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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当危机浮出水面(下) 犯错的人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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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托的解决办法是无意中发现的。
某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翻开报纸看到罗马的圣纳泽西部造船所宣告破产。这种规模的产业面临清算之际,老板为了抵债和快速回款,会用尽渠道光速出手固定产业,圣纳泽西部造船所的船大概率会低价出售。乔托马上察觉到这或许是个机会。
“我可能要去趟罗马。”乔托送耳舒拉回住所的路上跟她说道。
耳舒拉想了想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正好换个城市找找雕金师看有没有线索。”
乔托一怔,他一直在打听消息倒不用特意跑一趟,还是说……
“可以是可以。”乔托稍作停顿看向耳舒拉,“那之后还有回西西里的打算么?”
耳舒拉想都没想就说:“当然,你忙完我就跟你回来,平常我们就分头行动。”
乔托忽然松了口气,是他想多了。他不确定这趟去罗马会不会有好消息,怕她过于期待却总是失望,他轻声说:“就当去罗马散散心也好。”
耳舒拉听出乔托这句话的意思,还没出发就开始安慰她了,她说:“我会保持平常心,最差也就是这样了,接下来的任何消息都不会是坏消息。”
她说得坦然,目光坚毅,这样的神采似乎赋予了她别样的光辉,乔托不自觉笑了笑。
关于死气火焰是怎样兴起的在乔托记忆里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早些年政府还秘密研究过再到彻底解禁,连他也早已习惯除了血液之外还有这看不见的能量在体内流淌。力量面前已经没有人再去探寻起源。溯源这件事有多困难可想而知。
乔托无声叹了口气,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想到什么他说:“有机会的话我想带你去见个朋友。吉留涅罗家族在罗马,他们的首领对死气火焰很了解,说起来这枚指环就是她送的。”乔托说着伸出手给她看。
海岸边的路灯光线黯淡,耳舒拉凑近了些,触碰乔托的手指让他手背朝向受光面。他戴着的这枚戒指构造繁复,在光线的折射中能看到上面镶嵌着工整的彩色宝石,底部特意雕了家族徽章。
她反复回忆确信从未见过,直到手臂有些酸她才反应过来还抬着乔托的手,姿势尴尬,她只差单膝跪地了。月光为证,她真不是故意摸他手占便宜!
耳舒拉赶忙松开,乔托就静静地看着她,连潮汐的声音都变得格外缓慢。她又问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去早回。”乔托回答。
这么快?耳舒拉张了张嘴,她还打算明天去看一下莉达,莱昂诺被警察带走了,还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今晚发生的一切让她实在不安,看来只能等回来再说了。
深夜的警局拘留室异常安静。
作为要犯莱昂诺被单独关押。从他被带回来后无人提讯他,直到警局的灯也灭了,他想天亮前他应该是出不去了。
莱昂诺靠墙坐着,拘留室里很冷,外面摆钟的声音尤其清晰。同样是被拘禁,比起那座宛如地狱的牢笼,这里已经算很好了。
他闭上眼睛,在迟缓的钟声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也许是身处类似场景,莱昂诺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了那座传言中的监狱里,冰冷漆黑的感觉席卷全身。
那一整层单面牢笼里关押着数不尽的犯人,凄厉的哀嚎声与咒骂此起彼伏。那是个完全模糊了时间的地方,越来越清晰的只有曾经死在他手上的那些人的脸,午夜梦回好似有无数灵魂体朝他袭来,每到这时莱昂诺想逃出去的心都到达了顶峰,伸手却被坚不可摧的栏栅卡住。
绝望中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一遍遍喊他。只有真切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莱昂诺才会觉得逃离了地狱,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可下一秒少女尖锐的声音仿佛要刺穿他的耳膜。
“你为什么骗我……”
莱昂诺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他站起来惯性般走到铁栅门前,伸手探向旁边。整点的钟摆叮了两声,莱昂诺才反应过来他在警局的拘留室里,隔壁什么都没有,他的手瞬间耷拉下来。
犯错的人就该赎罪,黑暗中莱昂诺在胸前虔诚地比划着十字,倚靠着门缓缓跌坐。
“原谅我,莱拉……”
