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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他不一样 明知他生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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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上官熠的强烈要求下,小家伙再次帮他清洗了伤口,并由上官熠亲口嚼碎那些看似像草药的东西敷在伤口上。
不得不承认,那些玩意真的难吃到了极点,嚼完那些东西,上官熠觉得自己的味觉已经被摧毁的一干二净。
由于上官熠觉得那块抹布实在是脏的他不能接受,所以小家伙十分果断的扯下他一大块中衣包扎伤口,然后扔给上官熠一件破烂的散发着霉味的麻布衣服。
为了遮挡自己那瓷白细嫩的肉肉,上官熠咬着牙穿上了那件乞丐装。
“呼,终于完成了,这药很有效的,过不了多久你的伤口就会好的,而且肯定不会留疤。”
小家伙语气欢快的说,好像自己干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虽然觉得这家伙是个品性不怎么样的小骗子一枚,上官熠还是不自觉的被他传染了一点欢悦的情绪。
“你怎么认识药草的?给我上的什么药?”
伤口处凉凉的,且真的止了痛,上官熠还是对这药草超好的功效蛮好奇的。
“哦,就是平时我伤风感冒、跌打损伤、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用的草药啊。”
看着那一脸认真兼理所当然的小家伙,上官熠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嘴贱。
这一问,他顿时感觉伤口处在隐隐作疼,还有东西在啃咬自己一般。
“你不是说有个老爷爷在照顾你吗?他人呢?”
上官熠扯开话题,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然他会忍不住把自己的左臂砍掉,免得中毒而亡。
哪知小家伙听到他这样问,立刻一言不发的坐到另一边去,眼睛里还是没有什么波澜,不悲不喜,可是上官熠却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悲伤。
“他怎么了?”
“我们从京城来到这里没多久,在一次抢富家人发送的寿桃时,被别人踩死了。
他本来是举着我去抢的,后来他摔倒了,人家把他踩来踩去,他却没有急着爬起来,而是把我举高,不让别人踩着我。”
小家伙声音很平淡,有着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漠然,好像他正在讲述的只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离去,再也不会回来。
“你不伤心?”
“为什么要伤心?每天我都能看见和他一样的人死去,被饿死、冻死,被路过的权贵不小心撞死,也许明天我也会这样,有什么好伤心的?”
那眸子是那样澄澈,就那么直直的盯着自己,上官熠有些不自然的别开头,不敢再看小家伙的眼睛。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天晚上这个家伙为什么会见死不救,为什么会不惧不畏波澜不惊。
因为见惯了生死、因为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因为这世界的残酷已经让他麻木。
在皇宫里,他所见所闻的都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从来不知道国力雄厚的当朝还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乞丐,更不知道这些人的生命在别人眼里就是草芥一般。
“你不会这样,你和他们不一样。”
上官熠低声承诺着,是的,不一样的,因为他遇见了自己,便不会放任他不管。
小家伙歪头看着上官熠,痴痴地笑起。上官熠胸口发闷,他那笑分明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我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上官熠梗着脖子强调,这时的他有着一般少年的孩子气和倔强,好似这小家伙的不相信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老大,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孤苦无依对不对?”
小家伙飞快的窜过来扑进上官熠的怀里,小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
上官熠刚刚生出的同情被小家伙这么一扑,顿时散了一半,他怎么感觉他又被这小家伙牵着鼻子走了?
“老大,其实我很怕一个人的,我个子又小,力气也不行,到哪里都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只能一直到处流浪。能遇到老大,我真的好开心。”
耳边的声音甜糯中带着点点哽咽,明知道这可能是这家伙的骗术,上官熠还是忍不住伸手拍拍他乱糟糟的脑袋安抚他。
小家伙猫咪般顺从的蹭蹭上官熠的手,将头搁在他肩膀上,虽然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但在上官熠看不见的地方,小家伙的唇角却扬起一个得逞的笑。
老大,你逃不掉的……
怀里的小家伙瘦小的可怜,微微揽着他的腰,上官熠只觉得自己被那骨头硌得难受。
可是小家伙猫咪般讨好的动作,却是十分可爱,让上官熠觉得抱在怀里也是感觉不错的。
突然地,上官熠的手一僵,因为看见这小家伙又脏又臭,骗起人来手段又高、演技又好,所以他想当然的认为这家伙是小子。
但经过相处,这家伙那么爱哭,眼泪说来就来,这样子又不像是男子汉所为,该不会是……?
想到这里,上官熠心底不知为何有点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雀跃和期待。
“我说,你这么爱哭鼻子,该不会是……”
“啊!!”
