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特蘭提斯》夜梔花

20、第二十章 伊伊：默藍

　　自從那次默藍在森林裡和我喝酒，而我毫無印象地睡死過去後，默藍變得有點奇怪，跟我講話的語氣溫和了許多，人也時常帶著淺淺的笑容，似乎有什麼好事要發生的樣子。

　　在他的好心情下，原本無處可去的我被安排居住在公會洋房裡其中一個設備齊全的房間，每天都有免費供應的美味佳餚送來，還時常會有工會成員親切地跟我打招呼，雖然目前這情況似乎十分美好，卻讓我感到有些不安

　　默藍不會發現了什麼吧？應該不會的，畢竟他什麼都沒有跟我表示，還是每天都去那片空地給伊伊送食物祭拜，只不過現在每次都特意帶上了我，讓我有些莫名其妙。

　　是在警告我，他發現我在偷吃了嗎？還是想提醒我，盡快告訴他關於伊伊的消息？可是他現在都沒再問過我了，難道是有其他的暗示？還是想要放棄？總之，我完全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無聊地向窗外望去，我看見了一種不知名的花朵白茫茫地鋪灑在地面上，就像是雪花一般，紛飛、飄落，十分漂亮。

　　情人節似乎又要到了，沒想到時間會過的那麼快，不知道這次要準備什麼樣的禮物比較好？之前準備了無屬性的巧克力，默藍不喜歡，那這次織個牛皮背心給他，他會不會喜歡呢？

　　想了下默藍穿著自己織的背心的帥氣模樣，我吞了吞口水，決定再用伊伊的名義送給他。反正默藍現在對伊伊這麼好，應該會穿的吧？

　　不過我是不會承認自己是伊伊的，畢竟我不知道默藍是不是一時同情心氾濫，如果我承認了，他又想殺我怎麼辦？畢竟自己借屍還魂這件事真的很不可思議嘛！還占據了他表弟的身體……他完全可以在現實裡直接拔了我的氧氣罩，或是乾脆桶我一刀，滅了我這個搶奪別人身體的『惡鬼』。雖然我知道以現實那樣的狀態根本活不了多久，但能活一天是一天嘛！我想用最後的時間再多看看他，這樣以後獨自走黃泉路時可以有個念想，也是不錯的啊！

　　不過話說回來，我已經好久沒有下線了呢。之前那些傭人僕役要給我餵飯時，一定會強制切斷遊戲拿鼻胃管灌我，可是現在過了好幾天，怎麼什麼動靜也沒有呢？難道默藍終於決定要餓死我了？難怪這幾天他一直叫我不要下線，原來是要暗自虐待我嗎？

　　嗯……默藍應該沒有那種特殊癖好吧？只是他最近上線的時間都不長啊，到底是怎麼了？我有點擔心他。

　　「在想什麼？」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我一轉過身，臉就撞在了一個結實的胸膛上，鼻子被撞的生疼，眼睛都泛出了生理性的淚花。

　　一隻大手撫上了我的臉，默藍帥氣的臉在我眼前放大，他生有些硬地道：「抱歉，是我沒保持好距離，對不起。」他笨拙地揉了揉我的鼻子，我卻渾身僵硬地任他動作，直到他察覺出我的不對，立刻與我拉開了距離。

　　「你、你別怕。」他有些懊惱地道：「我不會再傷害你，所以別怕，好嗎？」

　　我眨眨眼睛。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但我確實怕他，尤其怕他這樣突如其來的溫柔，讓我有股想逃離他的衝動。

　　他以前對蘇萬伊不是這個態度的，現在會這樣，八成是我還有什麼利用價值……可是一個躺在床上動都不能動的植物人會有什麼價值呢？難道是賣器官？眼角膜？所以才讓我一直別下線嗎？

　　我抬頭看他，心裡不安卻還是搖了搖頭，有些心虛地否認道：「我沒有。」

　　他沉默了下，認同地點點頭，眼神越發柔和，慢慢地靠了過來，「嗯，你沒有。那麼萬伊，既然你沒有，那我能不能……能不能親親你，或者抱一下？我們是兄弟，這應該沒什麼吧？」

　　我的嘴角狠狠抽動了下。

　　臥槽！等等啊默藍，你這是異變了麼？還是異變成了低級猥瑣男！變態大叔的那種！還能恢復原狀嗎？

　　往後退，我的身體靠到了窗戶冰涼的玻璃上，搖頭，再搖頭。拜託請不要非禮我，我不好吃，真的！

　　不過最近的默藍真的很怪異，時不時就會提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請求，不然就是時不時地摸我一下、碰我一下，每次還都讓我幫他系圍巾、打領帶，然後在我晚上睡覺時會偷偷跑進來觀察我，發現我還沒睡著時就說擔心我踢被子著涼，還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睡，在我堅定地搖頭拒絕後，又壓了壓已經蓋得非常好的被子，滿面笑容地退了出去。

　　以前他不是不喜歡陪人睡覺的嗎？現在怎麼突然就變了？還有為什麼他討好的對象是我？明明我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難道我是伊伊的替代品嗎？