大门再被打开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两名警员熟练地给莱昂诺带上手铐,将他带到审讯室。
审讯室封闭空荡,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翻阅手中的文件。听到声响他抬起来,露出一张方正的脸,略显黝黑的肤色让他看起来很是康健。
莱昂诺认得这位就是总督察兰德里柯·费里尼。
兰德里柯没急着问询,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莱昂诺在他对面坐下。
椅子老旧,莱昂诺调整了下坐姿,松散的椅腿发出磨人的吱扭声分外突兀。
“昨晚一定没有休息好吧。”兰德里柯盯着莱昂诺眼下的乌青突然说道。
想到昨夜的梦莱昂诺攥紧手指。
这一微小动作落被兰德里柯捕捉到,因为简单一句话就有所反应,和他预想的不太像,他用比之前更直白的目光打量了莱昂诺一遍后说:“从去年秋天开始有多名目击者见到你频繁出入巴勒莫港口,指控你与当时的海关副署长希克斯·布鲁斯卡一起参与多起走私案,没错吧?”
莱昂诺听着兰德里柯的控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手上的镣铐。
“你作为光荣会的成员,与希克斯共谋之事是否可以认为是受到了光荣会的委派?”
莱昂诺突然抬眼,但凡他出去打听打听光荣会就不会问出这种话,他淡淡开口:“要是像你这样的要员某天在外犯下重罪,是不是也等同于你背后的政府同样有罪无能?”
“注意你的措辞!”旁边的警员挥舞了下手中的警棍厉声警告道。
兰德里柯抬手阻止了警员的进一步动作,他端正的五官上看不出生气的痕迹,“若我真有被审判的那天,除了共享罪责我们也会同担后果。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莱昂诺沉默了一瞬才说:“我的个人行为与光荣会无关,我只是碰巧路过港口,你所指控的罪行我不能认。”
“碰巧?”兰德里柯将手中文件合上,“那你被目击的次数是否太过频繁了?我们已经查明希克斯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操控走私,你被他雇佣为保证走私的顺利进行费心出力,虽然他死了,但和他有过往来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莱昂诺靠在椅背上,想到希克斯在濒死之际的行为他勾起嘴唇嘲讽地笑了下,“他没有雇佣我。”
问询总是原地打转,兰德里柯上半身前倾,头顶的煤气灯打在他脸上泛起一层冷光,他严肃道:“我必须提醒你,勾结案备受关注,你不配合的话很难走出这里。”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审讯室陷入死寂,莱昂诺脸上彻底失去了任何情绪起伏,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兰德里柯缓缓坐直,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才对,他狐疑地盯着莱昂诺,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审讯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一名警员俯身在兰德里柯耳边说了句什么后,他面上一惊,思考了片刻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莱昂诺后起身出去。
来访的人一身军装,肩章上的两道金色横条和将军袖饰条让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其他警员感到足够敬畏了。
男人见到兰德里柯后客气道:“听说您抓到了勾结案的犯人,我想我有必要来做一些说明,请容许我先介绍下自己。”
“路瑟尔?”兰德里柯说。“我们在那不勒斯见过。”
“过了这么多年您还记得我。”
兰德里柯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身形挺拔,面容修整,深深的眼廓随着年纪的上涨更显目光深沉。他多看了几眼然后扫了眼他的肩章,声音里透着赞扬的意味,“你晋升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公爵身体还好吗,我来西西里也有段时间了还未来得及去拜访他。他离开那不勒斯的情景我到现在还记得……”
路瑟尔想了想,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他那会儿才被家族送进军队,跟在公爵身边,但好日子不长,战争结束后公爵就奉命前往西西里,一眨眼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早不是少年。路瑟尔诚实回了句:“公爵的腿脚不太灵便,他现在很少见客。我们还是聊聊您抓到的那名犯人吧。”
兰德里柯双手背在身后,尽管有些意外他也反应过来了,叙旧终止他挥手让其他警员离开,“你想聊什么?或者说你有什么诉求?”