上官熠眸子好不容易有了点色彩,不过小家伙突然发出的锐利尖叫成功打断了他的问话,并把他的耳膜震得‘嗡嗡’直响。
伴随着这声尖叫,小家伙紧接着做出了挣开上官熠的怀抱,飞身扑向身后那堆稻草等一系列配套动作。
上官熠冷着眸回望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目露凶光的小家伙以及他手上那只奄奄一息的肥老鼠!
没错,他没有看错,那的的确确是一只体型硕大,一看就是偷吃了不少好东西的老鼠!
上官熠不禁唇角微微抽搐,他还记得上一次看见老鼠是在他八岁的时候。
父皇在御花园宴请群臣,那些大臣的家眷都隔着御花园的荷花池遮上屏风在对面赴宴。
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很平常,如果没有上官耀故意放跑的那只仓鼠的话。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上官熠因为自小不喜热闹,便先行告退,刚走到女眷们宴会的入场处,便听见一声高过一声的狼嚎,然后一群原本打扮得花枝招展,此刻却花容失色的女子蜂拥而出。
很不幸的是,上官熠那时个子还没有现在这般高大,面容还没有现在这般惊人,以至于他的存在感在那时降为了零。
然后,即使被身旁的宫女太监拼命护着,上官熠在混乱中还是免不了被踩断了小腿腿骨。
从此以后,女人在上官熠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洪水猛兽的形象从此,三皇子宫中,再无雌性生物,三皇子身侧一丈内,不得出现女子。
即使是在向自己的生母娉妃请安时,上官熠也必须用屏风隔开才能坐在自己母后触手可及的地方。
当然,那次事件的罪魁祸首上官耀被皇上关了三个月禁闭。
上官熠如今回想起那段让他浑身都想打颤的往事,再看看眼前这个一手逮着老鼠,一手叉腰冥思苦想的家伙,要他相信这个刚徒手拍死一只老鼠的人是女的绝对不可能!
也许是上官熠的表情太过震惊狰狞,小家伙侧头冲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老大,你等着,我去处理一下这东西。”
小家伙晃晃自己手里可以被称作尸体的玩意,眼底不经意间露出一丝贪婪的光亮,上官熠警铃大作,他想干什么!?
小家伙这次出去花了不少时间,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的已经是一整块洗得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可以用于食用的肉。
没错,小家伙手里的东西,被去头去尾、开膛破肚,完全看不出那东西生前是神马。
不过回想小家伙刚刚的表情,上官熠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涌。
“老大,这是我刚刚去扔老鼠的时候,发现的小兔子,兔妈妈不在,于是我就顺了一只回来,你想怎么吃?我们待会晚餐可以加餐了哦。”
听见小家伙的解释,上官熠脸色好了一点,这家伙都能徒手打死老鼠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的。
关键是,不这样自我催眠,上官熠觉得自己即使对着好不容易看到的荤腥,也会无法下咽,他现在身体太虚弱,不补充一下营养,伤口的情况会变坏,身体也会出问题的。
“随便。”
这话说得轻巧,说完后,上官熠只觉得自己的皇子脾气实在该改改了,现在没有人对自己唯命是从,也没有条件让自己顺心如意。
小家伙倒是毫不在意,咿咿呀呀的哼着小曲就开始在旁边鼓捣。
上官熠眸子闪了闪,还是挪动身子到小家伙面前。
“要我做什么?”
第一次拉下脸去做这些事,上官熠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烧。
“老大也要帮忙吗?那找个结实点的树枝把兔子穿起来吧,待会我们烤着吃,我力气太小了,弄不了那个。”
听见这家伙毫不客气的安排,上官熠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为情了,心底反而有点点高兴。
“……春宵苦短寂寞难耐,只盼郎君夜半而来,门窗虚掩任君来,我自榻上任君采……”
认真听了一会小家伙的唱词,上官熠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这些□□的歌谣,这家伙唱得还真是顺口。
“够了,不许唱。”
上官熠穿好兔子冷声警告着,这家伙再这么唱下去,上官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去揍他的冲动。
小家伙这里边唱已经生好一堆火,听到上官熠呵斥,疑惑的抬眸向他看去。
“为什么?老大,我唱的不好听么?不会呀,他们都说我唱得好。”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问道,那一派天真无辜,让上官熠胸闷气短。
‘他们’一定就是那些邋遢无比、心思龌龊的乞丐了,这家伙,就不能学学好么?
想到这里,上官熠又不由得自嘲,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长大,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能学到什么好的?
“不是,是这些词我不喜欢。”
“哦,我还会其他的,好多好多呢,我唱给你听。”
“红纱帐落,玉烛泪垂,玉郎身动猛如虎,妩娘声娇媚如莺……”
“……”
上官熠薄唇紧抿,双手攥拳,等他回了宫,一定要将那些传唱淫词浪曲的人流放到冷寒之地去。
“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