　　我睜大眼睛看著不斷靠近的默藍，而他似乎也在判斷我的接受能力，緩緩接近。我們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直到他伸手抵住窗沿，將我困在他與落地窗之間，由於兩人的距離極近，我都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熟悉氣息，但或許是因為當時被GM和大蜘蛛攻擊時，我倒在默藍的旁邊，那劇烈的疼痛與默藍的味道做了緊密的聯繫，讓我眷戀的同時卻又感到萬分恐懼，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萬伊？」他感覺到我的顫抖，困惑地叫了聲，手足無措似乎想要安撫我的情緒，聲音裡帶著一點慌張，「我開玩笑的，我不碰你，真的！好了沒事了，什麼事都沒有，嗯？」

　　去你的沒事！你沒事，我有事！

　　所以我還是先下線看一下現實裡的狀況好了……就這樣決定了！這樣不但可以離開這種詭異的狀態，還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被抓去做器官移植手術，否則再繼續這樣不明不白的，到時候自己缺少了什麼都不知道，就這樣死了，那該有多糟糕啊？

　　我當著默藍的面叫出了選單，深深吸了幾口氣，做好了下線後迎來劇痛的準備，按下了離開的按鍵。

　　轉瞬間，默藍消失了，我的眼前變成了一片無垠的黑暗。

　　我動了動眼皮子，緩緩地睜開，進入眼簾的卻不再是那破舊單調的天花板，而是漆成了極其溫暖柔和顏色的磚瓦牆，還畫了一些可愛的圖案在上頭，顯得非常生動而有趣。

　　而我此時似乎正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身上蓋著的是很暖很漂亮的毛毯，左手雖然依舊吊著點滴，卻完全感覺不到一絲疼痛，身體好像也輕盈了許多，只是嘴巴有些乾燥，想要喝一些水，但估計希望不大吧，畢竟我現在的吞嚥的能力很弱，他們都是用鼻胃管直接灌東西的。

　　然而就在我思考著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幻覺時，一個略顯驚慌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萬伊？」

　　這聲音還真是熟悉，幾分鐘前才聽過。

　　果然，默藍的那張帥臉又出現在我面前。

　　這傢伙是背後靈嗎……以前是想找找不著，現在是想躲躲不了，這世界真是瘋了！

　　「萬伊，你怎麼突然下線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哪裡疼嗎？」默藍替我摘下遊戲頭盔，表情有些慌張。我不知道他慌張的理由是什麼，難道是怕我跑掉不能給他賣器官嗎？

　　但我連動都不能動，更別說是逃跑了。由於實在太渴了，我張了張嘴，發出了乾啞的聲音道：「水……」

　　「水？你等等，我倒給你。」說著，默藍趕緊轉身去倒水，因此錯過了我臉上震驚的表情。

　　我能說話了？怎麼能說話了？我嘗試動了動身體，卻發現目前只有頸部以上能夠挪動，但這對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驚喜，至少這證明了我不用再用鼻胃管進食了！我終於能夠自己吃東西了！

　　「水來了。」默藍端著盛了水的杯子過來，在我正思考著該如喝將那杯水喝掉時，他已經輕柔地將我扶了起來，讓我靠在他的身上，杯沿湊到了我的唇邊，讓我一口一口慢慢喝掉。

　　我因為他的靠近僵住了身體，不由自主地想要顫抖，但在他的不斷安撫下，我只好乖乖地將一杯水全部喝掉。然而喝完後他卻始終沒有將我放回床上，只是讓我靠著他，沉默不語。

　　「表哥？」我抖著聲音，疑惑地喚道。

　　「叫我默藍吧。你以後，都要叫我默藍。」他任性地要求，堅持要我改變稱呼。

　　「……好。」我看看他，有些擔心地問：「默藍，你還好嗎？」

　　「我很好。先不說這個，你還有哪裡疼嗎？」他摸了摸我的頭髮，幫我把頭髮朝旁邊撥好，露出光潔的額頭。

　　「不疼，謝謝你。」我努力露出一個微笑，對他道。

　　「那就好。」他輕聲說：「什麼都不用擔心，我會讓你好起來，你會沒事的。」

　　我繼續乾巴巴地重複道：「謝謝你。」

　　「不謝。以後，我們要一直在一起。」他用下巴蹭了蹭我的腦袋，這親暱的動作卻嚇得我有些發暈，然而我卻無力把他推開，只能想其他辦法逃離這個境況。

　　「我累了。」我低聲說，而事實也確實如此。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具身體正在復原，消耗的體力與精神真不是一般的大，明明醒來沒一會兒，就又想睡了。

　　默藍聽我這麼說，總算是將我放回了床上，不過他還是繼續堅持不懈地猥瑣我，手依依不捨地摸了摸我的臉，揉揉我的頭髮，甚至是低下了頭，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吻。

　　「先好好睡一覺吧，別玩遊戲了，好好補足精神，趕快好起來。」他輕輕抱了我一下，道：「快睡吧，等你睡醒後我們再一起玩遊戲，或者你想要做些別的事，我都會陪著你。」

　　我沒有回應他，只是眨眨眼睛暗示他該離去了，卻發現他根本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好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他溫熱的手握上了我的，而我很快就陷入了沉睡。