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为君舞》旭殿迟

7、第六章

　　怪鸟在上空惨叫连连，最终如巨石陨落轰然坠地。士兵们跑向掉落的妖兽，只见身披玄甲的青年正从鹰头上跳下来，银发丝丝缕缕沾染血污。瘫软在地的妖兽蛇身七寸处豁开一个井口大小的窟窿，透过血肉模糊的洞口可以看见尚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殿下！”众人带着热烈的崇拜之情迎向他们的英雄。

　　青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回应，平静得好像刚才的恶战与他无关。这位全身浴血却美如冠玉，仿佛善恶同身的阿修罗一般的人物便是珈蓝国的五皇子，谢宜珣。

　　他在众士兵身上扫视一圈，把手伸向被同僚叫作“大只”的胖子士兵。大只一愣，看看谢宜珣空着的手，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刀，顿然醒悟，赶紧双手托刀呈上，有点心虚地道：“启禀殿下，这刀砍了太多皮厚的妖兽已经钝了，可能不好用，要不我去给您找……呃……”他话未说完，身前的人已拿过刀转身离开。

　　谢宜珣回到一息尚存的肥遗近旁。妖兽身上几处触目惊心的伤口都已经止了血，边缘生出新鲜皮肉。他举刀指向肥遗裸露的心脏，冷声道：“带我去你们瞬移的阵眼。”

　　肥遗的喉咙里发出嘲笑般的嘶声，鹰隼的目光依然锐利傲慢。

　　“不肯？也罢。”谢宜珣不再多言，挥手将刀掷出。“噗哧”一声刀身没入肥遗的心脏，却没有鲜血喷出，原来整颗心脏已在瞬间被冰冻。冰壁迅速蔓延肥遗全身，妖兽小山一样的身躯只抽搐了一下便被完全冰封。

　　士兵们见到这震撼的一幕不由发出喝彩。谢宜珣一脸淡漠，撩起被血黏在侧脸的发丝，回身眺望满目疮痍的城市。土地被大火燎得焦黑，树木折断，瓦砾遍地。目之所及皆是断壁颓垣，缺了窗户没了屋顶的房子颓然伫立，商铺茶棚塌的塌烂的烂，货物散落满地。那些破碎的砖雕、倾倒的柱子还看得出一些雕梁画栋的影子，残留着城市当初的繁华景象。

　　这时，从宫城的方向驰来一队人马，服饰马具皆精良华美。为首的年轻将领有张眉清目秀的娃娃脸，他在谢宜珣身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贺殿下大获全胜。圣上在释央宫中见肥遗从天而落，赞叹殿下勇武，命我等前来迎接殿下回宫受赏。”

　　谢宜珣蹙眉，“妖兽尚未全灭，天盛危机未除，这个时候赐什么赏？”

　　年轻将领叹了口气，直起身走近谢宜珣，苦笑道：“卑职人微言轻没胆子回去抗旨，殿下就别为难卑职了，赶快遵从圣谕吧。”

　　谢宜珣旁若无人地将目光投向天空，认真搜索妖兽的身影。

　　年轻将领无奈地抓了抓装饰在头盔顶端的冠羽，低声道：“珣，你明知道自己若是受伤会牵连多少无辜的人遭罪。你几乎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放心回宫去吧，至少吃顿饭，我会继续带队去找妖兽的瞬移阵眼。”

　　谢宜珣瞥了一眼年轻将领头上那一撮五颜六色的羽毛，淡淡道：“你？”

　　年轻将领表情一滞，突然“啊啊”地大叫两声，一把将头盔摘下扔在地上，“我早说过不穿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知道你肯定会笑话我！”他一脚把头盔踢出老远，翻身上马，“嚓”地一声抽出腰间镶金错银的仪刀，直指前方高声喝道：“所有人随我来，消灭妖兽！”

　　在场士兵瞠目结舌，不知是该为一介臣子竟在皇子面前如此无礼而吃惊，还是该为他枉顾传召职责突然决定去打妖兽而吃惊。众人的目光迟疑地在谢宜珣和年轻将领身上打转，不知所措。

　　谢宜珣微微叹气，伸手拉住年轻将领的马缰，“时歌，别胡闹。”

　　“嘿嘿，彼此彼此。”被叫作时歌的年轻将领咧嘴一笑，收剑入鞘，在马上侧身做恭请之姿，“卑职护送殿下回宫。”

　　有人牵出一匹马，谢宜珣轻跃而上，迎接皇子的队伍启程向来路返回。走了两步，时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回头道：“那个谁，把我的头盔捡回去。”

　　士兵纷纷左看右看，不能确定“那个谁”究竟是谁。时歌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大只，“胖子，就你了。”

　　大只一惊，赶忙用力点头：“属下遵命！但是……那个……”他缩着脖子嗫嚅：“属下不知捡完头盔……该送到哪里……”

　　时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是我的错。我这张脸比不得咱们五殿下，可不是谁都过目难忘。”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悄悄看向谢宜珣那张俊美的面容。谢宜珣不言语，冷淡地扫视一圈，大家顿感这冬日户外果真寒冷无比，不由一个激灵，垂眼看地。

　　“我是方时歌，五皇子的近卫长。记住了？”

　　大只冒了一头冷汗，脑袋低得几乎埋进双下巴里，“记，记住了。”

　　“好样的，我也记住你了。下次再见若你能认得我，我就收你做皇子护卫。”

　　皇子就在旁边方时歌却出此僭越之言，让人不禁担心他会不会被拖出去斩了，但也就是这副肆无忌惮的样子让他生出股奇怪的气势，似乎他当真可以说到做到。

　　“啊……是。”大只已搞不清自己是不是该害怕。

　　方时歌哈哈大笑，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朗声道：“把肥遗的尸体处理掉，继续搜索附近漏网的妖兽。看起来有智慧的能留就先留着，其他牲畜格杀勿论。我办完事就来找你们，不许偷懒。”

　　众士兵齐声称“是！”，很快各自协调整编队伍，深入城市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