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微笑 野上终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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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上自认并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也从不会去试图同情别人。她总觉得，像她这种杀人无数的家伙，再说什么同情，完全就是自相矛盾，实在是再讽刺不过的事。
但此刻，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含着泪微笑的样子，不知为何，野上忽然不想再将话题继续问下去，即使这个话题的内容是她来这里的目的。
她很同情这个女孩，也是真的希望女孩不再露出这种让人难过的神色。
出于对女孩情绪的考量，她不想再问下去，可理智上，野上也清楚，她无论是想要帮助这个孩子，还是想要帮助自己，都应该努力再问得清楚一点。被这种情绪左右着，她用同情，为难，不知所措又混杂着一点担忧的眼神看着女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孩也一直在看着她。
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要比很多成人敏锐很多，或许是野上的眼神触动了她，又或许是野上真实的没有笑意的表情让她感到安全，她揉了揉眼睛，想了一会，忽然上前小心翼翼的拉着野上的袖子，小声问：“老师，你真的什么都会帮我吗？”这么问时，她用一双带了期待的眼睛看着野上，脸上还带着惯性的笑容。
野上觉得自己心里忽然很重的抽痛了一下，她郑重的点头。
“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不就是相互照顾的么？如果有什么问题，跟我提出来，无论可以不可以，我都会尽力帮你的。”这么说时，她能感觉到周围的孩子视线都聚集了过来。不用看野上也能猜到孩子们的表情，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将自己的难过表露在脸上，不想再让这些孩子们看的虚假的笑。
“那……”女孩顿了一会，低着头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问野上：“我可以哭吗？”那样子实在太可怜，小小的身影站在原地，似乎被整个世界逼到了墙角。
四岁的孩子该是什么样子？久不做孩子的野上想象不出，但不妨碍她知道将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性格完全变化成这个样子，到底要对她做些什么。
毕竟，最为胆小的野上也曾经无所畏惧……
她怔仲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面前孩子的话。
班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又压抑，还是女孩先反应过来，她用低低的声音回答：“不可以么？”语气里倒也不是多失望。那样子，倒像是已经习惯了得到这样的答案。缓了缓，她再次抬头，脸上已经带了笑容：“对不起，老师，我问了多余的话。”
“请继续讲故事吧！我很喜欢老师的故事呢！”
事后很长时间，野上都想不起来她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转过身回到的房间中央，只知道还没等她想到一个合适的方式回应这个女孩，下课的铃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下意识的，野上没有准备下课，她还是想借这剩下的几分钟同女孩说点什么。孩子们似乎也知道野上的想法，安静的呆在自己的位置没有出声。但野上没有再对他们说出什么来。
或许是觉得第一次任教需要有人帮助，或许是怕野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下课铃刚刚响起，之前来接待她的老师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她冲野上挥手，看着野上只能宣布下课走出教室，才凑上去关切的问着。
“怎么样？第一节课应该会觉得有点累吧？”还是那种虚假的微笑，看的野上有点恶心。她只能含糊的应着：“嗯，孩子们都很乖，上课不累。”
“是呢，孩子们都是小天使呢！这里的孩子都非常可爱，让人看着就喜欢，以后长大也会是很棒的人吧！”走在野上旁边，之前的老师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却一脸认真的发表着这类似老年人的话，让野上心里多少有点反感。
像你们这样培养出来的，到底是天使还是傀儡娃娃还不一定！
她心里腹诽，多少又有点伤感与愤怒，脸上神色便也不想像刚刚一般自然。
一边的老师敏锐的注意到了这点，她停了自己赞美一样的话，关切的看向野上：“你没事吧？感觉脸色很差，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回去休息，毕竟是第一天，会累也是正常的。”她说的理所当然，野上耳朵里听到的却已经不是这个意思。
觉得不舒服就能回家休息，她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工作这种事情变得这么自由了。不过这么想来，难怪会有班级的课程被空出来，请假这么容易，老师临时走了都没得替补……
只是心里虽然不满，表面上，野上还是将功夫做的很好，她敷衍的笑着，答：“就是觉得有点头疼，第一次教孩子，还是完全没有经验，也只能是讲讲故事什么的……”
