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池归

4、民国二十一年（3） 转眼时节已

　　转眼时节已入初冬，随处是灰蒙蒙的景，距离二人那次荒唐的初遇也过去三月有余。
　　今年长沙城的冬天格外的冷，这天午后，天空泛着冷硬的白色，傅经年奉命陪着刚从北平调来的特派员徐长行一道，来到长沙最负盛名的梨园里听戏。这梨园从外观上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进来后却是别有洞天。说是梨园，其实就是一座两层楼阁，园内的地方也不大，一层是给百姓看戏置办的桌椅长凳，二层则是给各路有身份势力的人准备的雅座。二人由伙计领着，特意在二楼的隔间落座，只一抬眼，戏台上下一览无余。
　　傅经年不太懂这些戏曲，只是看着戏台上飞扬着的水袖和藏在花花绿绿戏服下一张张涂着浓脂重彩的脸，听着那咿咿呀呀拖长的软侬戏腔和胡琴弦子锣鼓一齐奏出的声音，戏台下则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不间断的掌声和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再看一旁的徐长行正沉醉在戏中，还颇为享受的品味着上好的古丈毛尖。
　　趁着又一曲戏唱罢的空当，傅经年才找了个借口出去透了透气儿，撩开帘子回来时却被一声清澈的开嗓惊了惊。不同于先前那几出戏腔的黏黏腻腻，新上台的戏子一开口就先攫住了众人的神经。
　　傅经年穿过沸腾的人潮，走上楼梯的时候远远地朝戏台投去一眼，忽地觉得台上的那个小旦有点像一个人。
　　“诶，这个演孙玉姣的旦角儿唱的确实不错。”徐长行见傅经年回来，放下茶杯，眼神发亮。傅经年坐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台上正演到孙玉姣拾玉镯的情节，那旦角儿白皙如葱根的十指捏着那碧绿的镯子，两弯柳眉，眼波含水，除却一副羞怯女儿情态，眉宇间还有着掩不住的倔傲和英气。
　　“我看他也就不过十六七岁的光景，能把媚气和英气这样自然地融合在一起，这个小少年不简单啊。”徐长行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称赞，眼里却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傅经年收回目光看向对方，心里不禁升起一阵鄙夷和厌恶，官场上少不了这些有特殊癖好的人，一样的事情傅经年也知道几件，大都是军官们找些耽于玩乐，举止女态媚俗的戏子，二人凑在一处一起堕落罢了。
　　但眼前这个旦角却绝不是这样的人，傅经年说不出为什么，只是在看到他在台上唱戏的那一刻就明了了，他就好似是满眼的灰色里迎面而来的一笔鲜亮色彩。
　　“演孙玉姣的那个旦角儿，叫什么啊？”趁着徐长外出方便的空当，傅经年扭过头，状似不在意的悄悄问了问在一旁立着的伙计。
　　“回先生，那可是我们戏班的新台柱，叫二月红。”
　　傅经年听罢点了点头，终于对今晚这场听戏的安排升起了一丝满意，“他唱得很不错，我等会儿能见见他吗？”
　　刚谢幕完毕回到后台的二月红得知有位先生想要见他，起初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的。
　　在这偌大的长沙，来听戏的出了那些平民百姓或是有点闲情雅致的官僚商人，在他成名之后，不少人来专程找班主请二月红唱堂会，更有甚者还隐晦的表示想收他做像姑，但这些都被他言辞拒绝了。虽说是得罪了不少人，也少不了被师父责怪，但他二月红年轻有才，又是个初出茅庐的角儿，自然带着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傲劲儿。
　　“等我卸了妆就去，让他先等等。”二月红一边将水钻头面取下，一边随意地向伙计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