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为君舞》旭殿迟

8、第七章 “我一身血

　　释央宫——珈蓝国宫城，天子治朝与燕朝的内廷。经数百代皇族子孙传承经营，集无数能工巧匠智慧与辛劳，是五百年强大王朝的中枢，珈蓝国最辉煌之所在。宫门与正殿之间隔着宽广的前庭，正殿后方建筑鳞次栉比，重檐如云向四方延展，几乎望不到尽头。谢宜珣一行人马进入恢宏的皇宫，皇子卫队的甲胄精美若礼服，一群年轻人鲜衣怒马、与美轮美奂的皇宫相得益彰，煞是引人注目，沿途收获不少赞叹之声。方时歌一直警惕地左右盼顾尽护卫之职，但他神情并不严峻，在偶尔与偷看的宫女目光相触时还会微微一笑，惹得姑娘羞红了脸。与他相比谢宜珣则全然相反，目光笔直向前，凛然坚定，令人不敢唐突直视。

　　华丽如仪仗队的皇子护卫们在通往正殿的甬道前勒住马，整齐划一地分站两侧等待谢宜珣从中间走过，然而谢宜珣径自拨转马头向大殿侧方而去，压根没有入殿的意思。

　　方时歌一愣，“殿下不进须弥殿？总管太监大人还在里面等着宣旨呢。”

　　“圣上不过是找借口让我回宫。”谢宜珣瞥了一眼金碧辉煌的正殿，“再说我一身血污，脏着手去接旨会被那些老臣骂不成体统。”

　　方时歌扶额，低声嘀咕，“说得好像你抗旨不遵、目无君上就成体统了似的。”他向护卫队摆摆手，“都撤吧，回去把这身碍眼的衣服换了，该干嘛干嘛去。”

　　大家早已习惯主人的作风，干脆地迅速退离。方时歌催马上前，护卫着谢宜珣向他居住的刹阳殿前行。刹阳殿与其他未分爵开府的皇子居住的宫殿一样座落在宫城外沿区域，远离嫔妃居住的后宫，并不禁止成年男性出入，常见男仆和侍卫走动往来。途中，两个路过的禁军府军官向谢宜珣低身行礼，一旁的方时歌也连带着承了礼。虽然他在平日里与这两人无甚交集，但毕竟是同僚互相认得脸，不免客套几句。方时歌驻足与人寒暄，谢宜珣任马匹继续前行，似乎身边有无随从他都不在意。

　　方时歌和两位军官不咸不淡地聊了一会儿便告辞。在他拨转马头离开时，忽闻细碎的交谈声从身后飘来。

　　“那姓方的小子太傲慢了，与人说话竟然不下马，毫无教养！”

　　“嘘——别这么大声，他还没走远吶。”

　　“听见了更好！他与我们同等品级，你怕什么？”

　　“好了好了，小点声。就算不知方时歌的厉害，单凭刚才那样子也该看出来了。他何止对我们失礼？护卫撇下主子不管与人闲聊，往小了说是放肆无礼，往大了说可是渎职之罪。可你瞧五殿下不但不气恼竟然还耐着性子等他，这是何等纵容？”

　　“嘁，我看殿下脸色挺难看的，而且也没等他。”

　　“放马缓行，不是等是什么？五殿下出了名的冷若冰霜，他不与任何人亲近，除了方时歌。”

　　“你怎么知道？”

　　“和护卫司的人私下喝酒聊天时听说的。众所周知五皇子是圣上最喜爱的儿子，还有传言说圣上打算在明年五皇子行弱冠之礼时将御珈蓝剑赐赠于他。方时歌是五皇子的亲信，这利害关系你是懂的。”

　　“呵，你叫我别招惹未来珈蓝王的宠臣？”

　　“嘘！嘘！皇宫之内岂敢妄议朝政？”

　　“胆小就别提这个话头。御珈蓝剑乃自古流传的镇国之宝，神力福泽天下，保佑社稷安宁。它的新主人自然就是珈蓝国的新主人。”

　　“太子还在位吶。立嫡为长乃纲常正统，无论哪位皇子得了多少偏宠，只要圣上不发圣旨一切就无定论。事关重大，话不能乱讲。唉，跟我一起你就口无遮拦的，我还是先走一步免得一起倒霉。哦对了，今晚约了新上任的副统管太监喝酒，你和我一起去。”

　　“和宦官有什么可聊的？职责不通，全无共同处。”

　　“在宫里当差该多认识人，什么都知道些。宦官掌管皇宫内务，消息最是灵通。”

　　“再说吧，我晚上当值。”

　　“我是为你好。”

　　“慢走，不送。”

　　“……”

　　两人走远，话语渐渐模糊不清。方时歌听了便过，不予理会，催马赶到谢宜珣身边与他并肩同行。

　　谢宜珣瞥了方时歌一眼，“聊了什么笑成这样？”

　　方时歌顶着张好像被什么笑话逗乐的脸，仰起脖子想了想，“嗯……珣，能不能告诉我小时候我唯一见到你哭的那次，你究竟在哭什么？”

　　“不能。”

　　谢宜珣沉着脸，提缰轻夹马腹。骏马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我可是亲信呀。”被留在后面的方时歌望着谢宜珣的背影，无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