路瑟尔陈述道:“莱昂诺出现在港口是因为我的关系,他只是来探望我,作为他的哥哥我有必要来此为他证明。”
兰德里柯皱起眉,从路瑟尔大清早出现在警局事情就已经变得复杂起来,他说:“这可不是在开玩笑,我知道海斯勒家族只有你一名继承人,里面的人可是被指控参与走私、深陷勾结案的罪犯!”
“他没有,作为海斯勒家族的一员不允许被无端指控。”路瑟尔打断他,坚持自己的说法,“复兴报掀起舆论后公爵就已经命人着手调查,那时您还没来西西里,您所说案件据我们调查是前任海关副署长希克斯·布鲁斯卡一人所为,指控政府与光荣会勾结更是不可能。”
“希克斯已经死了!你们要把所有罪责推在一个死人身上吗?”兰德里柯声音骤然提高,他看着路瑟尔平静无波的双眼才觉得他和莱昂诺的眼睛很像,同样的深眼廓尤其在不说话的时候,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我在陈述事实。”路瑟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文书递过来,“对希克斯的调查说明已经列举清楚,上面盖有公爵的公章。以西西里总督凯里公爵的名义,我要求立即释放与案件无关的人员。”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过了许久兰德里柯才伸手接过那张文书,他深知在这种事上路瑟尔不敢造假,所以,背后的人……其实是凯里公爵吗?
坚持追查就是要与公爵为敌……
兰德里柯深吸一口气,将纸张缓缓合上,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可以走了。”
路瑟尔刚想去接人,却被兰德里柯一把拽住衣袖,他声音低低但语气强硬道:“我虽然来西西里不久,但不代表我查不出来什么。勾结案很容易揭过,但多次走私的东西你不会不知道是什么吧?火药、枪支、子弹……要我告诉你那些惊人的具体数量吗?公爵已经是西西里的话事人了,他还想要什么?”
路瑟尔猛地看向他,那张看起来冷酷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纹,他的眼底有明显的惊讶之色。
“你不知道?原来你不知道?”兰德里柯喃喃重复道,他松开手,临走前对路瑟尔冷漠说道:“愚昧的忠诚毫无意义,你是一名军人,希望你的言行能对得起你这身军装。”
路瑟尔身影晃了晃。
接上莱昂诺出警局外面已经太阳高悬。
“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深夜,来不及跟公爵说。”路瑟尔跟莱昂诺解释道。
“不过一晚,没什么。”
“最近低调些,以公爵的名义保你出来已经引起兰德里柯的注意了,接下来你的言行都会影响到公爵和家族。”
莱昂诺眉宇间露出一丝不耐,尤其是听到家族后他掉头就走,走了几步他又折返来到路瑟尔面前,看着与自己相似的眉眼他问:“那你呢,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路瑟尔习惯性贴紧裤缝的手指蜷曲收紧。他跟着公爵这么多年,即使不喜欢还是去做了那些阴暗的交易,他一直以为只是运作一些医疗必需品而已,居然是军火。兰德里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喉结滚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莱昂诺看着路瑟尔有一瞬间动容,某种意义上他们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愚蠢的相似。面对这个比他大上许多的哥哥,他第一次用一种年长者的口吻劝道:“你回北方吧。不管你在做什么都停下来,你还有回头的机会。”
路瑟尔手指轻微颤动,一向呆板严肃的他流露出歉疚的目光,“总觉得你从复仇者监狱回来后成熟了很多。可家族赋予的荣光也意味着责任,莱昂诺,考虑考虑家族,至少,考虑我。”
“我就是考虑过才和你说这些。”莱昂诺转身,“不会再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