“诶？讲故事么？”不想当她提出来，面前的人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想了一下，露出恍悟的神色：“你是第一次当老师，也难怪会不知道。 ”她凑过来，一脸认真：“下次再不知道教什么的时候，就上微笑课好了，或者是礼仪课，这群孩子们很聪明，学得可好呢！”
“微笑课？”野上一字一顿的重复着。
“是的，教会孩子们如何礼貌的微笑，如何礼貌的待人接物，这种课程是很重要的啊，家长们也很希望孩子能学习一下呢！”见野上不懂，女人解释着。
“所以，这些孩子们已经上过这所谓的‘微笑’课了么？！”野上愣愣的问，脑子里是小女孩含着泪的笑脸。
“是啊，”一起的老师完全不觉野上的思绪已经走远，她还是笑着解释：“自从几个月之前有家长提出来‘希望孩子能够学习更多的礼仪知识’之后，学校就开始组织这种课程，到现在为止，孩子们都做的非常好呢！”
“家长要求的么？！”野上呢喃着，有点惊讶。如果说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是家长教授的，那么家长们脸上的笑容呢？还有……
她的目光转向现在正冲她微笑着的老师。
这些教导别人的老师脸上的笑容，又是被谁教会的呢？
那天的晚些时候，因为老师们的课程调整，野上不再需要去给孩子们上课，作为新来的老师，她也“有幸”去旁听了其他老师的课。
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野上所去的刚好是这里最小的孩子们组成的班级，都是三岁左右的孩子还不太懂得听话，看起来倒是比其他班的孩子活泼一点。来上课的是一个大概四十来岁的女人，一头卷发被发巾包着，倒很有点慈祥的神态。
提前已经打过招呼，她同女人只是招招手，便坐到了教室的最后面。
上课铃很快打响，即使还有几个孩子动作慢了一点，但都是一副乖乖回到座位的样子，比之同龄人不知听话了多少。见了这一幕，野上微微皱眉，准备看老师是怎么说的。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微笑！”中年女人慈祥的笑着，这样对孩子们说，她神色很自然，孩子们也一副已经上过这个课的样子，很是平静。不习惯的只有野上一个人。
她坐在后面，听着前面的老师强调要如何微笑，什么时候微笑以及微笑的角度，看着下面小孩子们认认真真跟着呲牙笑起来，只觉得心里发寒。
不过好在，觉得不适应的不止野上一个人。
或许是敏锐的觉察到这笑容背后的虚假，或许是练习累了不想继续，一个小男孩很快放弃了这种微笑，他露出一副烦躁的样子，双手往前面的小桌子上一摊，想要趴下休息。
“秋山，现在是上课时间呦~”老师还是笑着，唤了男孩的名字。
“不要！不喜欢这样！”男孩，哦，是秋山这样叫了一声，倒有了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该有的孩子气，他把自己桌上的一支笔扔到地上，耍赖一样叫了一句：“要回家！我不喜欢这里！”那语气也是十足的孩子气，带了点耍赖的意味。
这才对吧……
看着这一幕发生，野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紧张了，她希望这个叫秋山的男孩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可又有点怕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慈祥的老师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将笔捡起来递过去，继续笑着对秋山说：“这样是不好的呦！我们这是在上课，来，优依，做个示范吧！”
“是！”旁边一个女孩应声过来，朝着男孩的位置咧开嘴笑着，那弧度很标准，只露出上下四颗牙齿：“这样微笑。”稚嫩的声音这样说着。
“不要！”两张逼近的笑脸让人觉得恐惧，秋山下意识将递到面前的笔再次打飞出去，他扁扁嘴，要哭的样子。
“诶呀，小孩子总是哭是对身体不好的啊！”老师再次将笔捡回来，她还是笑着的，一点不耐烦的意思也没有。将笔递过去，她再次重复：“要多多微笑啊！快乐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不要……”这次声音已经很弱，有泪水从男孩眼睛里落下，近距离看着身边的两张笑脸让他怕的要命，却也不敢大声哭出来。这次他没有再将笔扔出去，也没有伸手去接。
“我以前也教过你们的，要多多微笑，对人有礼貌，我们国家是讲究礼貌的国家，这里也是最和平安宁的地方，一定要学会礼貌的生活。”老师这样絮絮叨叨的说着，脸上还是笑，她看过去：“秋山，来，跟着老师做，微……笑……”
“不……不要……”声音已经很小了，他低着头，用手抹眼睛，不敢再继续喊。
“已经做的很好了，来，再试一下，微笑~”老师还在谆谆善诱。
这次男孩没有回应。
老师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她顿在男孩面前，不断的用各种方式“安慰”对方，试图让秋山做出微笑的表情。如此反复有几分钟的时间，秋山哭哑了嗓子，却完全没有用处。
“你看，别的小朋友不都做的很好么，你也可以呀！来，微笑~”老师这样说着，冲他继续笑着，是那种标准弧度的微笑。
这次，秋山没有再反抗。
他瞪着一双已经红肿的眼，满脸泪痕，嘴角却已经翘起了弧度——那是同老师和学生们一样的，标准而虚假的笑容。
“很好，秋山做的真棒！来我们鼓励他一下！”老师这样说着带头鼓掌，小孩子们全部乖乖跟着鼓掌，教室里掌声雷动。所有人脸上都是类似的笑容。刚刚还在哭的秋山也不好意思的低头，揉着眼睛，仍是笑得。
野上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孩子们都能这样乖巧听话。
但她宁愿自己一直不明白。
再也看不下去，顾不得老师奇怪的神色，野上直接摔门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