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老大，疼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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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拐八拐的穿街过巷，最终上官熠被带到一座破庙，这地方，很符合这家伙的身份。
上官熠淡淡的扫了一眼在心底得出这个结论，小家伙气喘吁吁地点过头看他，乌不溜秋的小手捏着下巴，似乎在思索为什么他都不会累。
“这点运动对我来说没什么。”
话音刚落，上官熠有些吃惊，他……怎么会主动去回答一个人的疑惑？有时就算是父皇的问话，他也不一定会老实的回答。
上官熠下意识的皱眉，这样失态可不像他。
眼前的小家伙衣衫褴褛，个子才及自己的胸，也就八九岁的模样，一口脆生生的语调，虽然有着狡黠却还是有着掩不住的童稚。
小家伙的脸和四肢都是污垢，看不出本来面目，身上还隐隐有着怪味。
上官熠心底还是有些嫌弃他，不过一想到自己刚刚的遭遇，不难猜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大，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好想你呀……”
小家伙在上官熠的注视下安静了两秒，然后一股脑的扑到上官熠身上，嘴里还惨兮兮的哀嚎着。
如果对象不是上官熠，如果不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见过这双眸子，上官熠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或事。
“起开。”
上官熠冷声说着，毫不动容的强硬的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小家伙。
小家伙意志非常坚定，两只手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襟不放开。
上官熠身上只剩下这件破破烂烂的中衣，若是再被扯烂了，恐怕就得衣不蔽体了。
想到这里，上官熠收了力，好整以暇的看这小家伙还要玩什么把戏。
“老大，你不记得我了吗？”
小家伙声嘶力竭、凄凄惨惨的问，鼻涕眼泪如瀑布一样奔流而下，被他拽在手心里的衣襟，被他在脸上胡乱地抹着，已经不忍直视。
上官熠脸绷得紧紧地，费了很大的劲才忍住没把他连人带衣袖给扔出去。
“不记得。”
上官熠直白的回答，让小家伙的哭嚎一噎。
这人怎么这样，面对这么可怜的哭诉难道就不能委婉一点么？
“老大，你好狠的心啊，人家没了你活不下去呀，这些日子为了你我可是茶不思饭不想，都快瘦成一堆柴火了。”
上官熠略微用力拽回自己的衣襟，很佩服这小家伙对‘骨瘦如柴’的解释。
“那你就去死吧。”
听到这样的回答小家伙的表情又是一僵，姥姥的，今天踢着这块茅坑里的石头不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想干什么。
“老大，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吃的。”
眼看上官熠的态度十分强硬，小家伙三两下抹干眼泪，精神抖擞的去给他拿食物。
前后的变化不过在一瞬间，上官熠有点怀疑，其实这家伙刚刚流的不是眼泪，而是排了一桶水。
片刻后，小家伙紧张兮兮的双手护住怀里的东西跑回来。
和上官熠想象的不同，小家伙拿给他的东西还算讲究，用油纸包好，完全没有弄脏。
打开之后，不是馊馒头或者残渣剩饭，而是七八块做得比较精致的点心。
饿了好几天，终于看到能下腹的食物，上官熠这才发觉自己早已经饥肠辘辘，顾不上没洗手，不客气的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味道竟是罕见的甜美可口，于是又吃了几块。
肚子有三分饱的时候，上官熠察觉到自己的吃相实在是有点狼狈，便有意识的慢下来，举止之间有了些许皇家的贵气。
“咕噜。”
这一声响很突兀，以至于上官熠一时间没想起这是什么发出来的。
“咕噜。”
又一声，上官熠微微侧目，余光扫到一双绿幽幽饿狼般的眼睛，以及一张半张着流着哈喇子的嘴，拿糕点的手有些僵硬。
上官熠正尴尬的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吃还是放下糕点挽回自己冷漠的皇子形象，小家伙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吓住他了，袖子在嘴边擦了擦，裂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老大，没关系，你吃吧。”
看着这样的笑容，上官熠的心微沉，对他来说，这东西只是可以下咽而已，可是对这个小家伙来说，却是难得的人间美味。
他那样傻乎乎的将自己的珍宝让出来，上官熠一时间不能将他与那天那双眼睛联系起来。
“大不了，我下午再去冷家门口多抢一些回来就好。”
“冷家？抢？”上官熠放下手中的糕点冷声问道，心头刚涌起的一点别样情绪消失殆尽。
“对呀，那些大户人家总是会在一些喜庆的日子或者家里有大喜事的时候，发善饼善食给街上的乞丐。老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去做那些打家劫舍的事的。”
小家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着，上官熠却没了一点食欲。
“我和你不一样。”
“我知道，老大你可比我厉害多了，我站在包子铺前哭得再可怜人家也不会理我的，可是老大你不一样，什么都不用说，人家就会给你香喷喷的包子，老大你……”
“我不是乞丐。”
上官熠咬牙切齿地说，小家伙呆愣的点点头。
“可是老大，我还是觉得你很厉害，你怎么做到……”
耳边叽叽喳喳聒噪得厉害，上官熠第一次觉得很无力，这家伙是专门克他的么？
神奇的是，在小家伙烦人的唠叨中，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上官熠竟然躺在简陋的杂草堆上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不知过了多久，左臂上一丝痛感传来，同时有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膀，上官熠一惊：是谁！？
