？一瞬间程诚的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有的没的
　　“我喜欢你。”顾远山在他还没有想清楚地时候，又补充了一句。
　　“额……同学……”
　　“我喜欢你。”顾远山开启了第三轮轰炸，“我们在一起吧。”
　　一朵巨大的粉色蘑菇云终于没有藏身之地，在程诚的脑子里，轰炸了起来。
　　顾远山看程诚一脸呆滞，于是又往前踏了一步，试图做些什么，然而在他刚刚动作了第一步的时候，程诚就像一只炸了尾巴的猫一样，逃出了寝室。
　　顾远山看着他逃开地背影，抿了抿嘴，然后无所谓地在原地耸了耸肩膀，就低头收拾东西了。
　　可能是因为他转来之前他家里顾及颜面，强行让这个消息消失在了他当时的班里，尤其是在这件事情扩大之前，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 — 他是个同性恋。当时跟班上一个关系不错的男生坦白了这一点。
　　年少轻狂，谁都稚嫩，交浅言深。
　　那个男生确实没想过要伤害他，但他无意之间把这件事情透露给了别人，又是几番辗转，这个消息就到了老师的脑子里。老师倒是开明，只当是小孩子家玩玩闹闹，本意是准备叫家长来谈谈，顺便注意一下正确引导。
　　但是年轻的女老师没料到，老一辈人有老一辈的想法，他们打心眼里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个丢人的事情。
　　顾远山的父亲是上市公司高层，转了几道关系，把他丢到了一个国外的半年项目里，本意是让他不要呆在国内，再给他的脸面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毕竟是要准备竞争项目，这个时候这些消息出来，对他业界影响也不算太正面。
　　只是他心急，倒也是忘了国外的教育方式，放在国外大半年，不仅错过了高考，也让顾远山正视了自己性向。同时一起生长的，还有顾远山的叛逆。
　　在国外没人管着他，虽然他父亲对他本身就不上心，但是国外的环境注定了他会长成他父亲不想看到的样子。
　　顾远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在忙活着清着的东西。
　　班长？好学生？
　　即使出去了半年，顾远山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怎样负责任，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膈应自己的父亲。
　　然后他又想起了刚刚班长逃出去的样子，愈发觉得这个人有趣起来。

　　踩着早自习的铃声，顾远山慢吞吞地移动到自己的座位上。
　　数学老师抱着一沓厚厚的数学卷子走进教室，应该是上次的考试。
　　“程诚！你给我站起来！”数学老师把卷子重重压在了桌上，“你怎么回事啊？数学做成这样，我理解美术生有别的要忙，但是你其他几科不是挺不错的吗？你物理化学那么高，你数学是怎么解答题给我都错掉的！”
　　班上安静一片。
　　班上老师对他的期望是央美，毕竟文化课成绩摆在那里，画功也稳，几个都是看好这颗苗子的。
　　程诚站在那里没有动，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又紧紧地把嘴闭上了。
　　“坐下吧，下课来我办公室。”

　　第一节数学课，反正程诚也什么都不太听得懂，随便画了一张速写人像，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程诚跟着老师的脚步一起走出去。
　　趁着程诚不在，顾远山突然拍了拍程诚同桌的肩膀，然后两个人低声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后，顾远山大概是懂了，原来程诚真是一个大奇葩。他居然是一个学画画的理科生，准确地说，是全才。他班上各科进度都跟得不错，当时转来这个班是因为他立下志向要做个设计师。他在画画上挺有天赋的，虽不如别人学得久，画也不见得有别人画得好，但是异常传神。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数学会差成那样。
　　闷骚的顾远山，在自己的脑子里脑洞开出天际脑补了伤心的故事，可能是他曾经喜欢的人跟数学有什么很重的关联吧，所以他忘了那个人的同时，顺便把数学也一起忘了。
　　想着想着，顾远山低着头看自己桌上的新书，一边笑了起来。
　　结果这一幕刚好被回来的程诚看见，他没忍住顺口问了一句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顾远山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从抽屉掏出了手机。
　　“喂，学校不能玩手机。”
　　“那你会收吗？你会告诉老师吗？”顾远山看着程诚挑了下眉。
　　“……”
　　程诚半天没憋出句话，最后还是转过头去等着下节课。

　　顾远山看着程诚一脸憋屈的样子，低头又开始给自己的狐朋狗友发短信。
　　顾流氓：【我可能看上了一个人。】
　　殷禽兽：【在哪看上的？】
　　顾流氓：【我班长】
　　温路：【怎么呢？你才转过去几天啊？一见钟情】
　　顾流氓：【我怕真是】
　　殷禽兽：【你再观察几天吧。我怕你这是心血来潮。太久没有X生活.]

　　话题了到这里就没法再继续下去了。顾远山也不再回消息，把手机收进了抽屉里，然后趴在了桌子上，等待着下一节课。
　　其实那个上下课的铃声响不响对于顾远山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他的父亲只是希望他可以通过高考，然后名正言顺地送他进大学而已。所以顾远山每天上学的日子都只剩下睡觉画画跟打篮球，除此以外好像真的没什么事情做。
　　大概是刚调戏了班长的缘故，回寝室后他们俩之间也实在是没什么交流，主要是程诚单方面拒绝与顾远山聊天，除了正事以外的时间里，程诚不是在写生就是在看书写作业。就是顾远山再想诚心逗逗他也无从下手，更何况顾远山也懒得拉下脸。
　　过了几天后，他手伤养好后，他便也不再在宿舍留宿，在一天傍晚的晚自修下课后，就收拾东西自己走了。
　　好像他们从交点的地方重新开始背道而驰，最终又变成了两条平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