上官熠右手迅速有力的抓住扣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睁开冰冷的眸子，手上一用力，‘咔嚓’骨头错位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杀猪般的嚎叫。
“啊！！！老大，我的手断了，怎么办！！！”
这熟悉的声音，上官熠这才回想起自己跟着这个话唠到了这座破庙，手上的力微松，却仍扣着没放。
看样子，小家伙的手臂是被自己弄脱臼了，不过谁让他从后面偷袭自己的。
“你干什么？”
上官熠杀气外放，审视的问，小家伙疼得一抽一抽的喘不过气，被他这么一吓，倒是暂时忘记了疼痛。
“我……我看你手臂好像受伤了，打了点水来想帮你清洗一下伤口。”
小家伙畏畏缩缩的解释，眼皮微微耷拉着，不敢直视他。
不知为何上官熠心底稍微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
这般想着，手上已经有了动作，上官熠一手扣住小家伙的肩膀，一手一转一送，小家伙的哀嚎还没有出口，手臂已经复位了。
这种事他一个皇子本来是不懂的，可是因为上官耀骑射不好，又老是逃课出宫去玩，所以每次父皇检阅的时候，上官耀总会弄得一身伤。
他又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只好来找他帮忙，久而久之，他治跌打的经验比宫中的太医还要厉害。
想来也奇怪，明明上官宸性子温和，做帮他打掩护这种小事才是最好的人选，可是上官耀死活就赖着自己，每次都要死缠烂打让自己帮忙。
想起自己这个七弟，上官熠不由得轻叹口气，不知道那家伙发现自己被人掳劫了，会不会方寸大乱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这些年他行事越发恣意妄为，父皇对他已有不满，若是再顶撞父皇，只怕……
想到这里上官熠又自嘲的摇摇头，若是他真的这么莽撞无知，就不是自己的七弟了。
“那个……老大，你不是疯了吧，一会儿担忧的皱眉，一会儿又笑得这么诡异的摇头，你被鬼附身了？”
小家伙颤巍巍的戳着上官熠的鼻尖问。
上官熠的眼刀子甩向戳着自己的那只爪子，不过因为距离太近有点像斗鸡眼，小家伙收回手的同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也好死不死的上扬，上官熠感觉自己的血气翻涌，内伤又加重了。
“你的伤口好像有点红肿，疼吗？是被野兽抓伤的吗？”
小家伙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他的伤口上，他看得很认真，眉心略微皱着，小心翼翼的轻柔的问话，像一把刷子在上官熠心尖，挠得他心痒痒的，有些软。
“嗯。”
不知为何，上官熠见鬼的答应了一声，然后猛地脸红了，幸好他脸上也是污迹斑斑，看不出来。
这些伤对他来说其实根本不算什么，这些年，因为自己的身份，他受过更严重的伤，为了更好地保护那些自己在意的人，他吃过更多的苦。
可是听见这个小家伙的声音，他中蛊般承认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脆弱，他心底甚至有那么一点期待这小家伙特别的安慰！
得出这个结论，上官熠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他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脆弱这个词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他一定是因为受伤加上饿太久才会导致脑子糊涂了，产生这种可笑的想法，做出这些诡异的行为。
“我……”
“我给你呼呼，我也老是被人家揍得鼻青脸肿的，老爷爷就是这么帮我呼呼的。”
小家伙眼睛亮闪闪的说着，用一块脏的可以的类似于抹布的东西沾着水帮上官熠清洗伤口，嘴巴高高嘟起，冲着那伤口使劲吹气。
凉凉的气息喷在伤口上，果然疼痛减轻不少，还很舒服。
上官熠看着他认真仔细的动作，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有多久没有人这样热切的对待自己了呢？
没有利益的驱使，没有权势的压迫，有谁还愿意这样对自己呢？
“老大，你是不是想家了？”
小家伙动作麻利的做完清理工作，一股脑的将装着脏水的破罐子抱出去，然后抓着一把杂草进来，看见上官熠眼神放空，便随意的一问。
“家？”
上官熠喃喃的重复着，心底却很迷茫，‘家’对自己来说是什么？
阴谋、争夺、杀戮还是寂寞？
“呸。”
上官熠正伤感着，不和谐的声音打破这气氛，上官熠侧眸，只看见小家伙嘴巴里吐出一坨青黑色的东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你在干什么？”
上官熠黑着脸质问，就算是要上草药不能找点碎石什么的捣碎么？一定从嘴巴里吐出来？
一想到自己的伤口上沾染了那黏糊糊的唾液，上官熠觉得自己血液都在逆流。
“给你上药啊。”
“你不能用其他东西捣碎么？”
某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认真考虑他这个提议。
“可是老爷爷说，这个要和着唾液才有功效，他就是这么做的。”
“你不会让我自己嚼吗？”上官熠太阳穴突突的跳，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可是这个很难吃唉，又苦又涩，你肯定不爱吃。”
小家伙嘟着嘴气恼的回答，上官熠强迫自己深呼吸，他还能说些什么？
“啊！对了，我知道了，我可以先把它捣碎，然后吐口水在里面。”
在上官熠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小家伙欢快的跑开了。
上官熠想揪住他的衣领怒吼：这TMD还要恶心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老大，疼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